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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李树太大有些碍眼,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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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宫廷夜宴,本已因孙权的归降与曹叡的陪衬。

  蒙上了一层胜利者宣告功绩,与失败者委曲求全的复杂色彩。

  然而,随着那一声“李相爷到”的唱喏。

  整个宴会的气氛陡然一变,仿佛真正的核心人物方才登场。

  李翊步入殿内,对群臣那近乎朝圣般的起身行礼。

  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古井无波。

  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新降的归命侯孙权身上。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老夫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毕竟,能让大名鼎鼎的吴王,不远万里,亲至洛阳,也非易事。”

  “吴王”二字入耳,孙权只觉得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

  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肝胆几乎欲裂!

  这称呼在此时此地,无异于催命符!

  他慌忙离席,几乎是扑倒在地。

  以头抢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锐颤抖:

  “相爷恕罪!相爷恕罪!”

  “罪臣早已非什么吴王,如今……”

  “如今只是陛下与相爷麾下区区一归命侯,戴罪之身,惶惶不可终日。”

  “岂敢再以旧称污尊听!望相爷明鉴!”

  李翊并未叫他起身,而是缓步踱至孙权面前,停下脚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

  在孙权那因长期流亡而显得干瘦佝偂的身体上,细细打量。

  从头到脚,仿佛在审视一件年代久远、已然失却锋芒的古物。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将他那点残存的骄傲、不甘与恐惧。

  都看了个通透。

  孙权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只觉得那目光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尖,刺得他浑身冰凉。

  又如置身于烘炉之侧,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以及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李翊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与冰冷的铁腥:

  “许多年前,在广陵江畔。”

  “老夫曾与你那兄长孙伯符,于一叶扁舟之上,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孙郎刚刚横扫江东,锐气正盛。”

  “小霸王之名,威震东南。”

  “然,即便桀骜如他,在老夫面前。”

  “亦知收敛锋芒,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顿了顿,语气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警告,目光依旧落在孙权身上。

  “汝,一后生晚辈,较之汝兄。”

  “才略气魄,皆远有不及。”

  “老夫量你……也未必有能力,再翻出什么风浪了。”

  这番话,既是陈述事实,更是无形的震慑。

  孙权听得浑身发冷,仿佛那江上的寒意时隔数十年再次笼罩全身。

  他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地砖之中。

  声音带着哭腔,唯唯诺诺:

  “相爷明察万里!罪臣……罪臣庸碌无能。”

  “往日种种,实乃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今得陛下与相爷宽宥,苟全性命已是万幸。”

  “安敢……安敢再有丝毫异心!”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李翊似乎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终于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转过身,对着依旧肃立静候的众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都站着作甚?继续饮宴便是。”

  “乐师,舞姬,莫要停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仿佛无形的禁令解除,音乐声再次响起。

  舞姬们重新舒展身姿,只是那舞步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谨慎与拘束。

  群臣也纷纷落座,但目光仍不时敬畏地瞟向李翊所在的方向。

  李翊并未回到御座旁的特设席位,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转向刚刚被周胤、阚泽搀扶起来、惊魂未定的孙权。

  语气像是闲话家常,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意:

  “归命侯离开中土这二十余载,困守夷州。”

  “想必……与南洋、东海之外的诸多番国,也有些往来接触吧?”

  孙权心中一动,不知李翊此问何意,连忙躬身答道:

  “回相爷,夷州孤悬海外,确与一些番邦偶有往来。”

  “如倭国、林邑、扶南等……”

  “相爷对此等海外番国,亦感兴趣?”

  不等李翊回答,旁边一位大臣便带着几分卖弄与奉承的语气解释道:

  “归命侯有所不知,李相爷高瞻远瞩。”

  “多年来一直力主开拓海上与陆上丝绸之路,旨在将我天朝丰饶之物产。”

  “如丝绸、瓷器、茶叶,远销海外诸国。”

  “换回彼处之真金白银、奇珍异宝。”

  “使我中土财富,如江河汇海,源源不绝!”

  “此乃富国强兵之根本大计也!”

  孙权闻言,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连忙顺着话头道:

  “原来如此!相爷雄才大略,罪臣拜服!”

  “罪臣在夷州多年,对南洋、东海诸国之风土人情、物产资源、航道海路。”

  “乃至其部落酋长、内部纷争,确有些粗浅了解。”

  “若相爷不弃,罪臣愿将所知,倾囊相告。”

  “或能于天朝开拓海疆,略尽绵薄之力!”

  李翊对他的识趣似乎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嗯。”

  “既然如此,便有劳归命侯,将这些年来对海外番国之见闻。”

  “仔细回忆,编纂成册,绘图立说。”

  “之后,便纳入皇家书库,以备查阅。”

  “此事,亦算汝之功绩一件。”

  “罪臣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相爷所托!”

  孙权再次躬身,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这或许是他能在洛阳安稳度日的一个护身符。

  然而,李翊的话并未说完。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孙权,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缓缓道:

  “此外,老夫此来。”

  “还为归命侯,带来了一位故人。”

  “故人?”

  孙权一怔,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在洛阳,除了身边这几个一同归降的旧臣。

  哪里还有什么故人?

  李翊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首。

  向着身后随从的方向,唤了一声:

  “大虎。”

  随着他的呼唤,一名身着汉宫侍女服饰、却难掩其清丽姿容的妙龄女子。

  应声从他身后随从的队伍中闪身而出,低眉顺眼地走上前来。

  此女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

  五官精致,眉宇间竟隐隐与孙权有几分神似之处!

  李翊指着这女子,对已然呆若木鸡的孙权介绍道:

  “此女,便是归命侯当年失散的爱女。”

  “孙鲁班,小名大虎。”

  “彼时年幼,流落民间,幸得朝廷收容。”

  “交由宫中抚养,如今已长大成人了。”

  “大虎?!鲁班?!”

  孙权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那女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当年仓皇出逃,混乱之中,这个年幼的女儿确实失散。

  他以为早已死于乱军或是流离失所,没想到……

  没想到竟然被汉朝找到了,而且还养在了宫中!

  看着女儿那与自己依稀相似的眉眼。

  一股掺杂着震惊、愧疚、难以置信的复杂情感。

  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御座上的刘禅此时也笑着开口道:

  “……归命侯不必惊讶。”

  “我汉室向来以仁孝治天下,宽厚待人。”

  “孙鲁班当时年幼,无辜受累,汉室岂能坐视不理?”

  “故先帝下令,交由宗亲妥善抚养,视如己出。”

  “如今你们父女得以重逢,亦是天意使然,可喜可贺。”

  李翊对那女子,即孙鲁班吩咐道:

  “大虎,如今既与你生父重逢,便上前相认吧。”

  “此后,你便跟在你父亲身边,以尽孝道。”

  孙鲁班依言,对着李翊和刘禅的方向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奴婢遵命。”

  然后,她转向依旧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孙权。

  依着汉礼,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平淡:

  “女儿……见过父亲。”

  孙权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却又有些手足无措。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你真是大虎?”

  “这些年……你……你过得可好?”

  “宫中……可有人欺负于你?”

  孙鲁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孙权。

  那眼神中,有陌生,有疏离。

  唯独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激动与孺慕。

  她依礼回答,语气依旧平稳:

  “回父亲,女儿一切安好。”

  “蒙陛下与宫中贵人照料,衣食无忧,亦无人欺侮。”

  “劳父亲挂心了。”

  虽然女儿承认了身份,也回答了问题。

  但孙权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横亘着二十多年的时光与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

  亲情早已淡薄如纸。

  这个女儿,从小在汉朝宫廷长大。

  接受的是汉家的教育。

  思想观念早已被重塑。

  对自己这个“前朝余孽”、“归命降侯”的父亲。

  又能有多少真情实感呢?

  李翊将她送到自己身边,美其名曰父女团聚,尽孝道。

  实则……

  孙权心中一片冰凉。

  果然,待孙鲁班退至孙权身侧后。

  周胤立刻凑到孙权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主公……小姐她离开您身边二十多年。”

  “心思难测……李翊此举,名为成全骨肉。”

  “实为安插眼线,监视我等动向啊!”

  孙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认命般的疲惫与无奈。

  他同样低声回道:

  “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如今的我们……”

  “手无寸铁,身无长物,又能做得了什么?”

  “坦然受之,或可苟全……”

  “罢了,罢了。”

  宴会最终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孙权被正式安置在洛阳城内一座还算体面,但绝谈不上豪奢的宅邸中。

  开始了他的“归命侯”生涯。

  而孙鲁班,也理所当然地跟随入住。

  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时刻提醒着孙权如今的处境。

  ……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

  太子刘璿正在书房内捧读《韩非子》,烛光映照着他年轻却略显阴郁的脸庞。

  一名身着东宫属官服饰、眼神灵活的年轻人轻步走了进来。

  正是他的心腹之一,贾充。

  贾充将今日宴会上的情形,包括李翊驾临、群臣反应、孙权受封。

  以及父女相认等事,详细地向刘璿汇报了一遍。

  刘璿听罢,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随手将书卷放下。

  他站起身,背负双手,缓步踱至窗前。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语气带着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讥诮:

  “这老家伙……终于舍得出他那相府龟壳了?”

  贾充躬身道:

  “许是久未与群臣相聚,今日兴致偶至,便出来走动走动。”

  刘璿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排场如何?”

  贾充如实回禀:

  “回殿下,排场……甚大。”

  “几乎满朝文武,见李相爷至,皆自发起身行礼,恭敬异常。”

  “便是……便是陛下,亦起身相迎,口称‘相父’。”

  “啧啧……”

  刘璿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轻啧,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贾充说。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汉室天下……呵呵,好一个汉室天下。”

  贾充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看向太子那在窗边显得有些孤峭的背影,不明白他此言何意。

  刘璿却忽然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向外走去。

  贾充连忙跟上。

  刘璿来到庭院之中,目光落在院角一株生长得极为茂盛、枝干虬结的李子树上。

  这棵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枝叶繁密,在月色下投下大片阴影。

  刘璿停下脚步,抬手指着那李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传入随行仆役的耳中。

  “来人,把这棵树,给孤砍了。”

  贾充闻言一愣,急忙上前劝道:

  “殿下,此李树在此生长已二十余载。”

  “根深叶茂,夏日还可纳凉,好不容易长成这般规模。”

  “为何……为何突然要砍了它?”

  刘璿缓缓转过头,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

  冷冷地睨了贾充一眼,语气冰寒刺骨:

  “是啊,二十多年了……”

  “李树都种了二十多年了,难道……还不够久吗?”

  他不再理会贾充,迈步走到那棵李树前,伸出手。

  用一种近乎抚摸,却又带着森然冷意的动作,缓缓抚过那粗糙的树干。

  仿佛在感受其下涌动的生命力,又仿佛在丈量其占据的空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在这寂静的东宫庭院中回荡:

  “李树太大了。”

  “有些……碍眼。”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挺直了脊梁。

  对着等候命令的仆役,斩钉截铁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砍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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