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杨广在洛阳查到了什么,万一被他顺藤摸瓜查出我们之间的牵扯……你密宗跑不了,我也逃不掉!”
年轻僧人不为所动,诵经声依旧,只是轻声道:“我没法干预‘使者’的行动。”
老道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陡然变得锐利:“那你也不在乎佛门了吗?”
话音落下,年轻僧人那若有若无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依旧双手合十,垂首沉默,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殿外传来的早课诵经声隐约传来。
良久,年轻僧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干预的。”
老道深吸一口气,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沉声道:“杨广得了大隋国运加持,虽然还没真正掌握这股力量……”
“但从他得到国运之力加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
“现在,他想跳出棋盘,还是成为执棋者,全看心情!”
“你们最好想清楚,继续让密宗里那些祸害折腾,早晚密宗会被从佛门八宗里除名!”
“到时候,九州佛门就只剩七宗了!”
说罢,老道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形逐渐虚幻。
最终,其彻底消散在禅房之中。
来去无踪,神秘莫测。
年轻僧人依旧闭目盘坐,月白色的僧袍在微弱的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只是不知为何,他周身的禅意却是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
黄河深处,渭河龙宫静静矗立。
那由深海玄冰与千年珊瑚玉构建而成的殿宇流光溢彩,龙气缭绕,但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鸣伯归来,远远望着那座萦绕着恐怖龙威的宫殿,心中一沉。
龙宫的气氛,比他离开时凝重了无数倍。
显然……龙王很可能已经知晓了消息。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入龙宫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但却寂静无声。
数十名侍从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龙椅之上,坐着一道庞大的身影,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龙鳞,龙角峥嵘如铁,一双竖瞳深邃如渊。
正是渭河龙王姬云。
他周身萦绕着恐怖的龙威,宛若即将爆发的海底火山,让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姬云神色平静地望着归来的鸣伯,目光扫过身后,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缓缓闭上双眼。
随即,那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鸣伯,姬敖他们在哪?”
嗡!
鸣伯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没有开口,而是抬手打出一道灵光,径直没入姬云的眉心。
那道灵光中,蕴含着他此次洛阳之行的所有见闻。
从姬敖等人前去报复,到与大隋水师激战,再到姬烈、敖坤等龙族殒命……最后姬敖燃烧龙血突破,却依旧被秦岳斩下龙首,所有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姬云眼前。
轰隆!
姬云陷入了沉默,周身的龙威却愈发恐怖,殿内的玄冰地面开始龟裂,珊瑚玉柱上布满了裂纹。
一刹那,众多侍从们吓得浑身颤抖,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姬云缓缓睁开双眼,竖瞳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与哀伤,但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然后,他才开口道:“鸣伯,劳烦你走一趟,去东海求见敖广!”
“让他从族中找一位能够化形的龙族前来渭河。”
鸣伯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姬云的意思。
他这是要继续与大隋抗衡,甚至可能要联合其他龙族……为姬敖等龙子报仇!
鸣伯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却最终只是躬身拜礼:“老臣遵旨!”
他知道,姬云的决定一旦做出,便不会轻易改变。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渭河龙宫与大隋的这场恩怨……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结,甚至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姬云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双眼,周身的龙威渐渐收敛,却依旧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
洛阳城,经过数日的安抚与安置,黄河两岸的百姓终于逐渐缓过神来。
洛州府衙在城中各处广设粥铺,免费供应粥膳,安抚受灾的百姓。
同时,官府张贴告示,详细说明了黄河暴动的缘由——是龙族为报复而来,想要水淹洛阳城,幸得陛下料敌先机,下令让水师镇杀了作乱的龙族。
消息传开,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难怪那日黄河水势那么大,原来是龙族在作祟!”
“陛下英明,提前就让水师布防,不然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被洪水淹没了!”
“听说那一日,黄河之水都被龙血染红了,水师将士们太厉害了!”
百姓们纷纷称赞杨广的英明与水师的勇武,之前因洪水引发的不安,渐渐被感激与敬畏取代。
而那些修士与世家子弟,则注意到了另一件诡异的事情。
洛州的李家、王家、崔家等几大世家,仿佛一夜间消失了。
他们的府邸被洛州府衙接管,产业被抄没,族中子弟要么被抓,要么不知所踪。
没人知道这些世家究竟犯了什么罪,只知道是洛州府衙亲自处置的。
这让不少人感到心惊胆战,纷纷收敛锋芒,安分守己,不敢再轻易招惹是非。
……
而此时,洛阳皇宫之中。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埋首案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随着洛阳局势逐渐稳定,每日从大兴城送来的奏折越来越多。
这些奏折涉及朝堂政务、各州民生、修士作乱……方方面面,几乎占据了他一天中超过一半的时间。
“陛下,林虑郡王、洛州刺史杨处乐求见!”
就在这时,陈叔宝轻步走入大殿,躬身拜礼。
闻言,杨广放下手中的朱笔,舒展了一下手臂,扭了扭脖子,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宣!”
陈叔宝躬身退出大殿。
没多久,杨处乐便带着一名官吏走入殿内。
杨处乐身着绯色蟒袍,须发花白,却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官吏,正是此前进入水神邸的那一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神色恭敬。
“老臣杨处乐,参见陛下!”
杨处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无比。
“免礼。”
杨广抬手示意,目光落在杨处乐身后的官吏身上,“看王叔的神色,想必是有消息了?”
杨处乐连忙答道:“回陛下,正是!”
“水神邸中的上古治河官残魂已经消散,神邸已成无主之物。”
“这是治河官留下的令印,炼化此印,便可掌控水神邸。”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官吏上前,将锦盒呈给陈叔宝。
陈叔宝接过锦盒,呈到杨广面前。
杨广打开锦盒,一方淡青色的玉印映入眼帘,印身刻着上古治水符文,散发着温和而磅礴的水灵气。
他指尖摩挲着玉印,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上古道韵,心中暗暗赞叹。
不愧是上古治河官的遗留,果然不凡。
“另外……”
杨处乐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凝重。
“陛下,那上古治河官的残魂消散前,曾让人转达一句话给陛下。”
杨广闻言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什么话?”
杨处乐侧身让开,那名官吏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那上古治河官残魂说:‘黄河底,水神眠,洛水畔,故人现;三皇印,五帝符,得之者,定九州’!”
这句话晦涩难懂,透着一股神秘的意味。
杨广眉头微皱,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黄河底的水神邸、洛水畔的故人、三皇印、五帝符……这些词语似乎指向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将锦盒合上,递给陈叔宝:“将令印收好,妥善保管。”
“遵旨!”陈叔宝躬身应下。
杨广看着杨处乐,缓缓道:“水神邸的事情,王叔做得很好。”
“洛州世家作乱,王叔也处置得当。”
“接下来,王叔就继续坐镇洛州,安抚百姓,整顿地方,务必确保洛阳城的安定。”
原本因为姬牧的缘故,杨处乐这个洛州刺史的位置,已经摇摇欲坠。
但随着杨处乐展现出手段,将李家等洛州一众世家大族连根拔起,同时还将水神邸保住,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老臣遵旨!”杨处乐躬身领命。
杨广摆了摆手:“退下吧。”
杨处乐与那名官吏躬身拜礼,缓缓退出大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杨广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心中思索着上古治河官留下的那句话。
他隐隐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秘密,更是一个巨大的机缘。
若是能将之解开……或许能帮助他彻底掌控九州,甚至实现更大的抱负。
……
洛阳皇宫的后宫深处,灵植繁茂,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
溪水潺潺流淌,与远处殿宇传来的隐约钟鸣交织成静谧的乐章。
杨广独自一人漫步在青石小径上,眉头微蹙,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上古治河官留下的那句话。
“……黄河底,水神眠,洛水畔,故人现;三皇印,五帝符,得之者,定九州!”
什么意思?
杨广眸光闪烁,这话中的三皇印、五帝符……究竟是指实物,还是某种传承?
洛水畔的故人又会是谁?
萧美娘吗?
他思索了良久,仍是不得其解,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走到了后宫。
“陛…陛下?”
忽然,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杨广的思绪。
他抬眸望去,只见袁宝儿与绿儿身着淡粉色的女官服,正站在偏殿的庭院中,神色带着几分惊讶与局促。
袁宝儿的身姿窈窕,女官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额间的碎发被微风拂动,眸中带着一丝怯意却又不失灵动。
绿儿站在她身旁,神色平静了许多,只是看向杨广的目光中,仍带着几分敬畏。
杨广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宫。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散去眉宇间的凝重:“你们二人在此作甚?”
“回陛下,臣妾二人刚做完女官的功课,出来透透气。”
袁宝儿福身行礼,声音轻柔。
绿儿也跟着躬身问好,动作虽略显僵硬,却也规规矩矩。
杨广迈步走入庭院,院中种植着几株上古灵兰,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在石桌旁坐下,笑道:“坐下说话吧,不必这么拘谨。”
两女谢过后,在石桌两侧坐下。
袁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臣妾听闻,洛州的几大世家,都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绿儿也抬眸望来,眼中带着一丝惊叹。
洛州几大世家存在了数千年,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她们在天芳楼之时,就见惯了这些世家子弟的骄横,也因此知晓这些世家的庞大。
倒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些世家会落得如此下场。
“没错。”
杨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他们勾结龙族,意图盗取上古水神邸,残害百姓,罪有应得。”
袁宝儿与绿儿对视一眼,皆是心中震撼。
她们虽不知其中详情,但也能想象到这场风波的惨烈。
袁宝儿轻声道:“陛下雷霆手段,真是让臣妾等大开眼界。”
杨广笑了笑,没有多谈朝堂之事。
连日来的谋划与算计,让他都有些身心俱疲,此刻与两女闲谈,只是想要享受片刻的平静。
随即,杨广问起两女在宫中的生活,是否习惯宫规的束缚。
绿儿如实答道:“回陛下,女官教导得细致,臣妾二人已经习惯了。”
袁宝儿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宫中虽规矩繁多,但处处都有人照料,比在天芳楼时安稳多了。”
杨广闻言,心中微动。
他想起两女此前在天芳楼的遭遇,便多问了几句:“你们在天芳楼时,可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这个事情他之前便是问过……现在再问一次,也是因为李家等已经被洛州府衙连根拔起。
说不定,两女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能再想起什么事情。
听到杨广的问题,袁宝儿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迟疑:“陛下,臣妾觉得,天芳楼的背后可能不简单。”
杨广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你说说看,怎么不简单?”
“臣妾这段时间一直回想在天芳楼的所见所闻。”
袁宝儿缓缓道,“楼里那些来往的修士,与寻常的世家子弟不同,他们行事低调,却透着一股不凡的气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尤其是他们对待那些异域女子、狐狸精和猫女的时候,并非是将她们视作玩物,反而更像是……各取所需。”
绿儿在旁补充道:“确实如此,那些修士与异族女子相处时,虽也有亲昵之举,却少了几分轻薄,多了几分诡异的默契。”
杨广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他早已料到天芳楼不简单,却没想到两女竟能观察到这些细节。
“还有一件事。”
袁宝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臣妾曾经与楼里的一位姐姐交谈过。”
“她告诉臣妾,若是想要蜕凡成仙,可以去大兴城,说那里有机缘,能帮助她实现愿望。”
“蜕凡成仙?”
杨广眯起了眼睛,手指轻叩石桌,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区区一个狐狸精,竟然敢说这样的大话?”
“倒是有点意思。”
要知道,蜕凡成仙乃是无数修士毕生追求的目标。
但想要跨越凡人四境,再突破成仙……这个过程之艰难,九死一生。
一个狐狸精竟敢断言大兴城有机缘助袁宝儿成仙,要么是痴人说梦,要么便是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撑。
袁宝儿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臣妾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那位姐姐说得极为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杨广心中若有所思,想起洛州府衙审讯李崇安等人时得到的供词。
李家不仅与妖族勾结,背后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
但他们只知道一个使者的尊称……却不知其具体来历。
而天芳楼中的那些修士,也都是那位“使者”带来的。
“她们与那些修士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交易?”杨广不动声色地问道。
袁宝儿与绿儿对视一眼,绿儿开口道:“具体的交易臣妾不知,但偶尔会看到修士与异族女子一同进入密室,许久才出来。”
“出来时,修士气息会变得更加凝练,而异族女子也会多几分灵气,只是神色会有些疲惫。”
杨广心中了然,结合府衙的供词与两女的见闻,他已然猜到了几分。
那些修士与异族女子之间,并非简单的男欢女爱,而是在进行一种极为古老的修行方式——双修。
这种修行方式在上古时期颇为流行,通过双方的气血、法力、肉身与神魂的彻底交融,达到互利共赢的目的。
只是这种修行方式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而且容易滋生欲望,被正道修士所不齿,如今早已没落。
没想到,竟然会在天芳楼中重现。
“看来,这天芳楼的背后……水有点深啊!”杨广喃喃自语。
那位神秘的使者背后的第三方势力,跟大兴城中的所谓机缘,还有与妖族的勾结、古老的双修之术……这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隐隐指向一张巨大的网!
最让杨广在意的是,这张网看起来就在大兴城中,在他的眼皮底下!
“跟我玩灯下黑这一套……”杨广眸子里闪过一丝冷色。
袁宝儿与绿儿见杨广神色凝重,不敢再多言,庭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杨广抬头望向大兴城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洛州的风波虽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危机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那位神秘的使者究竟是谁?
大兴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心中暗暗决定,返回大兴城后,一定要彻查此事。
“你们在宫中安心待着。”
杨广收回目光,看向两女,语气温和了许多,“待返回大兴城,朕会为你们正式册封。”
“谢陛下!”
两女连忙起身行礼,眼中带着一丝欣喜与感激。
杨广微微颔首,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