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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十一:不兵变,便是让圣祖的心血付诸东流,世民必须为此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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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道。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那么,这骨肉鲜血染就的道路。”

  “便由我……自己来走吧。”

  镜面冰凉,映出他眼中骤然腾起的那簇。

  足以焚烧一切亲情桎梏与道德枷锁的野火。

  承乾殿外,武德九年的初夏晨风,已带上了一丝燥热。

  这燥热的风穿过重重宫阙,拂过太极殿的飞檐。

  掠过东宫显德殿的窗棂,也盘旋在齐王府阴森的庭院。

  它似乎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足以改写帝国命运的血雨腥风。

  即将在这看似平静的古老皇城中,轰然降临。

  ……

  武德九年,六月。

  长安城的暑气,如同一个无形而沉重的罩子。

  闷闷地扣在皇城宫阙之上,连那平日里啁啾不休的雀鸟。

  此刻也偃了声息,只余下恼人的蝉鸣。

  一声递着一声,撕扯着本就紧绷的空气。

  时局之压抑,恰如此刻的天象。

  看似晴空万里,实则雷云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疯狂滋长。

  只待那一道撕裂苍穹的闪光。

  恰在此时,北疆烽火骤起。

  突厥郁射设率数万控弦之士,如黑色潮水般漫过黄河以南。

  旌旗猎猎,马蹄如雷,将大唐边塞重镇乌城围得水泄不通。

  告急文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道道送入长安。

  落在太极殿李渊的御案之上。

  朝会之上,气氛凝重。

  李渊眉头深锁,环视殿中群臣:

  “突厥猖獗,乌城危殆。”

  “众卿以为,当遣何人挂帅解围?”

  话音刚落,

  太子李建成便越众而出,躬身奏道:

  “父皇,北疆军情紧急,非大将不可镇之。”

  “儿臣以为,四弟元吉。”

  “骁勇善战,素有威名。”

  “近年又于兵事多有历练,堪当此任。”

  “可命其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部。”

  “星夜驰援乌城,必可破敌!”

  李渊闻言,目光微动。

  却未立刻表态,反而若有似无地瞥向站在武将班首、沉默不语的李世民。

  李元吉亦出列,昂首挺胸,声音洪亮:

  “儿臣愿往!定提突厥郁射设首级,献于阙下!”

  李世民心中冷笑。

  李元吉骁勇?

  不过是匹夫之勇,且刚愎自用。

  昔年太原、并州之败,殷鉴不远。

  然他更清楚,兄、弟二人此举,绝非单纯为解边患。

  推荐李元吉,一则可让其掌握兵权,增加政治资本。

  二则,更关键的是,可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威胁——

  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

  暂时排除在这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之外,防止自己再立新功。

  同时削弱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

  果然,李建成紧接着又道:

  “二弟世民,身为天策上将,总领天下兵马。”

  “坐镇中枢参赞军国,责任尤重。”

  “北征之事,琐碎繁剧,岂敢再劳动二弟?”

  “且洛阳新政,百端待举,亦需二弟时常关注。”

  “四弟出征,二弟正好可于长安辅佐父皇。”

  “安定人心,此乃两全之策。”

  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李渊听着,心中那架天平又开始摇摆。

  他忌惮李世民在军中无与伦比的威望,也担忧他在洛阳自成体系。

  让元吉领兵,既能解边患,又可平衡世民的权势。

  似乎确是稳妥之举。

  至于元吉的能力……

  李渊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四子。

  又想到辅佐他的李艺、张瑾皆是宿将。

  或许……不至于出大纰漏吧?

  “准奏。”

  李渊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决断。

  “命齐王李元吉为行军大总管,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部。”

  “即日点兵,北上救援乌城。”

  “所需兵马钱粮,各部务必全力配合。”

  “儿臣领旨!”

  李元吉大声应道,眼中闪过一抹得色。

  目光扫过李世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次日,李元吉再次上奏。

  言突厥骑兵凶悍,非精锐不可制之。

  他请求调拨秦王府帐下猛将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

  以及右三统军秦琼随军出征。

  更要求从秦王直属的玄甲军及洛阳调回的精锐中。

  “简阅骁勇”,补充其麾下部队。

  此奏一上,朝野侧目。

  这已非简单的调兵遣将,

  而是赤裸裸地剪除秦王羽翼,釜底抽薪!

  李渊看着这份奏疏,指尖微微发凉。

  他明白元吉的意图,心中亦觉过分。

  可转念一想,世民麾下将勇兵精,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借此机会削其爪牙,似乎……也未尝不可。

  他再次选择了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诏令下达秦王府,

  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冰水,瞬间炸开。

  承乾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尉迟敬德须发戟张,双目赤红。

  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

  “彼等欺人太甚!调我等出征是假。”

  “欲夺殿下兵权、断殿下臂膀是真!”

  “此去,必是借突厥之刀杀人。”

  “或于军中寻衅构陷!末将宁死,亦不奉此乱命!”

  程知节亦怒道:

  “齐王小儿,何德何能,敢统率我等?“

  “分明是要将我等调离殿下身边,任其宰割!”

  “殿下,万万不可答应!”

  秦琼虽沉稳,此刻也是面沉如水:

  “殿下,此乃太子与齐王一石二鸟之计。”

  “既削弱殿下实力,又将我等置于险地。”

  “若我等不从,便是抗旨。”

  “若从之,则殿下身边空虚,祸在旦夕。”

  李世民端坐主位,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指尖冰凉。

  兄、弟二人,这是步步紧逼,已不容他喘息。

  调走敬德、知节、志玄、叔宝,几乎等于抽空了他秦王府的武将班底。

  再调走精锐士卒,他便真成了无牙之虎。

  而元吉挂帅出征,无论胜败,兵权在握。

  归来之时,声势必将大涨。

  届时,他与建成里应外合,自己还有什么资本与之抗衡?

  “殿下,”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声音嘶哑地开口。

  “……此乃生死关头。”

  “彼等已亮屠刀,殿下若再迟疑,便是坐以待毙。”

  李世民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中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此刻皆因愤懑与恐惧而面容扭曲的心腹。

  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无力。

  他何尝不知已是悬崖边缘?

  可那最后一步……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

  “旨意已下,抗之无益。”

  “敬德、知节、叔宝、志玄……”

  “你们,暂且奉诏。”

  “一切……等我计较。”

  众人还欲再言,却被李世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黯淡光芒止住。

  只得愤然领命,退出殿外时,脚步沉重如铁。

  东宫,显德殿。

  烛火通明,映照着李建成与李元吉因兴奋而略显扭曲的面容。

  屏退所有侍从,殿内只余兄弟二人。

  “大哥!精锐已夺,悍将调离。”

  “世民如今,已是瓮中之鳖!”

  李元吉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狼一般贪婪凶残的光芒。

  “时机已至,不能再等了!”

  李建成踱步至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多年的压抑、恐惧、嫉恨。

  此刻混杂着一种即将得手的狂喜与隐秘的颤栗,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

  李建成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世民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名正言顺’,死得让父皇无话可说。”

  他走近李元吉,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你统领大军出征,仪式隆重。”

  “我与世民,按例当至昆明池,为你设宴饯行。”

  “届时,我会预先在帐后埋伏勇士……”

  他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

  “就在宴席之上,趁其不备,将其扑杀!”

  “然后,便对外宣称。”

  “秦王突发恶疾,暴毙身亡。”

  “父皇纵然生疑,然死无对证。”

  “宫中御医皆可打点,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接受。”

  李元吉眼中凶光大盛:

  “好计!那尉迟敬德等辈,已在我军中。”

  “待世民一死,我便寻个由头,将他们尽数坑杀!“

  “看谁还敢不服!”

  李建成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事成之后,我会即刻进宫,劝说父皇。”

  “以国事繁巨、太子需早担大任为由。”

  “请父皇禅位于我,或至少让我监国。”

  “待我登基,便立你为皇太弟,共享这万里江山!”

  “皇太弟……”

  李元吉喃喃重复,脸上涌现出狂热的神色。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

  兄弟二人又密议许久,将细节一一敲定。

  自觉天衣无缝,方才各自怀着激荡难平的心绪散去。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世上并无不透风的墙。

  东宫率更丞王晊,一个平日并不起眼、负责记时文书的小官。

  因职责之便,竟于深夜送文书时。

  无意间在殿外廊下,隐约听到了“昆明池”、“暴毙”、“坑杀”等只言片语。

  王晊素来对太子与齐王的某些行径不满,更暗中敬仰秦王功业与为人。

  闻此惊天密谋,他骇得魂飞魄散。

  连夜思量,最终一咬牙。

  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避开东宫耳目。

  冒险潜出,直奔秦王府。

  承乾殿,寅时三刻。

  李世民一夜未眠,正在灯下翻阅洛阳送来的最新工坊报表。

  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数字中寻求一丝镇定。

  忽闻长孙无忌疾步闯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颤:

  “殿下!东宫率更丞王晊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言……言关乎殿下生死!”

  李世民心中猛地一沉:

  “速传!”

  王晊被带入,衣衫不整,满头大汗。

  见到李世民便扑通跪倒,以头抢地,语无伦次地将昨夜所闻断断续续道出。

  虽因距离远,听得不甚真切。

  然“昆明池饯行”、“帐后埋伏勇士”、“暴毙”、“坑杀将领”、“劝父皇禅位”、“立皇太弟”这些关键词。

  已足够拼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全貌。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王晊粗重的喘息与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等人闻讯赶来。

  听得王晊叙述,皆面无人色,冷汗涔涔。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只是那握着报表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心中最后一丝关于“骨肉亲情”、“等待对方先动手”的幻想。

  被这血淋淋的阴谋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他们不仅要夺权,不仅要削弱自己。

  更是要直接、残忍地取自己性命!

  甚至连自己最忠诚的部将,也要被一并铲除、活埋!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杀意。

  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终于挣脱了所有道德与情感的锁链。

  自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昂首而起!

  “好……好得很!”

  李世民忽然笑了,那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我的好兄长,好弟弟!既要置我于死地。”

  “又要让我身败名裂,死后还要将我忠勇之士赶尽杀绝!”

  “好一招毒计!”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众人:

  “召府中所有属官,即刻前来!”

  不过盏茶功夫,承乾殿后阁便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秦王府文武。

  听闻王晊所述阴谋,人人色变。

  继而群情激愤,怒骂之声不绝。

  尉迟敬德虽被调令所困,此刻亦在府中,闻召急至。

  他听完,虎目圆睁,须发皆张,厉声道:

  “殿下!事已至此,尚有何疑!”

  “彼等杀心已露,屠刀已举,殿下岂能再存妇人之仁!”

  “敬德请为先锋,诛此国贼!”

  众将纷纷附和,声震屋瓦。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些因愤怒和恐惧而面孔通红、眼含热泪的部下。

  心中那股冰冷的杀意,渐渐与他们的热血激愤融为一体。

  他抬手,压下喧嚣。

  “诸公之意,我岂不知?”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凛。

  “骨肉相残,古今大恶。”

  “我世民亦知祸在须臾。”

  “然我常想,是否可待彼先发难,我再以义师讨之?”

  “如此,或可少些物议?”

  “殿下!”

  尉迟敬德扑通跪倒,声泪俱下。

  “人情,谁不爱其死!”

  “今众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

  “祸机垂发,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

  “大王纵自轻,如宗庙社稷何!”

  “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将窜身草泽。”

  “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

  长孙无忌亦跪泣道:

  “不从敬德之言,事今败矣。”

  “敬德等必不为王有,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复事大王矣!”

  李世民闭目,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敬德与无忌的话,像重锤敲打在他心上。

  是啊,若自己再犹豫。

  这些誓死追随的部下,将先自己一步成为刀下鬼。

  或被迫离散。

  届时,自己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任人宰割。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

  “我言亦未全无道理,诸公更思其次。”

  尉迟敬德豁然起身,几乎是吼道:

  “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也。”

  “临难不决,非勇也。”

  “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余人,在外者今已入宫。”

  “擐甲执兵,更有火枪在侧。”

  “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秦王府兵曹参军杜君绰亦出列,沉声道:

  “齐王凶戾,终不肯事其兄。”

  “比闻护军薛实尝谓齐王曰:——”

  “‘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终主唐祀。’”

  “齐王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

  “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

  “乱心无厌,何所不为!”

  “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复唐有。”

  “以大王之贤,取二人如拾地芥耳。”

  “奈何徇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

  众人纷纷称是,言辞愈发激烈。

  李世民内心仍在激烈交战。

  那“弑兄杀弟”的罪名,如同泰山压顶。

  他下意识地看向案头那用于占卜的龟甲蓍草。

  或许……让上天来做个决断?

  “或可……占卜以决吉凶?”

  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一直守在门外的幕僚张公谨大步闯入。

  他身材高大,性情刚烈。

  闻言径直走到案前,一把抓起那些龟甲蓍草,狠狠地摔在地上!

  “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

  张公谨双目赤红,声音震得梁尘簌簌而下。

  “卜而不吉,庸得已乎!”

  龟甲碎裂,蓍草散落一地。

  这决绝的举动,仿佛砸碎了李世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

  殿中再次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李世民。

  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长孙无忌知道,需要最后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世民面前。

  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

  “殿下,您可还记得圣祖之志?”

  “可还记得洛阳那些学堂中,童子琅琅诵读新学之声?”

  “可还记得工坊里,那试图以巧力代劳、开万世太平的机器轰鸣?”

  李世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目光灼灼,继续道:

  “陛下垂垂老矣,已渐失进取之心,只求平衡守成。”

  “太子、齐王,更视圣祖新学为妖异,视格物致知为末流。”

  “他们心中,只有权位倾轧,只有门户私计!”

  “殿下,若您今日败了,若让彼等得逞。”

  “则圣祖遗泽,将永被尘封。”

  “洛阳新政,将顷刻瓦解。”

  “那开启民智、以巧力强国的希望之火,将彻底熄灭!”

  “天下,将重回旧日轨道,再无新声!”

  “殿下,您甘心吗?您对得起圣祖血脉吗?”

  “您对得起那些将未来寄托于新学的寒门子弟吗?!”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

  精准地刺中了李世民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是的,权力之争,固然残酷。

  骨肉相残,固然痛苦。

  但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使命——

  继承圣祖遗志,开创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时代的、真正强盛而进步的新唐!

  父皇不懂,太子不懂,齐王更不懂。

  他们沉溺于旧日的游戏规则,畏惧任何改变。

  能够理解、并且有能力践行圣祖理念的,只有他李世民!

  若他倒了,这一切都将戛然而止,付诸东流!

  一股浩大而悲壮的使命感,混杂着求生的本能与对背叛的愤怒。

  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垮了最后的心防。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犹豫、痛苦、挣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诸公。”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我,为大唐,为圣祖之志——”

  “诛国贼,清君侧,就在今日!”

  “愿为殿下效死!”

  殿中众人,包括王晊在内,齐齐跪倒。

  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爆发力量。

  李世民迅速开始部署。

  他首先命人秘密将王晊妥善藏匿保护。

  接着,开始分派任务:

  命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等。

  立即秘密联络长安城中可信的将领、官员。

  尤其是玄武门禁军将领常何等人。

  命尉迟敬德、程知节、秦琼等虽被调令所困。

  但此刻也顾不得了,各自集结府中心腹死士。

  检查武器,尤其是那些秘密带入长安、藏匿起来的火枪与少量手掷火药罐。

  命张公谨、杜君绰等。

  详细规划行动路线、接应地点。

  与此同时,李世民深知,要想行动名正言顺。

  至少需要一层遮羞布,一个能让父皇暂时无法干预的借口。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无忌,取笔墨来。”

  长孙无忌连忙铺开绢帛。

  李世民提笔,略一思索,便开始书写。

  他弹劾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与后宫尹德妃、张婕妤私通。

  秽乱宫闱,罪不容诛!

  言辞犀利,证据……

  自然是“有人密报”,细节描绘却令人触目惊心。

  这并非完全虚构。

  建成、元吉与后宫妃嫔交往过密。

  甚至暧昧的流言,早已在宫中隐秘流传。

  此刻被李世民作为雷霆一击抛出,虽未必能坐实。

  却足以在关键时刻,让李渊震惊、愤怒。

  暂时失去判断力,无法立刻偏袒太子与齐王。

  书成,用印。

  李世民将奏疏密封,交予一名绝对可靠的内侍,低声嘱咐:

  “待寅时末,宫门将开未开之际。”

  “设法递入,直达御前。”

  “务必让陛下第一时间看到!”

  “是!”

  一切安排就绪,

  窗外,夜色已然浓稠如墨。

  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惨淡的灰白。

  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也是杀戮开启的信号。

  李世民换上一身轻便的软甲,外罩紫色常服。

  他走到殿外廊下,仰望那深邃的、星辰渐隐的天空。

  夏夜的风,带着露水的微凉,拂过他紧绷的面颊。

  “父亲,兄长,弟弟……”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逝在风里。

  “这条路,是你们逼我走的。”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冰凉的触感。

  让他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

  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转身回殿,他对肃立等待的众人,说出了行动前最后的指令:

  “依计行事。”

  “目标——玄武门。”

  几乎在同一时刻,李世民弹劾太子、齐王淫乱后宫的密奏。

  通过特殊渠道,悄然送入了李渊的寝殿。

  疲累不堪、刚刚睡下的李渊被内侍紧急唤醒。

  阅罢奏疏,这位年迈的皇帝先是愕然。

  继而暴怒,气得浑身发抖,将奏疏狠狠摔在地上!

  “逆子!畜生!”

  他咆哮着,额上青筋暴起。

  “传旨!明日一早,召太子、齐王即刻入宫见朕!”

  “再召裴寂、陈叔达速至两仪殿!”

  “朕……朕要亲自问问这两个孽障!”

  他不知道的是,这道怒气冲冲的召见旨意。

  和他那两个儿子预谋在昆明池畔的杀局,

  以及他另一个儿子正在长安黑夜中布下的天罗地网。

  即将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在帝国心脏最要害的宫门前面,轰然碰撞。

  迸溅出改变历史洪流方向的、灼热而猩红的血花。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癸未日。

  黎明前的长安,万籁俱寂,

  杀机已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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