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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六:汉末大乱,群雄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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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分齐国,是战前刘广与萧岿在淮河边上。

  面对滔滔河水歃血为盟、昭告天下的约定。

  梁国虽偏安江南,国政松弛,佛道盛行。

  兵甲不如北地精锐。

  但其水师强盛,据有长江天险。

  更在灭齐之战中出动了数万兵马,牵制了齐国南部大量兵力。

  并非全无贡献。

  如今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岂是王者所为?

  更恐激怒萧梁,再生战端。

  杨玄感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沉缓却清晰:

  “陛下,臣等冒死进言。”

  “与梁之盟,天下皆知。”

  “歃血为誓,非止口诺。”

  “梁王虽居江南,然此番出兵助战。”

  “亦有死伤,耗费粮秣。”

  “若陛下尽收齐地,寸土不予。”

  “恐失信于天下,寒盟友之心。”

  “萧岿其人,表面恭顺,内实狷狂。”

  “若以此为由,兴兵问罪。”

  “则淮南烽烟再起,将士疲惫未复。”

  “百姓疮痍未平,恐非国家之福。”

  “不若依前约,割让淮北数郡予梁。”

  “既全信义,亦可暂安其心。”

  “使我得以专心安抚新得齐地,积蓄国力。”

  “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殿中呼啦啦跪倒一片,多以杨玄感马首是瞻。

  他们并非全然亲梁,实是担忧刚刚经历大战的国家。

  无力立刻应对另一场可能更为棘手、地理不利的冲突。

  刘广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猛地一拍御案。

  震得笔架砚台哐当作响,霍然站起,玄色冕旒剧烈晃动:

  “尔等何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淮南之地,乃至整个齐国故土,本就是中皇帝从孙吴手中收复、传之于朕之祖宗基业!”

  “伪齐窃据多年,朕今提王师,扫清寰宇。”

  “乃是收复失地,光复旧物!”

  “萧岿之祖,不过是我汉室敕封于江南、镇守边陲之一臣尔!”

  “朕念其祖上微功,容其保有江东,已是莫大恩典!”

  “如今竟敢觊觎朕之淮南?”

  “尔等不为朕庆贺山河一统,反劝朕割让祖宗疆土于外姓之臣?”

  “是何居心!”

  他戟指殿下众臣,声色俱厉。

  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胜利狂热与帝王独断的火焰:

  “难道要朕为了一时权宜之信,而将先祖浴血收复之山河。“

  “拱手让人,令朕百年之后。”

  “无颜见中祖皇帝于九泉之下,沦为割地之昏君、刘汉之罪人吗?”

  “尔等欲陷朕于不忠不孝之地耶?!”

  这一顶“不忠不孝”、“汉室罪人”的大帽子扣下来,重若千钧。

  杨玄感等大臣顿时面色惨白,如遭雷击。

  劝谏皇帝履约,竟成了逼君做“罪人”?

  这逻辑霸道无比,却又占据着“大义”名分。

  令人一时噎住,难以辩驳。

  殿中一片死寂,只闻刘广粗重的喘息与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众臣俯首,不敢再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知道,这位因灭齐而自信膨胀、雄心。

  或者说野心勃发的年轻帝王,心意已决。

  任何逆耳之言,此刻听来都如同叛逆。

  果然,不过旬日。

  梁国使者便风尘仆仆抵达洛阳,奉梁王萧岿之命。

  正式提请汉帝履行前约,交割淮南约定诸郡。

  使者是梁国重臣、素有辩才的尚书郎沈恪。

  他于偏殿觐见刘广,

  礼仪周全,呈上国书,言辞不卑不亢:

  “外臣沈恪,奉我主梁王殿下之命。”

  “恭贺陛下克定伪齐,重光汉室。”

  “今齐地已平,敢请陛下念及淮河之盟。”

  “依约赐还淮南寿春、合肥等郡。”

  “以全两国兄弟之谊,信义之道。”

  “我主必感念陛下隆恩,永为汉室屏藩。”

  刘广高坐御座,冷冷睨着下拜的沈恪。

  并不命其起身,也不接国书。

  任由那份绢书被内侍托着,晾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淮南?寿春?合肥?”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沈卿,尔主萧岿,可是昏聩老迈,神志不清了?”

  “此等汉家旧郡,朕之王师新复之疆土。”

  “何时成了可‘赐还’于尔梁国之物?”

  “尔梁国之土,乃在长江之南。”

  “是朕之先祖念尔祖上微末之功,赐予安身立命之所。”

  “江南鱼米之乡,沃野千里,人口百万。”

  “尔主坐享其成,不思感恩图报,为朕镇守南疆。”

  “反生贪念,觊觎朕之淮南膏腴之地?”

  “莫非……尔梁国上下,久居偏隅。”

  “已忘了君臣大义,生了不臣之心。”

  “欲效伪齐故事,裂朕之疆土耶?!”

  这一连串诛心之问,如同冰雹砸下。

  沈恪虽早有预料汉帝或会推诿。

  却万没料到对方不仅矢口否认盟约,更直接扣上“不臣”、“谋逆”的骇人罪名。

  他额头沁出冷汗,强自镇定,抬起头。

  目光直视刘广,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陛下!淮河之盟,天地共鉴,两国将士皆可为证!”

  “当日陛下亲口许诺,灭齐之后。”

  “共分其地,淮南归梁!”

  “此非沈恪妄言,陛下左右近臣、军中大将,岂无听闻?”

  “陛下乃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岂可……岂可如此背信弃诺?”

  “若此事传扬天下,恐令四方藩镇心寒。”

  “有损陛下圣德,动摇汉室威信啊!”

  “岂不闻‘君无戏言’乎?!”

  “放肆!”

  刘广勃然大怒,猛地站起。

  将御案上的镇纸狠狠掷下,玉石碎裂之声刺耳惊心。

  “狗彘之徒!安敢在朕面前咆哮殿堂,诽谤君上!”

  “什么淮河之盟?什么君无戏言?”

  “尔主萧岿,不过一守土之臣。”

  “朕念旧情,称其一声梁王,已是格外施恩!”

  “尔等竟敢以盟约要挟天子,索取汉家疆土?”

  “简直大逆不道!来人!”

  殿外虎贲甲士应声而入,铁甲铿锵。

  “将此狂悖之徒,给朕拖下去!”

  刘广面目狰狞,指着沈恪。

  “割去其双耳,以示惩戒!”

  “让他带着这对耳朵,滚回江南,告诉萧岿老儿:”

  “淮南是汉土,一寸也不会给!”

  “若再敢提此非分之想,朕必亲提六师。”

  “跨江伐罪,踏平建康!”

  沈恪惊骇欲绝,未及再辩。

  已被如狼似虎的甲士捂住口鼻,粗暴地拖出殿外。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

  随即归于沉寂,唯有寒风掠过宫阙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个个面如土色,股栗不止。

  刘广余怒未消,胸膛起伏。

  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与独断的威严。

  数日后,失耳重伤、面色惨白如纸的沈恪,被汉廷简单地敷药包扎后。

  扔上一辆简陋马车,“礼送”出境。

  一路颠簸,受尽屈辱与痛楚。

  终于撑到建康,见到梁王萧岿时,已是气若游丝。

  梁王宫,华林苑内。

  春梅初绽,暗香浮动,本是赏心悦目之时。

  萧岿年过五旬,体态微丰,面容白皙。

  常年的养尊处优与浸淫佛道,使他眉目间带着一种疏淡之气。

  他正与几位高僧探讨某部新译的佛经精义。

  闻听沈恪归来,本欲稍后再见。

  及至闻报沈恪情形,方觉有异,立刻召至近前。

  看到爱臣双耳处包裹的渗血纱布,形容枯槁,跪伏在地。

  泣不成声地诉说洛阳遭遇。

  萧岿手中捻动的沉香佛珠“啪”地一声,线断珠落,滚了满地。

  他那平素恬淡的面容,瞬间涨红如血。

  疏淡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极度羞辱后喷薄欲出的狂怒!

  “刘广竖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萧岿一脚踢翻面前的紫檀经案,经卷、茶具哗啦散落一地。

  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佛爷模样?

  “割使臣之耳?视孤为楚怀王耶?”

  “可随意欺辱戏弄之囚徒乎?!”

  “孤虽敬佛,亦知金刚怒目!”

  “淮南之地,本乃盟约所定,孤之所应得!”

  “他不给,孤便自己去取!”

  他猛地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丞相、大将军等心腹重臣,嘶声吼道:

  “传孤王令!即刻飞檄前军。”

  “命寿阳、钟离一线之我大梁将士。”

  “不必回师建康!原地掉转矛头。”

  “给孤进攻汉军所占之淮南各城寨!”

  “刘广既毁约背信,孤便以牙还牙!”

  “他不想给,孤就亲自夺回来!”

  “淮水之南,一城一地,能取多少取多少!”

  “大王三思!”

  丞相颤声劝阻,“此举形同与汉廷彻底开战,恐引汉军主力南下报复啊!”

  “报复?”

  萧岿狞笑,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

  “刘广小儿,刚灭一疲敝之齐,便如此目中无人!”

  “孤偏要打疼他!让他知晓,江南非无男儿!”

  “长江天险,岂是汉军铁骑轻易可渡?”

  “他敢来,孤便让他的北地旱马,尽数喂了江鱼!”

  “速去传令!”

  王命如火,不容置疑。

  驻扎在淮南前线、原本与汉军“友军”比邻而居。

  甚至不久前还曾协同作战的梁国军队,

  在接到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时,虽感惊愕与不安。

  但军令如山,只得仓促调整部署。

  向不久前还是“盟友”的汉军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

  汉军方面,虽对梁军可能的异动有所警惕。

  但绝未料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如此迅速地翻脸开战。

  许多将士还沉浸在灭齐的胜利喜悦与对封赏的期待中,

  猝不及防之下,防线被撕开多处缺口。

  霎时间,淮南大地,硝烟再起,杀声震天。

  昨日尚在共同庆功饮酒的同袍,今日已成刀兵相向的死敌。

  攻城、守寨、野战、埋伏……

  战斗迅速从边境摩擦升级为全面冲突。

  淮水被鲜血染红,农田化为焦土。

  城池残破,百姓哭嚎遍野。

  刚刚因齐亡而稍得喘息的淮南生灵,再次堕入兵燹地狱。

  遭受了远甚于齐汉战争的蹂躏与创伤。

  洛阳宫中,淮南急报雪片般飞来。

  刘广闻讯,非但无丝毫悔意与担忧。

  反而拍案而起,仰天大笑:

  “萧岿老贼,果然反了!”

  “朕正愁无由伐之,彼竟自寻死路!”

  “此乃天赐良机,正当挟灭齐之威,一举荡平江南。”

  “混一宇内,成就高祖、中祖、成祖之全功!”

  他当即召集群臣,宣布要发动对梁国的全面战争,意图一举吞并江南。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哗然。

  以杨玄感为首的众臣,不顾前次被斥,再次联袂力谏。

  杨玄感老泪纵横,匍匐于地,叩首有声:

  “陛下!万万不可啊!”

  “梁国国情,与齐国大不相同!”

  “伪齐与李唐鏖战经年,府库空虚。”

  “兵疲民困,故能一战而克。”

  “然萧梁虽崇佛道,政事稍弛。”

  “然近二十年来,江南未有大战。”

  “元气未伤,府库积蓄犹存。”

  “更兼长江天堑,水师强盛,绝非疲敝之齐可比!”

  “反观我大汉王师,远征齐国,转战千里。”

  “将士疲惫,甲仗损耗,亟需休整赏赉。”

  “此时再启战端,远涉江淮,以劳攻逸。”

  “以疲击整,更兼长江阻隔,水战非我军所长。”

  “此……此危道也!”

  “陛下三思!纵然要战,亦当从长计议。”

  “广造舟船,训练水军,积粟筹饷。”

  “待国力恢复,再图南下不迟!”

  “臣等附议!”

  众臣齐声恳求,声震殿瓦。

  “士卒思归,民力已疲。”

  “请陛下暂息兵戈,与民休息!”

  刘广脸色铁青,看着脚下黑压压一片劝谏的臣子。

  只觉得他们面目可憎,聒噪无比。

  全然不能理解自己“混一宇内、光耀千古”的雄心壮志。

  他走下丹墀,来到杨玄感面前。

  俯视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声音冰冷刺骨:

  “杨司徒,尔等口口声声士卒疲惫,民力已疲。”

  “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我军挟大胜之威,气势如虹。”

  “正宜乘胜而进,扫平不臣!”

  “若如尔等所言,休兵罢战。”

  “待士气懈怠,梁贼巩固江防。”

  “则日后南下,十倍艰难!”

  “尔等只知苟安一时,畏长江如虎。”

  “岂能明白朕为江山社稷、为汉室万世基业之深谋远虑?”

  “鼠目寸光,不足与谋!”

  他拂袖转身,不再看群臣惨淡的面色,厉声道:

  “朕意已决!即日下诏。”

  “征发天下兵役、劳役,全力备战伐梁!”

  “首要之务,便是征集民夫工匠。”

  “于黄河、淮水沿岸,乃至荆州等地。”

  “大造战舰、渡船!”

  “长江虽阔,朕以百万之师。”

  “千艘巨舰,必能投鞭断流!”

  “凡有再言罢兵阻战者,以乱军心论处!”

  这道诏令,如同在已近沸腾的油锅中,又浇上了一瓢冰水——

  不,是滚油!

  灭齐之战,虽胜。

  然长达数年的征发、运粮、死伤,

  早已将中原、河北等地本就不甚宽裕的民力压榨到了极限。

  只是胜利的狂欢暂时掩盖了遍地疮痍与暗流涌动的怨愤。

  如今,疮疤未愈。

  又要开启一场规模更大、地理更不利、前景更未卜的战争。

  而且立刻就要加征十倍于前的力役去造船!

  诏书所到之处,州郡骚然。

  各地汉廷官吏,

  其中不少本就借征发之机中饱私囊、欺压百姓。

  如今更是有了“皇命”尚方宝剑,变本加厉。

  如狼似虎的官差衙役,闯入本就因齐战而十室五空的村落,强拉壮丁。

  不论是否独子,不论农时,

  绳捆索绑,驱赶往河边船厂。

  同时,加征的“造船捐”、“军饷税”名目繁多,敲骨吸髓。

  稍有迟缓或抗拒,便诬以“通梁”、“抗旨”之罪。

  家破人亡者,顷刻之间。

  压抑已久的民怨,如同被堵塞已久的火山。

  找到了最猛烈的喷发口。

  短暂的、胜利带来的麻痹消散了,血淋淋的现实与更加黑暗的未来。

  让无数走投无路的百姓、溃散的齐地散兵游勇、乃至对汉廷早已不满的地方豪强。

  纷纷铤而走险。

  河北贝州,漳水之畔。

  前汉军小校窦建德,因不满上官克扣灭齐赏赐,反遭诬陷迫害。

  一怒之下,杀了税吏与前来捉拿的官差。

  聚拢数百同样活不下去的乡民溃兵,

  占据高鸡泊,揭竿而起。

  窦建德为人豪侠,素得人心,他振臂一呼:

  “今主上无道,屡兴不义之兵,视民如草芥!”

  “吾等皆汉家子民,岂能坐以待毙。”

  “为昏君暴吏驱使,葬身鱼腹乎?”

  应者云集,旬月之间,众至数万。

  攻城掠县,开仓放粮,自称“长乐王”。

  设立官署,俨然一方割据。

  陇西金城,黄河古渡。

  豪酋薛举,身材魁伟。

  骁勇绝伦,家资巨富。

  原本就与地方汉官不和。

  此刻见天下有变,汉廷威信扫地。

  又强征其部族子弟、牲畜钱粮用于伐梁,遂悍然起兵。

  他杀汉官,劫府库,以金城为据。

  自称“西秦霸王”,其子薛仁杲亦为万人敌。

  父子联手,陇右震动,汉廷西顾不暇。

  马邑边塞,风雪弥漫。

  校尉刘武周,勇悍善战。

  因得罪监军宦官,恐遭毒手。

  又见朝廷纷乱,遂杀官起事。

  勾结突厥,得良马劲骑,瞬间成为北疆大患。

  虎视晋阳。

  此李唐方向,但亦威胁汉廷北疆。

  朔方梁师都,本就是地方大豪。

  趁乱自立,联突厥,称“梁帝”,割据河套。

  而洛阳以东,中原腹地,情况更为复杂混乱。

  汉室旧吏、野心勃勃的王世充。

  此时正任汉廷江都通守。

  虽在梁国威胁下,名义属汉。

  此人机诈权变,阴养死士,窥伺时机。

  见天下鼎沸,汉室诏令不出洛阳百里。

  他暗中收拢流民,结交豪杰,积蓄力量、

  眼中闪烁着取而代之的野望。

  星星之火,顷刻燎原。

  从河北到陇西,从塞北到中原。

  无数股或大或小的起义军、割据势力,如同雨后毒菇般疯狂冒出。

  他们或为求活,或为野心。

  但共同点都是不再承认洛阳那个强征暴敛、

  一意孤行、背信弃义且即将陷入与梁国血战的汉廷的权威。

  三百余年国祚,历经刘备、李翊、诸葛亮、姜维等英杰淬炼。

  又曾一统天下、文治武功显赫一时的季汉王朝,

  其看似恢弘的庙堂,其引以为傲的“汉室正统”光环。

  在刘广一连串刚愎自用、穷兵黩武、刻薄寡恩的决策下,

  终于被从内部彻底蛀空,迎来了支撑其存在的最后根基——

  民心和基本统治秩序——的总崩塌。

  洛阳皇宫,此刻虽依旧金碧辉煌,却已隐隐透出末日的颓败与恐慌。

  淮南战事陷入胶着,梁军凭借水师之利与本土作战。

  顽强异常,汉军进展缓慢,伤亡惨重。

  而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传来的皆是叛乱、失陷的噩耗。

  曾经恭顺的州郡,如今或降或叛。

  曾经温良的百姓,如今化作汹涌的“流贼”。

  刘广终于从混一天下的迷梦中,被残酷的现实惊醒了几分。

  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再无当初呵斥群臣、割使臣耳时的跋扈神采。

  他调兵遣将,四处救火。

  然而兵力捉襟见肘,将领各有心思,政令出不了京畿。

  杨玄感等老臣,或病或隐,或已心灰意冷。

  朝堂之上,竟无可用之谋臣、可遣之良将。

  这一日,又有紧急军报传来:

  窦建德已连克河北十余城,兵锋直指黄河。

  薛举大败汉军于陇山,窥视关中……

  刘广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御座上,手中军报飘落在地。

  殿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

  映照在光洁的金砖上,却毫无暖意。

  他仿佛听到了宫墙之外,那席卷天下的怒潮咆哮。

  看到了季汉龙旗在烽烟中飘摇欲坠。

  三兴汉室、一统天下的辉煌祖业。

  竟要在自己手中,

  以这样一种众叛亲离、烽烟四起、国土崩裂的方式,走向无可挽回的终结。

  一种彻骨的寒意与巨大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灵魂。

  然而,一切悔之晚矣。

  历史的车轮,已在他粗暴的驱动下。

  轰然驶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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