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需速去速回,不可久滞河北,以防真有变故。”
“玄龄所言甚是。”
李世民颔首,“我即去即回,虎牢防务。”
“暂由屈突通、王君廓主持。”
“务必森严,示敌以弱,骄其心志。”
五月戊午,晨光熹微。
虎牢关门大开,李世民亲率两千精骑。
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北渡黄河。
渡河后,他并不深入。
只在南岸广武一带丘陵地带逡巡,勘察地形。
并故意将随行的千余匹备用战马,散放于水草丰茂的黄河滩涂之上。
任其悠闲啃食。
阳光下,马群如云,嘶鸣声隐约可闻对岸。
唐军大队则看似随意扎营,埋锅造饭,烟雾袅袅。
这一切,
自然都被对岸夏军高处瞭望的哨探尽收眼底,急报中军大帐。
窦建德闻报,召集心腹将领商议。
王琬、长孙安世等郑使闻讯,更是极力撺掇:
“夏王!此天赐良机!”
“李世民轻出,虎牢必虚!”
“且其马匹牧于北岸,若我军急速渡河击之。”
“可获其马,更可截断李世民归路,虎牢指日可下!”
一些夏军将领亦摩拳擦掌:
“大王!唐军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托大!”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末将愿为先锋,渡河擒杀李世民!”
窦建德本已焦躁,闻此“良机”。
又见众将求战心切,心中那点犹豫顿时被建功立业的渴望压倒。
他环视帐中,见谋士凌敬面色凝重,似欲劝阻。
却因前番被斥,此刻只默然不语。
窦建德不再多想,拍案而起:
“好!李世民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传令三军:今夜饱餐,早早歇息。”
“明日五更造饭,巳时出营。”
“尽起大军,渡汜水,列阵于牛口渚以西。”
“北倚黄河,西临汜水。”
“南接鹊山,连营二十里。”
“擂鼓而进,直逼虎牢!”
“待李世民自北岸回救,我军以逸待劳。”
“半渡而击,必可大破唐军,生擒李世民!”
“大王英明!”
帐中欢声雷动,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是夜,李世民于黄河北岸广武营地。
接到虎牢关内屈突通密报,言夏营灯火通明。
人喊马嘶,显是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李世民淡然一笑,对随行的尉迟敬德、秦叔宝道:
“……窦建德果然中计。”
“传令:今夜三更,人衔枚,马摘铃。”
“偃旗息鼓,悄悄渡河南归。”
“留下那一千匹马,且让它们在河边多吃一会儿草。”
己未日,五月初二。
天刚蒙蒙亮,窦建德便尽起夏军主力。
号角连营,旌旗蔽日,自板渚大营汹涌而出。
十余万大军,号称三十万。
依次渡过多条溪流,在牛口渚以西的广阔原野上。
背靠黄河,西临汜水,南接鹊山。
摆开一个南北连绵二十里的巨大阵势。
中军大纛之下,窦建德金盔金甲。
左右文武簇拥,王琬、长孙安世亦骑马随侍,志得意满。
夏军擂动战鼓,声震四野。
步伐虽因阵型庞大稍显迟缓,
然那股倾巢而出的气势,确实惊心动魄。
虎牢关上,唐军守军望见夏军如此规模。
如此阵仗,不免色变。
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这如山如海般的敌军压境,心中也难免惴惴。
消息飞报入关,刚返回不久、正在用早饭的李世民闻报。
放下粥碗,从容起身,对左右道:
“……窦建德果然来了。”
“取我甲胄来,随我登高观阵。”
他只带了尉迟敬德、程知节等十余亲卫将领,策马出关。
登上关城西侧一处地势较高的山丘。
此时朝阳已升,金光万道。
将夏军那绵延无际的阵列照得清清楚楚。
但见戈矛如林,旗幡招展。
士卒衣甲在阳光下反射着片片光芒。
鼓噪声、马蹄声、脚步声混杂。
如同闷雷滚动,气势汹汹。
唐军诸将遥望此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程知节低声道:
“殿下,窦建德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这阵势……”
李世民却面不改色,极目远眺,观察良久。
忽而轻笑一声,对身边诸将道:
“诸君且看,窦建德自山东起兵以来。”
“未尝遇真正强敌,骤得河北,便以为天下无敌。”
“今涉险地而喧嚣若此,足见其军纪不严,号令不一。”
“彼临城列此大阵,南北二十里。”
“看似吓人,实则臃肿不堪。”
“首尾难顾,更有轻视我之意。”
“彼以为凭此声势,便可迫我出战,或吓破我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静自信:
“……我今偏不如其意。”
“但令全军谨守营垒,按兵不动。”
“彼鼓噪而来,求战不得,锐气自衰。”
“如此庞大阵型,列阵时间一长。”
“士卒必然饥渴疲惫,久候无战。”
“势必心浮气躁,自行退却。”
“待其退时,阵脚必乱。”
“我再率精骑突袭,必可大获全胜!”
他目光扫过众将,朗声道:
“我与诸君立约:今日不过午时,必破窦建德于此野!”
一番话,分析入理,自信满满。
顿时让身边将领心中稍安。
尉迟敬德更是摩拳擦掌:
“殿下神算!末将等唯命是从!”
窦建德于中军望见虎牢关方向仅有少量唐军斥候活动。
关门紧闭,并无大军出战的迹象。
又久等不见李世民自北岸回援,心中不免狐疑。
但见己方阵势浩大,唐军龟缩不出,又生出几分轻视。
为探虚实,也为一振士气。
他派出一员偏将,率三百骑兵。
涉过汜水浅滩,进至距虎牢关唐军前哨营地约一里处停下。
那偏将立马阵前,大声向关上喊话。
声音借着清晨的顺风,清晰传来:
“唐军听着!吾乃夏王麾下骁将!”
“久闻秦王麾下多勇士,今日两军对圆。”
“何不遣数百精骑出关,与我等戏耍一番,以博夏王一笑?”
言辞轻佻,充满挑衅。
关上唐军闻言,皆有怒色。
李世民却笑道:
“窦建德派此辈前来,一是探我虚实。”
“二是激我将领出战,乱我部署。”
“也罢,便陪他耍耍。”
遂命王君廓:
“君廓,你率二百火枪手,出关应战。”
“记住,骤进骤退,以火器遥击。”
“不必近身缠斗,挫其锐气即可。”
王君廓领命,
点齐二百名精于骑射火铳的士卒,开关出战。
两军于汜水西岸的空地上相遇。夏军骑兵见唐军人少。
发一声喊,策马冲来。
王君廓并不接战,率部稍稍后退。
待夏军进入百步之内,一声令下,二百支火铳骤然齐发!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横飞!
夏军冲在前排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他们虽对唐军火器已不陌生。
甚至军中也有少量仿制的粗劣火铳。
然无论在射程、精度、射速还是威力上。
与唐军正版相比,仍有天壤之别。
尤其唐军是行进间齐射,纪律严明,更非夏军可比。
一轮齐射,夏军便倒下数十骑,队形大乱。
王君廓趁势率部反冲,夏军惊骇,掉头便跑。
王君廓追至汜水边,见夏军大部已退回东岸。
便不再追,亦收兵回关。
这场小规模接触,夏军完败,徒增笑柄。
窦建德在中军望见,脸色铁青。
此时,王琬为挽回颜面,抑或是炫耀。
竟骑着那匹昔日汉炀帝刘广的御马——青骢马。
此马神骏异常,通体青黑。
唯四蹄雪白,鞍鞯鲜明。
铠甲锃亮,越众而出。
在阵前往来驰骋,高声向双方将士夸耀:
“诸君请看!此乃汉家天子御马!”
“真龙之驹也!”
“今日为我所乘,岂非天命在我大郑,在夏王乎?”
阳光下,青骢马神采飞扬。
王琬意气风发,倒也引得夏郑联军一阵骚动喝彩。
虎牢关上,李世民远远望见,亦不禁赞道:
“果然是好马!”
一旁的尉迟敬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抱拳请命:
“殿下既爱此马,待末将出阵,为殿下夺来!”
李世民摆手制止:
“敬德不可!万军阵前。”
“岂可为一匹马而失我一员大将?”
“马虽好,焉能与卿相比?”
尉迟敬德素来悍勇,闻言更激豪情,大声道:
“殿下放心!末将视彼阵如无物!”
“去去便回!”
说罢,竟不待李世民再令,招呼身旁骁将高甑生、梁建方:
“二位可敢随某走一遭?”
高、梁二将亦是胆气豪壮之辈,齐声应道:
“愿随尉迟将军!”
三人三骑,如三道黑色闪电,自关门疾驰而出!
尉迟敬德一马当先,手持长槊。
高甑生、梁建方各执大刀长枪。
紧随左右,竟直冲夏军前阵!
夏军前阵士卒正为方才败绩沮丧,忽见三骑唐将如疯虎般扑来。
不及细想,慌忙射箭阻拦。
然尉迟敬德等皆披重甲,寻常箭矢难伤。
马速又快,转眼已冲至王琬近前!
王琬正洋洋自得,忽见三将杀到。
惊得魂飞魄散,拔马欲走。
尉迟敬德马快,已追至侧后。
长槊探出,并非刺击,而是用槊杆猛磕王琬后心!
王琬惨叫一声,口喷鲜血,栽落马下。
高甑生、梁建方左右护住。
尉迟敬德俯身探臂,如老鹰捉小鸡般将王琬提起。
横置于自己鞍前,另一手已挽住青骢马缰绳,大喝一声:
“走!!”
三人调转马头,
在夏军尚未完全合围之前,又如旋风般冲杀回去!
沿途夏军虽多,然被这三人悍勇所慑。
竟无人敢上前死挡,眼睁睁看着他们夺了人、抢了马。
安然返回虎牢关下。
关上唐军见此神勇,爆发出震天喝彩!
李世民亦抚掌大笑:
“……敬德真虎将也!”
遂亲自下关迎接。
尉迟敬德将半死不活的王琬掷于地上,牵过青骢马献上。
李世民抚摸着神骏马颈,赞不绝口,却正色对尉迟敬德道:
“虽得良马,然卿冒险,终非为将之道。”
“……下不为例。”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浑不在意。
经此一闹,夏军士气再遭打击。
窦建德怒火中烧,却因阵型已列。
不便擅动,只能强压火气。
催促各部向前逼近,企图以声势压迫唐军出战。
然而,李世民依旧按兵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高,初夏的阳光已变得灼热。
夏军二十里连营的庞大阵型,弊端开始显现。
数万士卒顶盔贯甲,持戈执盾。
在阳光下暴晒,从清晨站到近午。
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早已饥渴交加,汗流浃背。
初始的激昂鼓噪,渐渐被疲惫的喘息、焦躁的抱怨所取代。
阵型开始松动,许多士卒不顾禁令。
坐倒在地,解下头盔扇风。
更有甚者,见到附近溪流。
便不顾一切跑去喝水,队形愈发散乱。
李世民于关上看得分明,心中暗喜。
他估摸着时机已至,先派亲信将领去北岸召回牧放的一千战马——
这些生力军的加入,将大大增强唐军骑兵的突击力量。
随后,他招来宇文士及,吩咐道:
“士及,你率三百轻骑。”
“出关后沿汜水向南,自窦建德大阵西侧掠过。”
“若敌阵不动,你便折返。”
“若其阵脚因你而动,出现混乱迹象。”
“你即刻转向东,直插其阵中!”
“末将领命!”
宇文士及点齐人马,开关而出。
三百唐骑如离弦之箭,沿着汜水河滩。
向南疾驰,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他们并不直接冲阵,而是紧贴着夏军大阵西缘掠过。
最近处距离夏军前列不过一箭之地。
夏军士卒本就疲惫不堪,精神涣散。
忽见侧翼烟尘大起,
一支唐军骑兵高速掠过,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许多士卒惊疑张望,军官连声呵斥。
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波动与混乱,尤其是西侧边缘部队。
下意识地向内收缩。
“殿下!敌阵动了!”
关上眼尖的将领高声报告。
李世民一直紧盯着战场,见状。
猛地一击掌,眼中神光暴涨:
“时机至矣!传令:”
“全军出击!目标——窦建德中军!”
恰在此时,北岸牧放的一千战马也已赶回,唐军骑兵实力大增。
李世民不再犹豫,翻身上了那匹青骢马。
长枪前指,厉声喝道:
“大唐将士,随我破敌!”
“今日之功,封侯赐爵,在此一举!”
“杀!!!”
关门轰然洞开!
李世民一马当先,
身后是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史大奈、宇文歆等骁将。
以及数千最为精锐的玄甲火枪骑兵!
大军如决堤洪流,汹涌出关。
迅速涉过汜水浅滩,直扑已显混乱的夏军大阵!
与此同时,宇文士及见夏军阵动。
毫不犹豫,率三百骑转向东。
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楔入夏军西侧因混乱而出现的薄弱处!
窦建德正在中军大帐前与群臣议事,商讨是否暂且退兵,明日再战。
忽闻西方杀声震天,烟尘蔽日。
唐军主力竟倾巢而出,直冲本阵而来!
他大惊失色,急令左右:
“快!调骑兵迎战!挡住他们!”
然而,为时已晚。
唐军蓄势已久,以逸待劳。
此刻爆发,势若雷霆。
而夏军久候疲敝,阵型松散。
更因宇文士及的骚扰而陷入局部混乱。
窦建德仓促间调集的骑兵,又被慌乱奔走的文官、侍从阻碍。
一时难以集结成有效的反击阵型。
李世民率玄甲骑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火枪齐射开路,长矛马刀随后砍杀,所向披靡!
夏军本已士气低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彻底打懵。
前排士卒瞬间崩溃,向后溃逃,冲动了后续部队。
淮阳王李道玄年少英勇,见兄长冲阵。
热血沸腾,竟单骑突入。
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身上连中数箭,甲胄上箭镞密布如同刺猬。
然勇力不减,反手放箭,箭无虚发。
李世民在乱军中看见,担心其有失。
忙命亲卫将自己的备用战马牵去,换下李道玄那匹已受创的坐骑。
令其紧随自己身边。
战况愈发激烈,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双方将士混战一处,
嘶吼声、兵刃撞击声、火铳轰鸣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李世民眼观六路,见夏军虽乱。
然中军大纛犹在,窦建德核心部队仍在抵抗。
他当机立断,对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史大奈、宇文歆等人喝道:
“卷起旗帜,随我直贯敌阵,取其根本!”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将各自旗号卷起。
紧随李世民,聚成一团锐不可当的锋矢。
不顾两侧零星抵抗,笔直地向夏军中军大旗所在位置猛插过去!
这支小股精锐,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热刀切油。
迅速穿透层层阻碍,竟从夏军阵前一直杀到了阵后!
李世民回头一看,见已成功穿透敌阵,立即下令:
“展旗!”
玄甲骑兵们同时将卷起的唐军旗帜奋力展开!
刹那间,数面巨大的“唐”字旗、“秦”字旗、“李”字旗在夏军大阵的后方高高飘扬!
前方正在苦战或犹豫的夏军士卒,忽闻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唐军呐喊。
回头一看,骇然发现己方阵后竟已飘起唐军旗帜!
顿时魂飞魄散,以为己方已被唐军包围,后路已断!
“败了!败了!唐军从后面杀来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夏军!
十几万大军,本已疲惫混乱。
此刻更彻底失去战意,全线崩溃!
士卒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唐军趁势全面掩杀,追亡逐北。
窦建德在亲兵拼死护卫下,试图稳住阵脚。
然兵败如山倒,如何能止?
混战中被流矢所伤,坐骑亦被冲倒。
他只得弃马步行,在乱军中仓皇逃窜。
想躲到牛口渚的芦苇荡中暂避。
唐军车骑将军白土让、杨武威率部紧追不舍。
白土让眼尖,见一人衣着不凡。
在亲兵搀扶下踉跄奔逃,料是条大鱼。
催马赶上,挺枪便刺!
窦建德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得颜面,急声大叫:
“勿杀我!我乃夏王窦建德!”
“活捉我,献与秦王,可得富贵!”
白土让闻言,枪尖一顿。
杨武威已拍马赶到,闻言下马。
与白土让合力将窦建德捆缚结实。
用备用马匹驮了,押回唐军大营。
此时战场已渐平息,唐军大获全胜。
追杀三十余里,斩首三千余级,俘虏更是不计其数。
李世民于临时设立的中军帐前,见到了被押解而来的窦建德。
昔日雄踞河北、自称夏王的豪雄。
此刻发髻散乱,衣甲破损,肩头箭伤处血迹斑斑。
面色灰败,神情萎顿。
与阶上端坐、甲胄鲜明、英气逼人的李世民。
形成鲜明对比。
李世民俯视着跪在帐前的窦建德,沉声斥道:
“窦建德!我大唐讨伐逆贼王世充,与尔河北何干?”
“尔竟越境而来,与我为敌,是何道理?”
窦建德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无奈的笑容,声音嘶哑:
“秦王殿下……今日我不自来。”
“他日……殿下未必不会远劳兵马,去取河北。”
“建德……不过是早来一步罢了。”
这话看似自嘲,却也道出了几分乱世枭雄的悲哀与预见。
李世民闻言,默然片刻。
他挥挥手:
“押下去,好生看管,勿加凌辱。”
又对左右道,“夏军俘虏,除将领外。”
“普通士卒皆发给口粮,就地遣散。”
“令其各归乡里,不得劫掠。”
“殿下仁德!”
众将齐声赞道。
夕阳西下,余晖将虎牢关外的原野染成一片金红。
也映照着横陈的尸骸、丢弃的兵甲与垂头丧气的俘虏。
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大战,就此落下帷幕。
李世民独立营前,望着这惨烈而辉煌的战场。
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与对未来的清晰洞见。
他知道,洛阳的王世充,已是囊中之物。
而天下归一的车轮,
正伴随着虎牢关下的血与火,不可阻挡地向前滚动。
夏日的晚风,带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
吹动他玄色的披风,也吹动了这个时代崭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