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善寺作为国寺,戒备森严,佛法高深,竟然会有核心弟子接连失踪,这的确太过诡异了。
“说起诡异之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另一人开口道,“最近城外,流传着阴兵过境的传闻。”
“有人说,在前往大兴城的官道上,看到了一伙行为诡异的府兵,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还吸食异兽的精血。”
“更可怕的是,城外有两三个村子,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什么?阴兵过境?村落失踪?”
“这大兴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诡异了?”
“不会是有什么妖邪作祟吧?”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与恐惧的神色。
杨玉儿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府卫,问道:“你们听说过这些事情吗?都是真的吗?”
两名府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他们作为靠山王府的亲卫,自然知晓这些事情,只是王爷吩咐过,不让郡主知晓,以免引起她的兴趣。
但面对杨玉儿的询问,他们又不敢隐瞒,只能点了点头,低声道:“回郡主,确有此事。”
“王爷已经知晓,并且吩咐过我们,大兴善寺乃是国寺,很是不简单,让我们尽量不要靠近。”
佛门本就非同寻常,底蕴雄厚,大兴善寺更是密宗祖庭,大隋三大国寺之一。
其寺内若是藏着什么秘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最重要是,于许多人而言,佛门这种道统是要小心谨慎远离的。
“哦?”
杨玉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本就生性好动,喜欢冒险,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自然不会放过。
“我要去大兴善寺看看!”杨玉儿当即做出决定。
“郡主万万不可!”
两名府卫大惊,连忙劝阻道,“大兴善寺如今情况不明,您不能去冒险!”
“是啊,郡主,王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怪罪我们的!”
他们都是府卫,也是修士,自然知道佛门水深得很。
即便杨玉儿身为郡主,也难保在那些高深莫测的梵音禅机前安然无恙。
最重要是,佛门行事可不管什么王侯将相……在佛前全都不过一粒微尘!
“我不管!”
杨玉儿性子倔强,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看着两名府卫一脸要哭了的样子,语气不禁软了些,说道:“我只是去看看,又不进去,不会有危险的。”
“再说,有你们保护我,怕什么?”
说罢,杨玉儿不等府卫再说什么,拉起身边的侍女,便朝着茶肆外走去。
两名府卫见状顿时慌了神。
他们知道杨玉儿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若是强行阻拦,惹得郡主不快,只怕他们也要遭殃。
“怎么办?”一名府卫焦急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另一名府卫咬牙道,“你跟上去保护郡主,千万不能让她出事!”
“我立刻去向王爷禀报此事!”
“好!”
两人分工明确,一名府卫连忙跟上杨玉儿的脚步,另一名府卫则转身朝着靠山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大兴善寺位于靖善坊的中央之地,寺院规模宏大,气势恢宏。
寺门高达数十丈,由整块青金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文,散发着煌煌佛威。
寺内,钟声悠扬,香火鼎盛,无数信徒前来上香祈福。
“这就是大兴善寺啊……果然不愧是我大隋的国寺!”
杨玉儿站在寺门外,抬头望着这座庄严神圣的寺院,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郡主,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真的很危险。”身边的侍女有些害怕地说道。
“怕什么?”
杨玉儿拍了拍侍女的手,艺高人胆大的说道:“我们就在外面看看不进去!”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可她的目光却在寺院周围扫视着,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嗯?”
忽然,她注意到寺院的侧门处,有两名僧人鬼鬼祟祟地张望,神色紧张,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杨玉儿心中一动,拉着侍女和后来追上的府卫,悄悄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
大兴善寺侧门之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内杂草丛生,很少有人往来。
杨玉儿带着侍女和府卫,遮蔽了气机,躲在巷口的拐角处,偷偷观察着侧门处的两名僧人。
这两名僧人身着灰色僧袍,头戴僧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的眼神闪烁不定,神色慌张,不时朝着巷外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人?”杨玉儿心中好奇,低声对身边的府卫说道。
府卫摇了摇头,死死盯着两名僧人,心中有一丝不安。
这两名僧人身上的佛法气息很怪……
只怕不是善类!
……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人缓步走了进来,斗篷遮住了他的身形和面容,只能大概判断出一个轮廓。
两名僧人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迎了上去,低声说道:“使者,您来了。”
来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几名碍事的僧人处理掉了。”
一名僧人恭敬地答道:“只是,寺中长老已经有所察觉,正在调查此事,我们恐怕很难再继续下去了。”
“无妨。”黑衣人淡淡道,“只要拿到那件东西,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件东西……真的在寺中?”另一名僧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哼,本使者岂会弄错?”
黑衣人冷哼一声,低声道:“那件东西乃是密宗的至宝,昔年密宗那位从西域来九州传法,得到佛陀亲赐,一直供奉在大兴善寺之中!”
“若是能得到它,我们的计划至少能有一半的成功把握!”
“可是,寺中防守严密,我们很难潜入进去啊!”那两名僧人面露难色。
“放心,本使者自有办法。”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沉声道:“过几日,大兴善寺的香火日就到了,到时候寺内会很热闹!”
“我会亲自出手,引开寺中的长老和僧人,你们趁机潜入后院,找到那件东西!”
“是,使者!”两名僧人躬身应道。
黑衣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巷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两名僧人也不敢久留,连忙返回寺内,关上了侧门。
而躲在拐角处的杨玉儿三人,却是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原来失踪的僧人是被他们害死的!”
杨玉儿咬牙道:“他们竟然还想要盗取寺中的至宝……真是胆大包天!”
她没想到,在这大兴城之中,竟然有人敢在帝王眼皮底下干出这种事情!
实在是胆大包天!
“郡主,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回王府,到时候向王爷禀报!”府卫连忙说道。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衣人的气息深不可测……绝非他们能够抗衡。
若是一旦被发现,他们只怕就要栽了!
他倒是没关系,关键杨玉儿可是大隋郡主,靠山王杨林的女儿。
如果在这里有个万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杨玉儿摇了摇头,缓缓道:“大兴善寺乃是我大隋的国寺,绝不容有失!”
她虽然性子贪玩,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大兴善寺是大隋的国寺,寺中的至宝若是被偷走,不只是损失一件国宝那么简单,还会引起巨大的异议。
尤其是陛下刚登基继位不久,国寺便是失窃……很有损帝颜。
而且,那些无辜的僧人被害死,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可是,就我们几个人也做不了什么啊!”在旁的侍女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知道我们不是对手……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啊!”
杨玉儿眼珠一转,说道:“我们可以去通知寺中的长老,让他们做好防备!”
那名府卫闻言心中一动,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大兴善寺高僧云集,佛法高深,只要他们提前做好防备,一定能阻止寺内至宝失窃。
哧!
然而,就在三人做出决定之时,突然从旁边的阴影中冲出几道黑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黑影面覆玄铁面具,手中寒刃泛着幽光,气息阴冷如沼中的毒蛇!
“你们是什么人?”
那名府卫神色微变,上前一步,将杨玉儿和侍女护在身后。
轰!
这些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府卫扑了过去!
一股阴冷的杀意如寒潮席卷!
当!
府卫仓促拔刀格挡,金铁交鸣声刺破夜寂!
“小心!”杨玉儿惊呼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的交锋,那名府卫心头顿时微微一颤。
这种气息……这些黑影不是人!
一瞬间,他便是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了身后!
果然,一道又一道黑影接连浮现,很快便将杨玉儿和侍女团团围住,幽光刀锋在月色下泛起森然寒意。
“郡主小心!”
府卫大惊,想要回身援手。
然而,却被其他黑影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什么?!”
杨玉儿也惊了,忍不住凝神打量着这些黑影,只见为首黑影缓缓抬起手,玄铁面具下竟无口鼻,唯有一团扭曲黑雾在面甲缝隙中蠕动。
下一刻,那黑雾骤然凝成一只虚幻鬼手,直抓杨玉儿天灵!
杨玉儿美眸微凝,运转法门,体内法力如潮水般涌出,指尖绽放金莲虚影,迎向鬼手!
她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而是靠山王杨林之女、大隋郡主!
就在这时,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一声佛号如洪钟,震得檐角铜铃齐鸣,阴雾骤散。
随即,一道金光自古槐顶端倾泻而下,化作袈裟翻飞的老僧,手持紫金钵立于瓦脊之上!
其白眉垂落而下,双目湛然如古井映月。
下一刻,老僧指尖轻弹,三粒金光破空激射,撞上鬼手的刹那炸开炽白佛焰!
哧!哧!
黑雾嘶鸣溃散!
为首黑影猛然顿住,玄铁面具裂开细纹,一缕青烟自缝隙中逸出。
与此同时,其他的黑影见状,仿佛是受到无形号令,纷纷溃散而去。
“嗯?”
杨玉儿惊疑不定,投去目光,认出了老僧是大兴善寺的智顗大师。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她连忙躬身拜谢,先帝杨坚在位之时,曾经多次在宫中召见智顗大师讲经。
杨玉儿跟着父王杨林入宫的时候,与这位智顗大师见过几面。
“郡主不必多礼。”
智顗大师点了点头,身形一晃,落在杨玉儿面前,双手合十道:“不知郡主为何会在此地,还遭遇了这些歹人?”
“是这样的……”杨玉儿连忙将自己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智顗大师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只是眼中隐隐有一丝淡漠:“阿弥陀佛!”
“没想到这些妖邪竟然如此大胆,不仅残害老僧的弟子,还想要盗取寺中的至宝。”
“多谢郡主告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杨玉儿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毕竟智顗大师刚刚才救了她,于是便说道:“大师客气了,只是刚才离得远,没看清那两个僧人的模样……”
“不过,他们打算在香火日动手,还请大师一定要小心!”
“郡主放心,老僧已经知晓。”
智顗大师缓缓道,“其实,寺中弟子失踪之事,老僧早已察觉,并且已经暗中调查。”
“只是没想到,这些妖邪的目标竟然是我大兴善寺的至宝!”
“郡主放心,老僧会布下天罗地网,定要将这些妖邪一网打尽,为死去的弟子报仇!”
智顗大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周身的佛法气息变得凌厉起来。
杨玉儿闻言怔了下,心头那股不对劲越发的浓郁,忍不住抿了抿嘴。
轰隆!
就在这时,从坊市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杨林一身玄甲,头顶气血狼烟如云,疾驰而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府卫!
原来,那名返回王府报信的府卫没在王府找到杨林,转而就去了政事堂。
杨林得知消息后,担心杨玉儿的安危,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
“玉儿,你没事吧?”杨林连忙快步走到杨玉儿面前,关切地问道。
“父王,我没事,多亏了智顗大师救了我。”杨玉儿有些心虚的说道。
闻言,杨林看向智顗大师,拱手道:“多谢大师救了小女的性命,本王感激不尽。”
“王爷不必多礼,郡主心地善良,特地前来告知老僧妖邪的阴谋,是我大兴善寺要多谢郡主才是。”智顗大师说道。
杨林怔了下,在旁的杨玉儿见状,附耳低声说了一下经过,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沉声道:“大师,这些妖邪胆大包天,竟敢在大兴城中作乱,还想要盗取国寺至宝!”
“此事,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本王会助大师一臂之力将这些妖邪一网打尽!”
“多谢王爷!”
智顗大师闻言,感激道:“有王爷相助,那自是最好不过了。”
……
大兴城外。
一座荒山矗立,黑云压顶,阴风卷着腐叶呼啸而过。
残破的道观坐落在山顶,一片断壁上,赫然刻着半幅血符。
若是杨玉儿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血符与大兴善寺外镌刻的金刚伏魔图,笔意如出一辙。
“好东西啊……可惜,那小和尚真是顽固!”
忽然,一个满是感慨的声音响起。
一名老道人踏着碎石而来,望着道观上的血符,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道:“杨广即将归来,到时候这大兴城重新有了主人,可就不是那么好动手了……”
他袖袍一拂,掌心腾起一团幽绿鬼火,将断壁上的血符映照得愈发诡异。
“不过,智顗那老秃驴也想不到,真正的‘钥匙’早就不在寺里了!”
那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鬼火中浮现出半片青铜残片,上面布满细密的星辰纹路。
“待我集齐这三枚残片,打开那座地下宝库,整个大兴城都将在我的股掌之间!“
说罢,他身影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荒山迷雾中。
只留下风吹过残破道观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低语。
……
与此同时。
一望无际的广阔河域上,浩浩荡荡的雍州水师护着帝船归来。
帝船龙旗高扬,玄色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雕刻的金龙鳞爪飞扬,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终于回来了……”
一身十二章纹冕服的年轻帝王凭栏而立,远眺着越来越近的大兴城轮廓,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北巡归来,这座矗立关中的帝都,对他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
“陛下!”
忽然,陈叔宝悄然走来,躬身侍立,低声道:“前方已入渭水,不出一日便可抵大兴码头。”
“大兴城传来消息,文武百官已在城外十里亭候驾。”
杨广没有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白玉栏杆,挑眉问道:“哦?都有谁来了?”
“大兴城内的宗室都在列……”陈叔宝垂首道:“还有越王杨素、苏威等宰辅大臣。”
“只是……靠山王杨林,尚未见有踪迹。”
杨广怔了下,转过身形,皱眉道:“为何?”
“听闻是大兴善寺近日异象频发,有僧人失踪,靠山王正率府卫在寺中查探。”陈叔宝低声禀告。
“大兴善寺?”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幽幽道:“那座号称‘皇家护国寺’的地方也会出乱子?”
“呵,倒是有些意思!”
陈叔宝闻言,沉默不语,只是躬身拜礼。
……
“大兴善寺……”
杨广步入殿内,檀香微冷,映得冕旒垂珠幽光流转。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大隋的三大国寺之一。
不知为何,杨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旨让内卫调来大兴善寺的所有卷宗。
……
夜色渐浓,渭水之上的帝船烛火通明,与两岸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
“密宗?”
“从西域佛门传过来的,在南北分裂之时,九州动荡,相助各路诸侯和君王疏通幽冥阴气,从而得到崇信……”
杨广阅览着大兴善寺的卷宗,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方世界的佛门与他所知并不一样,更加复杂,更加庞大。
他揉了揉眉心,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佛门想要搞事情!
只是,杨广还不知道佛门打算做什么。
但这一次在洛阳城停留,内卫调查李家、王家洛州世家大族等勾结妖族之事的时候,查到了一些事情……隐隐指向佛门。
“若是真的如此,那佛门可真是藏污纳垢了!”杨广深吸口气。
现在就是不知道,是九州所有的寺庙都是如此,还是只有一座大兴善寺。
“国寺若是有异……其他寺院就算干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吧?”杨广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