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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名师将帅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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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在这位文弱书生般的将军统领下,拉开它诡谲而壮丽的序幕。

  建康城外,江水东流,波澜渐起。

  ……

  永光二年的春风,裹挟着江淮特有的湿润与暖意。

  却吹不散驼涧上空弥漫的肃杀战云。

  此处距涡阳城四十里。

  丘陵起伏,草木葱茏,一条官道蜿蜒其间。

  朝廷征讨梁国的大军先锋,如一道沉重的铁流。

  碾过初春泥泞的土地,在此扎下营盘。

  旌旗猎猎,矛戟如林。

  十五万大军的先头部队虽未全至,然那连绵的营帐与甲胄的反光。

  已足以令方圆数十里的鸟兽噤声。

  远处山梁上,陈庆之立马眺望。

  他依旧身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素白布袍,外罩轻甲。

  身姿在马上显得有些单薄。

  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深潭。

  倒映着远处汉军营地的点点火光与炊烟。

  身后,是梁军前锋的营垒,以及面色各异的将领们。

  寻阳太守韦放,乃梁国宿将。

  久镇江防,此刻面色凝重,指着汉军营地道:

  “陈将军,敌军先锋已至,观其营垒严整。”

  “斥候往来频繁,必是轻锐精锐。”

  “兵法云:‘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

  “彼军新至,锐气正盛。”

  “我军若贸然迎击,即便小胜,亦难挫其根本。”

  “倘有不利,则锐气尽丧,军威大挫。”

  “不若深沟高垒,坚守待之。”

  “待其师老兵疲,再寻隙破敌,方为上策。”

  众将闻言,大多颔首。

  敌众我寡,又是朝廷“王师”。

  避其锋芒,似乎是稳妥之选。

  陈庆之收回目光,转向韦放。

  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韦太守所言,乃常理。”

  “然今之势,非同寻常。”

  “汉军远来,千里跋涉,人困马乏,此其一。”

  “彼以我为江东偏师,不堪一击。”

  “心存骄怠,戒备必疏,此其二。”

  “其营地依林而建,林木茂密。”

  “夜间视线不明,彼必不敢轻出夜战,此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疑虑的面孔,语气转厉:

  “兵法亦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今敌立足未稳,各部未集。”

  “正是打击其气焰、挫其锐气之良机!”

  “若待其连营结寨,与后方大军呼应。”

  “则我军坐困涡阳,形势危矣!”

  他见诸将仍有迟疑,忽地勒转马头。

  面向自己本部那两百名静静肃立、人马皆罩轻甲、背负短弩劲弓的突骑兵,朗声道:

  “诸君若惧敌势大,心有疑虑。”

  “庆之愿独领本部两百骑,夜袭敌营,以探虚实!”

  “若败,罪在庆之一人。”

  “若胜,则请诸君随后掩杀,共破强敌!”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两百骑袭数万大军先营?

  无异以卵击石!

  韦放急欲再劝,陈庆之却已不再多言,拔出腰间佩剑。

  剑锋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光,低喝一声:

  “白袍儿郎,随我来!”

  两百白袍骑士,如同一片无声的雪。

  悄无声息地滑下山梁,没入渐浓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他们没有举火,马蹄包裹厚布。

  人衔枚,马摘铃。

  如同暗夜中游走的幽灵,直扑驼涧汉军营地。

  汉军先锋确实如陈庆之所料,长途行军后疲惫不堪。

  又自恃兵力雄厚,对梁军颇为轻视,外围警戒颇为松懈。

  陈庆之率军潜至营寨边缘,观察片刻。

  选定一处栅栏稍疏、守卒打盹之处。

  一声令下,两百骑士骤然发难!

  他们并不冲入营中混战,而是以精准的箭弩射杀哨兵与惊醒的士卒。

  同时以携带的引火之物,四处抛射。

  点燃帐篷、粮草。

  夜色中,火光骤起,杀声震天。

  汉军先锋营顿时大乱,不知梁军来了多少兵马。

  自相惊扰,踩踏无数。

  陈庆之见目的已达,绝不恋战。

  呼啸一声,率领白袍骑士如风卷残云般脱离战场。

  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山林黑暗中。

  待汉军将领稳住阵脚,组织兵马追击时,早已不见梁军踪影。

  留下遍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士卒。

  此役虽未造成汉军主力重大伤亡,然其先锋锐气尽折。

  士气大沮,对“白袍军”的恐惧种子,已悄然埋下。

  陈庆之得胜回营,韦放等将虽感意外,亦不得不服其胆略。

  梁军士气为之一振。

  遂依陈庆之议,全军进据涡阳城。

  与后续抵达的朝廷大军主力,隔着涡水,形成对峙之势。

  这一对峙,便是从春到冬,近一年光景。

  涡阳城下,大小战斗数百场。

  尸骸枕藉,涡水几度染赤。

  梁军虽依城而守,屡挫汉军攻势。

  然兵力劣势渐渐显现,人马日益疲惫,粮草辎重消耗巨大。

  更令梁军将领忧心的是,朝廷不断增兵。

  更有一支偏师绕至梁军后方,开始修筑营垒,意图形成夹击之势。

  梁军营中,愁云惨淡。

  诸将聚于中军帐,皆言久战兵疲,粮草将尽。

  后方又现敌垒,腹背受敌。

  不如趁早弃城,退保淮南。

  陈庆之默然听罢众人议论,缓缓起身,行至帐门。

  自亲兵手中接过代表萧衍所授权柄的符节,高高举起,而后转身。

  将符节重重顿于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目光如电,扫视帐中诸将,声音沉郁而有力:

  “诸君!自出征以来,我等同舟共济,至此已近一载!”

  “耗费国家粮秣军资,不可胜计!”

  “士卒抛洒热血,埋骨异乡!所为者何?”

  “非为劫掠些许财物,乃为保我江东基业。”

  “扬梁国威名,建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激越:

  “今敌军合围在即,正是决死一战之时!”

  “岂有未战先怯,弃城而走之理?”

  “若如此,则前功尽弃,血白流矣!”

  “我闻‘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我军已无退路,唯有力战求生!”

  “庆之受梁王重托,持节统军,今有密诏在此!”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虽未必真是萧衍密诏。

  然此刻他神色凛然,气势逼人。

  “敢有再言退者,军法从事,依诏严惩不贷!”

  众将被其气势所慑,又见符节与“密诏”。

  想起陈庆之往日用兵如神,更兼如今确已陷入死地。

  退亦难全。

  只得收起退缩之心,齐声应道:

  “愿从将军号令,决死一战!”

  陈庆之见军心稍定,立即部署反击。

  他侦知汉军为困死梁军,在涡阳城外修筑了十三座坚固营垒城寨,互为犄角。

  当夜,月黑风高。

  陈庆之亲率精锐步骑,悄然出城,突袭其中四座营垒。

  白袍军行动如鬼魅,攻势如雷霆。

  汉军猝不及防,四垒接连被破。

  涡阳城戍主王纬见梁军如此悍勇,朝廷援军又似遥遥无期。

  心胆俱裂,竟开城投降。

  陈庆之收编涡阳降卒,威势更盛。

  对于剩余九座汉军营垒,他采纳韦放之策。

  从俘虏中挑选三十余名面貌惊恐、状甚狼狈者。

  好言抚慰,给予饮食。

  然后尽数释放,令其各归本垒。

  宣扬“涡阳已陷,梁军大至,抵抗者尽屠”之消息。

  同时,陈庆之亲率大军,紧随这些释放的降卒之后。

  擂动惊天战鼓,全军呐喊,作出全力总攻之势。

  那九座汉军营垒的守军,先是见同袍狼狈逃回。

  带来涡阳失守的噩耗,惊疑不定。

  旋即又闻震天鼓噪,见白袍如雪、刀光映月的梁军漫山遍野杀来。

  哪里还分辨得清虚实?

  顿时斗志全无,营垒相继崩溃。

  梁军乘势掩杀,汉军尸横遍野。

  投降者不计其数,涡水为之不流。

  此一战,陈庆之以弱势兵力,反客为主。

  大破朝廷十五万大军于涡阳,俘斩数万。

  降者三万余人,缴获军资堆积如山。

  捷报传至建康,萧衍狂喜。

  即刻下诏,将涡阳等地正式划入梁国版图。

  并重重封赏陈庆之:——

  加假节、飙勇将军、使持节、镇北将军、护军、前军大都督。

  委以北伐重任,令其“乘胜席卷,直捣洛阳,以惩汉室之昏聩,扬大梁之天威!”

  永光二年四月。

  铚县郊野,春草萋萋。

  陈庆之于此誓师北伐。

  他所统之军,经涡阳血战汰选。

  皆为百战精锐,人数虽仅七千。

  然士气如虹,甲胄鲜明。

  更引人注目的是,全军上下,皆效法主帅。

  外罩素白战袍,远远望去,

  犹如一片移动的雪原,肃杀而耀眼。

  这便是后来令整个北方闻风丧胆的“白袍军”。

  北伐首战,攻荥城,克之。

  兵锋直指中原重镇睢阳。

  汉军将领丘大千,率七万之众。

  提前在睢阳外围构筑九座坚固营垒,欲阻梁军。

  陈庆之毫不迟疑,挥军猛攻。

  白袍军悍不畏死,攻势如潮。

  竟一日之内连破三垒!

  丘大千肝胆俱裂,见梁军如此锐不可当。

  余下六垒守军亦士气崩沮,只得开城请降。

  白袍军继续西进,兵临考城。

  此地四面环水,城墙高厚。

  汉室济阴王刘晖业率两万羽林军精锐驻守,自以为天险可恃。

  陈庆之观察地形后,微微一笑,下令:

  “伐木编筏,筑浮垒于水上,迫近攻城!”

  梁军士卒依令而行,于水面搭建起简易的进攻平台与箭楼。

  汉军从未见过此等战法,目瞪口呆之际。

  梁军已借浮垒之便,将弓弩火箭射入城中。

  并架起云梯,发动强攻。

  不久,考城陷落。

  刘晖业被擒,城中大量粮秣辎重。

  包括七千八百辆满载的租车,尽为梁军所得。

  萧衍闻报,喜不自胜。

  再晋陈庆之为卫将军、豫州刺史,敕令其务必攻取洛阳!

  白袍军的赫赫兵威,终于惊动了洛阳中枢。

  张稷虽专权,亦知局势危殆。

  急令左仆射杨昱、西阿王刘庆、抚军将军张显恭。

  合兵七万,进驻荥阳。

  依凭这座天下雄关,阻截陈庆之。

  荥阳城高池深,守备森严。

  汉军又得京畿附近卫戍部队不断增援。

  一时间,陈庆之的推进势头被阻于荥阳城下。

  更严峻的是,朝廷已发出勤王诏令。

  四方兵马正源源不断向荥阳汇聚,欲将白袍军合围歼灭于城下。

  梁军斥候不断回报敌援军踪迹,兵力对比日益悬殊,营中开始弥漫不安情绪。

  七千对即将超过三十万。

  纵是百战精锐,亦难免心生惧意。

  中军帐前,陈庆之却异常平静。

  他解下马鞍,置于地上,任由战马啃食青草。

  自己则席地而坐,取出水囊,缓缓饮了一口。

  周围将领士卒,皆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陈庆之抹了抹嘴角,抬眼望向荥阳巍峨的城墙。

  又扫视麾下将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等自江东北上,屠城略地。”

  “大小四十七战,克城三十二座,所向披靡。”

  “汉军之血,染红你我战袍。”

  “汉军之魂,成就你我威名。”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然则,自入中原,我等所杀所俘,岂有分毫私人恩怨?”

  “皆为张稷之鹰犬,汉室之爪牙!”

  “彼等视我为叛逆,我视彼等为仇寇!”

  “如今,张稷调集天下兵马,三十余万。”

  “欲将我七千白袍,碾为齑粉。”

  听到“三十余万”这个数字,不少士卒脸色发白。

  陈庆之却猛地站起身,手指荥阳城头:

  “敌众我寡,若在平原野战。”

  “纵有霸王之勇,亦难抵挡铁骑冲击。”

  “然天赐我等此城!”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

  “唯有速破荥阳,据坚城而守,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迟疑一刻,城外敌援便近一分。”

  “犹豫一时,便是万劫不复!”

  “诸君!是愿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还是愿随我陈庆之,再创奇迹,攻破此城。”

  “让‘白袍’之名,永镌青史?”

  “愿随将军死战!”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随即,七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方才的些许惧意,竟被这绝境中的豪情驱散大半。

  “擂鼓!攻城!”

  陈庆之翻身上马,长剑直指荥阳!

  战鼓声如雷炸响。

  白袍军如同白色的怒涛,汹涌扑向荥阳城墙。

  箭雨蔽空,滚木礌石如雹而下。

  梁军壮士宋景休、鱼天愍。

  身披数创,血染白袍。

  却第一个悍然登城,斩杀守卒,为后续部队打开缺口!

  五月二十二日,浴血苦战。

  荥阳,这座被视为不可逾越的雄关,竟真的被七千白袍军攻陷!

  左仆射杨昱、西阿王刘庆仓皇率残部逃出。

  不久即被陈庆之亲率三千骑兵追及。

  一番激战,几乎全军覆没,二人仅以身免。

  攻克荥阳,缴获如山,白袍军士气达到顶峰。

  陈庆之毫不耽搁,挟大胜之威,马不停蹄。

  兵锋直指洛阳最后门户——虎牢关。

  此时的虎牢关守将,早已被“白袍军”连战连捷、攻无不克的赫赫凶名吓得心胆俱裂。

  闻听陈庆之大军将至,竟未做任何像样抵抗,直接弃关而逃!

  虎牢天险,一朝洞开。

  消息传至洛阳,举朝震骇,鸡飞狗跳。

  年幼的皇帝刘袆在张太后哭泣与张稷慌乱安排下,仓促撤离洛阳,向北逃亡。

  永光二年五月末,陈庆之率领他的七千白袍军。

  兵不血刃,开进了已经一片混乱、几乎无人防守的汉朝都城——洛阳。

  这是自汉室定都洛阳以来,外军首次攻入京城!

  尽管城内并无激烈战斗。

  但其象征意义,不啻于在季汉三百余年的江山社稷之上。

  狠狠劈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白袍军的旗帜,短暂地飘扬在未央宫阙之上。

  张稷护着幼帝逃至黄河北岸,惊魂稍定。

  收集溃兵,竟也得四万余众。

  他分兵两万与亲信关穆,令其反攻虎牢,试图挽回颜面。

  陈庆之闻讯,亲率精骑出洛阳,直扑张稷本营。

  张稷远远望见那一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白色浪潮席卷而来.

  竟吓得魂飞魄散,未战先溃。

  调转马头就跑,一口气逃得更远。

  甚至起了北投李唐寻求庇护的念头。

  其麾下谋士温子昇,素有智略。

  见状痛心疾首,拦住张稷马头,恳切劝道:

  “大将军!虎牢守将怯战而逃。”

  “致使洛阳失陷,陛下蒙尘,此诚奇耻大辱!”

  “然梁军虽入洛阳,不过七千之众。”

  “悬军深入,根基全无。”

  “萧衍远在江东,岂能瞬息消化中原?”

  “彼以叛逆之名行兼并之实,大义有亏!”

  “此时大将军若振臂一呼,以‘匡扶汉室、迎还天子’为名。”

  “传檄天下,召高欢、李虎等四方镇将共讨国贼,必能应者云集!”

  “届时收复洛阳,易如反掌。”

  “大将军再造社稷之功,可比齐桓、晋文,流芳百世!”

  “奈何……奈何竟望风而逃,弃此千载良机?”

  “仆实为将军惜之!!!”

  温子昇之言,如暮鼓晨钟,点明利害。

  张稷听罢,面露挣扎,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与不甘。

  他何尝不知此乃挽回声誉、重掌权柄的绝佳机会?

  然陈庆之那白袍银甲、势不可挡的身影,已如梦魇般深植其心。

  他仿佛能听到荥阳城下的喊杀,看到虎牢关守将溃逃的狼狈。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与可能的荣耀相比,他更害怕再次面对那支魔鬼般的军队。

  挣扎良久,张稷颓然长叹,摆手道:

  “子昇之言,虽有理……然……然陈庆之非人,乃天杀星下凡也!”

  “其军如鬼似魅,不可力敌……”

  “今陛下安危为重,不可再涉险地。”

  “罢了,罢了……”

  他终究不敢回头,反而遣出使者,携带重礼。

  前往洛阳陈庆之军中,试图“和谈”,实则近乎乞降。

  另一边,萧衍在建康接到陈庆之攻入洛阳的捷报。

  先是狂喜难抑,亲手书写诏书,极尽褒美之词:

  “将军以七千之旅,纵横万里,破敌百万。”

  “直捣洛都,功盖卫霍,威震华夷!”

  “古之名将,未之有也!”

  然欣喜过后,冷静思之。

  萧衍亦知自己实力远不足以真正吞并中原,长期占据洛阳必成众矢之的。

  且天子北逃,若久不迎还。

  则“挟天子”的恶名难脱,反失政治主动。

  权衡利弊,萧衍迅速做出决断:——

  见好就收,挟此大胜之威。

  与汉室谈判,攫取最大利益。

  他急令陈庆之,停止进一步军事行动。

  将所占洛阳及沿途城池“归还”汉室,并“礼请”天子刘袆还都。

  张稷得此消息,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答应所有条件。

  于是,出逃未久的刘袆。

  又在梁军“护送”下,战战兢兢地回到了满目疮痍的洛阳。

  作为“酬谢”与安抚,刘袆下诏。

  晋封萧衍为梁王,加九锡,许其建天子旌旗。

  封陈庆之为司徒、使持节、都督豫司诸军事。

  俨然成为洛阳朝廷最具实力的方镇。

  陈庆之奉萧衍之命,准备率军南返。

  临行前,洛阳城中,童谣忽起。

  孩童们拍手传唱,声遍街巷: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这童谣,既是惊叹,亦是恐惧。

  更是对陈庆之此番北伐神话般战绩的盖棺定论。

  四十七战,三十二城。

  七千破数十万,直抵京畿,迫走天子……

  如此功业,确已震古烁今。

  足以媲美当年文昭王李翊的武功了!

  白袍军缓缓南撤,那一片耀眼的白色。

  渐渐消失在洛阳士民复杂难言的目光中。

  洛阳虽重归汉室,未央宫的天子依旧坐在御座之上。

  然经过此番白袍贯都的惊天变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个曾经威加海内、令四夷宾服的强汉,早已风华不再。

  它的权威,已被一个名叫陈庆之的梁国将领。

  用七千白袍,轻易地刺穿、践踏、并公然示于天下。

  季汉王朝最后那层神圣而脆弱的外衣,已被彻底撕下。

  露出了内里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真相。

  天下诸侯,无论高欢、李虎,还是其他蛰伏的野心家。

  都从这“千兵万马避白袍”的传奇与童谣中,读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天命或将转移,神器非必刘氏。

  一个更加混乱、也更加充满机会的时代,已经轰然降临。

  只待下一个真龙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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