但更重要的是,祂感受到了这具尸体的本质。
那是饥饿。
永恒的、无法满足的、与存在本身融为一体的饥饿。
不是诅咒,不是惩罚,不是后天获得的特性。是本质。是这个存在之所以存在的理由。祂生来就是为了吞噬,祂活着就是为了吞噬,祂死了——依然在渴望吞噬。
扎坦诺斯笑了。
那笑声从祂的喉咙深处涌出,从这具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涌出,回荡在这片古老的废墟中,震得那些悬浮的石板瑟瑟发抖。
“完美。”祂说,“太完美了。”
地狱火继续蔓延。
扎坦诺斯原本的躯体开始瓦解,化作纯粹的能量,全部涌入这具新的躯体。暗红色的鳞片剥落、消散,燃烧的双眼熄灭,弯曲的犄角化为灰烬。祂的存在,祂的意识,祂的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在向这具紫色的、饥饿的、古老的躯体转移。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漫长到那些隐藏在废墟深处的剪裁体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向这个入侵者发起攻击。
一个手持残破双刀的武士从黑暗中冲出——那是某个被剪裁的死侍变体,穿着破烂的红黑色战衣,嘴里发出疯狂的笑声。他双刀挥舞,砍向扎坦诺斯——不对,砍向那具正在被占据的紫色躯体。
刀锋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道紫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涌出,瞬间将那武士包裹。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光芒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吸入体内。
尸体在进食。
即使在被占据的过程中,即使意识还未完全苏醒,这具躯体的本能已经在运作。
更多的剪裁体冲上来。
一个身披残破绿斗篷的身影——某种浩克与魔法的混合体,疯狂地咆哮着,双拳砸向地面。紫色的光芒再次涌出,将他包裹、分解、吸收。
一个骑着残破飞马的女性战士——瓦尔基里的某个变体,手持已经折断的长枪,冲锋而来。紫色的光芒第三次涌出,连人带马一起吞噬。
一个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身影——某个平行宇宙的秘客,手中的灵魂之剑勉强抵挡了紫色光芒三秒,然后连剑带人一起消失。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扎坦诺斯甚至没有分心去关注它们。
祂的全部意识都沉浸在融合的过程中。
终于——
最后一个火焰的碎片融入这具躯体。
扎坦诺斯睁开了眼睛。
不对。
是这具新躯体的眼睛。
那眼睛巨大得如同湖泊,此刻缓缓睁开,露出下面紫色的、深邃的、如同宇宙本身的目光。
扎坦诺斯动了动手指。
一只足以握住星辰的手缓缓抬起,五根手指依次弯曲、伸直、弯曲、伸直。那动作生涩,如同新生儿第一次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自然、充满力量。
祂动了动脚趾。
祂转动头颅。
祂挺起胸膛。
祂——站起身。
那巨大的躯体缓缓从虚空中站立起来,破碎的鳞甲在站立的瞬间开始愈合,灰白色的皮肤重新泛起紫色的光泽,扭曲的四肢在火焰的灼烧下恢复正常的形态。头颅上的贯穿伤依然存在,但伤口边缘开始蠕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愈合。
扎坦诺斯抬起双手,看着它们。
这双手曾经吞噬过多少星球?这具身体曾经毁灭过多少文明?这个存在曾经让多少宇宙颤抖?
祂不知道。
但祂马上就会知道。
因为祂现在是这个存在了。
扎坦诺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新身体。紫色的鳞甲在虚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饥饿的感觉如同心跳般在体内涌动,永不停歇,永不满足。
“原来这就是你的感觉。”祂喃喃道,声音从巨大的喉咙深处涌出,震得虚空都在颤抖,“永远饥饿……永远想要更多……永远无法满足……”
祂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化作回荡在整个废墟中的狂笑。
“好!”祂吼道,“太好了!”
祂握紧拳头。
紫色的能量从拳心爆发,向四面八方席卷。那些悬浮的石板在能量冲击下碎裂、崩解、化为齑粉。那些躲在暗处的剪裁体被能量扫过,瞬间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虚空本身都在震颤,都在撕裂,都在臣服于这股力量。
扎坦诺斯感受着这一切。
感受着这股力量在体内奔涌,感受着这具躯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咆哮、都在渴望——渴望吞噬,渴望进食,渴望用这股力量摧毁一切、征服一切、吞食一切。
祂抬起手,看着掌心。
那枚碎片的烙印依然存在,但此刻已经与这具新身体彻底融合。那是钥匙的一部分,是打开那扇门的必要条件。而另一部分——
在地球上。
在那个印记里。
在伊恩的掌心中。
扎坦诺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在这张巨大的、紫色的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格外恐怖。
“快了。”祂说,“就快了。”
祂转过身,迈开步伐。
那巨大的躯体开始在废墟中行走。每一步都跨越无数距离,每一步都震碎无数残骸,每一步都让这片古老的废墟更加接近彻底毁灭。
身后,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它们开始逃跑。
但逃不掉的。
扎坦诺斯的饥饿已经苏醒。
祂需要进食。
祂需要能量。
祂需要——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