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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论单打独斗我不怵你,论行军布阵我更比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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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登蹙起眉头,沉声说道:

  “此物造之需要旬月之久,耗材巨万。”

  “然今日事急……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拍案而起,下令道:

  “即日采石伐木,便是倾尽会稽林木,也要造出雷公砲!”

  时值梅雨渐歇,汉军遍伐嵩麓古松。

  百姓见军士砍斫社树,皆掩面而泣。

  更有老翁抱树哭曰:

  “此树乃光武年间所植,今竟作攻战之具乎!”

  军士斥之不顾,竟旬日间毁百年古木三百余株。

  及至秋月初临,五架庞然巨物终立阵前。

  机括转动时,投竿仰如巨鳄张口,配重箱内塞巨石逾越千斤。

  陈登亲执赤旗指挥,但闻破空声如霹雳,百斤石弹轰然砸向城楼。

  “天罚!此乃天罚啊!”

  温县守军哭号奔走。

  他们地处偏远,许多人都没见过这种新式武器。

  石落处女墙崩裂,箭楼倾颓,更有民居轰然倒塌。

  稚子惊啼于母怀,老妪跪地频叩首,满城皆闻悲泣之声。

  孙权疾行在残垣间,忽见石弹坠于身前十步,卫队急举盾围护。

  尘烟散尽,但见地陷三尺,吴王玄甲尽染灰土。

  张昭踉跄来报:

  “大王!北门瓮城已破,齐军敢死队突入巷战了!”

  孙权骤然色变,赶忙下令军士前去阻截。

  经过半日的拼杀,总算将汉军堵在城外。

  但城墙已经被轰出了缺口,明日汉军一旦发动总攻,吴军就抵挡不住了。

  当夜,吴宫内烛火通明。

  孙权环视群臣,沉声说道:

  “今齐军器械精良,卿等可有良策?”

  孙静出列急奏:

  “臣奉命备海船三十艘于津口,现值东北风起,当浮海避祸。”

  说着,他展开海图,以手指介绍道:

  “亶洲在东海中,徐福所止之地,可容万姓。”

  “荒谬!”

  话音方落,张昭振袖而起,喝斥道:

  “弃祖宗坟茔,奔化外蛮夷。”

  “昭虽老朽,宁死不离故土!”

  其余文臣也纷纷附议,都表示绝对不能舍弃故土,去跟蛮夷住在一起。

  殿中顿起争执。

  孙权按剑,沉吟道:

  “孤尝观《史记》,徐福求药事本渺茫。”

  “若亶洲果为瘴疠之地……便是与夷人同居。”

  “其辱尤甚投降齐军,倒不如倒戈卸甲。”

  言未毕,阚泽突朗声曰:

  “臣夜观天象,有紫气东聚于海。”

  “昔秦始皇求蓬莱而不得,安知非天命待明主?”

  然后又一指海外星空:

  “今岁太乙移宫,正应东海王气!”

  城外杀声震天,传令兵血染征袍奔入:

  “齐……齐军破西门了!”

  原来汉军,于半夜之时,发动了突袭。

  孙权剑鞘坠地,长叹一声:

  “即传令军民登船!”

  谁知号令一出,满城哗变。

  老卒抱柱哭曰:

  “吾家三代葬吴地,岂能弃坟茔与鱼鳖为邻!”

  无数百姓举着火把涌来,哭喊声震天动地:

  “宁作汉家奴,不为夷洲鬼!”

  一时间,

  百姓争藏地窖,军士纷纷解甲。

  甚至孙权的许多亲卫都不愿出海。

  他们都不愿意舍弃故土,去跟夷人住在一块儿。

  最终,登船者仅八千士卒并两千百姓,余者竟持械抗命。

  混乱间十岁孙鲁班被冲散在人潮中,孙权返身欲寻,忽见汉军铁骑已冲破街巷。

  阚泽强扶御驾:

  “大王慎之!若为齐虏,则江东永绝矣!”

  张昭忽解绶带掷地:

  “臣终不能事海岛之君,惟愿以残躯阻齐军片刻!”

  竟率家僮百人返身迎敌。

  当然,

  是“迎敌”还是“迎敌”,那也不得而知了。

  孙权登楼船望见爱女身影渐没于烽烟,嘶声唤乳名:

  “大虎!大虎速来!”

  孙鲁班提着裙裾奔上雉堞。

  “父王!”

  稚嫩哭喊穿破涛声,孙权伸手欲跃,却被众臣死死按住。

  却见小女孩被裹挟入逃难人潮,终不可得。

  帆席饱饮秋风,艨艟渐次没入海雾。

  岸上哭嚎声与汉军战鼓交织,唯见温县城头汉旗招展,将那抹小小身影彻底吞没。

  波涛汹涌处,孙权指甲深掐入舵楼栏杆,渗出缕缕血丝。

  海天相接处忽现黑云压顶,暴风雨将至。

  这支仓促成军的船队载着东吴最后残梦,向着渺茫的亶洲漂去。

  阚泽望着晦暗不明的天际,喃喃自语:

  “徐福当年所见,亦是如此沧溟么?”

  此时汉军砲石已轰击津口,浪涛间舟船剧烈摇摆。

  陈登站在破败的城楼上,远望帆影渐没海天之际,便命停止发砲。

  城池既破,便没有必要在惊吓军民了。

  海风卷起他征袍猎猎,陈登沉声道:

  “孙氏既然离开了华夏之地,便权当他已灭吧。”

  ……

  温县城头残旗低垂,护城河水泛着暗红。

  城门洞开,黑烟自瓦砾间缕缕升起。

  时任监军的鲁王刘永按剑而行,铁甲铿然。

  身后亲兵如狼似虎地驱赶着跪伏道旁的降民。

  “仔细查验,莫教孙氏余孽漏网!”

  刘永声如寒铁,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

  他恨极了孙氏。

  因为孙氏的负隅顽抗,使得他们多耽误了数月的时间。

  尤其越往南走,气候便越恶劣。

  而军队的补给也难以跟上。

  饶是身为监军的他,这段时间过得也相当不好。

  就在巡逻之时,刘永目光忽瞥见一垂髫女童身着蹙金绣云纹锦衣。

  她虽满面尘灰,犹难掩一身贵气。

  刘永当即挥鞭指道:

  “拖出来!”

  军士如鹰攫兔雏般将女童掼至道中。

  刘永以剑鞘挑起女童下颌:

  “汝是何人?”

  女童唇色惨白,惟见珠泪滚落。

  鲁王冷笑一声,环视众俘:

  “有检举者,赏十金!”

  半晌,人群中有老妪颤手指认道:

  “此乃吴主幼女……孙鲁班……”

  话音未落,即被军士拖走。

  刘永仰天大笑:

  “孙权老儿负隅顽抗三月,今弃子女遁海而逃。”

  “合该汝代父受罪!”

  言罢,以剑尖轻挑。

  锦衣应声裂帛,露出莹白肩头。

  女孩惊哭声中,忽闻一道清朗喝止:

  “二兄且住!”

  众视之,乃梁王刘理踏血泊而来。

  玄色战袍拂过残肢,将刘永拦住:

  “孙氏既灭,何苦凌虐孤雏?”

  话落,解下大氅,覆于女童周身。

  刘永见此,勃然作色道:

  “孽种不除,莫非待其长成复仇乎?”

  说着,以剑锋转向兄弟:

  “吴地方可,尔便迫不及待地要收买人心了吗?”

  刘理轻笑道:

  “……二兄慎言。”

  “父皇历来优待降虏,兄欲抗旨乎?”

  氅风中女童偷眼望去,但见这位王爷眉目温润,与鲁王狰容判若云泥。

  “休拿父皇压我!”

  刘永剑穗剧颤,“纵使汝巧言令色,东宫之位早属长兄。”

  “尔不过是一藩王,也敢觊觎大位乎?”

  “弟从未觊觎大位。”

  刘理截口反问:

  “倒是二兄你,何以提及储君便方寸大乱?”

  语未竟寒光乍现,鲁王剑尖已抵其咽喉。

  刹那间双王亲卫剑弩齐张,戈矛相击之声惊起寒鸦。

  忽闻马蹄如雷,征南将军陈登率铁骑突入阵中,双戟分格二剑:

  “大王欲使亲者痛仇者快耶!”银

  甲映着落日,竟似神兵天降。

  原来早有人将二王争执之事,报给了陈登。

  刘理收剑入鞘:

  “陈将军明鉴,本王不过自卫耳。”

  那边刘永犹自厉喝:

  “老三!可敢各领万军决胜负耶?”

  “别以为诸王当中,你的武艺最强,孤便怕你。”

  “论单打独斗我不怕你,论行军布阵我更比你强。”

  刘理轻笑一声:

  “好啊,改明儿你我各带一万军马。”

  “看谁得胜回朝,看谁全军覆没!”

  陈登震戟顿地,厉喝道:

  “吴地未平而宗室相残,陛下闻之当如何?”

  “二王还不住手!”

  声如洪钟,震得残垣簌簌落尘。

  “陛下若知皇子相残,该当何痛!”

  刘理收剑入鞘,笑意未达眼底:

  “本王不过欲保孙氏遗孤周全,秉承父皇理念耳。”

  陈登乃令亲兵将孙鲁班安置在县衙东厢。

  八名甲士持戟守住院落,老军医奉命前来敷药时。

  却见女童仍紧紧攥着梁王斗篷的绦带。

  “好生看顾,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陈登嘱咐完校尉,转身对二王拱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还请二位殿下各归本帐,明日钦使将至,莫要失了宗室体统。”

  刘理颔首致意。

  刘永却踢开脚边碎瓦,冷笑声惊起檐下宿鸟。

  “陈元龙,你今日这手和稀泥的本事,倒比攻城手段高明些!”

  陈登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夜深时分,陈登独坐帅帐,指尖反复摩挲军报上的火漆印。

  忽闻亲兵来报:

  “庞士元先生已至三十里外驿亭!”

  翌日辰时,三通鼓响彻温县校场。

  尚未清理完毕战场,便临时设起香案。

  庞统手持黄绢圣旨而立,朝阳将他衣上孔雀补子映得流光溢彩。

  “……咨尔征南将军陈登,克复吴会,荡平海隅……”

  庞统抑扬顿挫的宣诏声里,刘永瞥见刘理唇角微扬,忍不住轻嗤一声。

  直至念到:

  “进征南大将军,赐金五百斤,增食邑二千户”时,

  连两侧将领都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臣登,谢陛下厚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登三叩首接旨,玄铁甲胄与青石相撞铿然有声。

  待三十余项封赏唱毕,陈登叩首谢恩时。

  眼角瞥见庞统腰间悬挂的李相玉佩。

  陈登虽身处江南,但也时常关注着朝事。

  随着荀攸年老,逐渐退出政坛。

  李翊似乎有意要把庞统扶持起来,顶替荀攸的位置。

  现在庞统虽看似只是跑腿,过来宣读圣旨。

  甚至很有可能也代表了李翊的耳目。

  待起身接过圣旨后,陈登执其手笑道:

  “凤雏先生远来辛苦,不如暂歇半日,容某设宴洗尘,看是如何?”

  “大将军美意心领,然王命在身,统还急着回去复命呢。”

  庞统拱手推辞。

  话音未落,却被陈登截断道:

  “莫非先生嫌边塞酒薄,不肯赏光?”

  说着,手指轻叩案上尚未启封的吴宫御酿——

  那是昨夜从孙氏旧库寻得的二十年陈酿。

  庞统无奈,只好拱手表示恭敬不如从命。

  酒过三巡后,陈登亲自为庞统布菜。

  银箸夹起鲈鱼脍时,似是随口问道:

  “李相遣君前来,可另有教诲?”

  见对方举杯的手微微一顿,琥珀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

  “相爷只嘱将军好生整饬军务。”

  “没有别的吩咐了吗?”陈登问。

  “没有了。”

  “统此次前来,也只是因战事告一段落,奉命前来犒赏三军。”

  “至于战事完全结束,抚定完吴地之后的犒赏,那还是需要等候朝廷的消息。”

  庞统说话滴水不漏,已然成为一个极为成熟的政治家了。

  陈登思忖半晌,终是道:

  “听足下的意思,朝廷是要陈某暂时留在吴地?”

  “……是要大将军在吴地完成战后的抚定工作。”

  庞统晃了晃手中酒盏,咧嘴笑道:

  “毕竟江南虽暂时打下,但诸县许多地方只是传檄抚定。”

  “在完全巩固江南统治之前,朝廷暂不会对将军另有安排。”

  这句话,

  既是一颗定心丸,又是一次试探。

  陈登眼睛眨了眨,旋即抚掌笑道:

  “既然朝廷如此安排,登自然不敢不从。”

  “对了,那不知两位监军……?”

  “也暂时留在吴地。”

  庞统立马接话说道。

  “统此来只是传话,不过听朝廷的意思,两位藩王在江南之战中也有功勋。”

  “看陛下的态度,是打算给他们另择封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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