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杨林的识海之中,他盘膝坐在计都星下,引导着漫天星辉流转。
下一刻,伴随着浩瀚的星辉入体,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周身气血如奔腾的江河,呼啸不止。
杨林的气息开始攀升,本就已经触碰到了人仙巅峰的境界,如今辅以计都星的星辰之力,更是如虎添翼。
“计都凶,主杀伐……”
杨林心有所悟,周身萦绕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杀伐之意。
他本就是沙场之将,曾跟随先帝杨坚南征北伐,厮杀无数,铁血早已融入骨髓!
此刻,其被计都星辉笼罩,周身气息隐隐化作实质般的猩红煞气,在体表翻涌如焰。
轰!
随即,杨林双目微睁,瞳孔深处似有星轨崩裂,战旗猎猎,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星尘奔袭而来。
识海之中,计都星骤然一震,紫黑光华大盛!
一道古老晦涩的杀伐真意顺着星轨直贯而下,烙印于神魂最深处!
那不是功法或神通,而是久经沙场、百炼成钢的兵家至理!
“老夫一生征战,杀人无数,本就与计都星的凶煞之气相合……”
“今日,老夫便以计都星辉,铸一具杀伐之躯,踏入无上境界!”
杨林猛地睁大双眼,眸中射出两道紫黑色的光芒,震动星空。
嗡!
无垠无边的星海深处,高悬而上的计都星剧烈震颤,倾泻而下的星辉如瀑!
一刹那,紫黑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识海。
杨林的肉身在营帐之中,也开始了发生变化。
嗡!
其肌体表面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紫黑色的星辰纹路,纹路如蛛网似的,迅速遍布全身。
随即,杨林周身的煞气越来越浓,仿佛一尊从无边炼狱走出来的绝世魔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营帐之中传出,震得整个陀罗尼密界都微微震颤。
巡逻的将士们见状,皆是心头一凛,纷纷朝着营帐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们知晓靠山王最近在闭关……现在看来,似乎是已经突破了!
嗡!
营帐之内,杨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黑色的星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如星空的平静。
随即,他缓缓站起身,肌体表面流转而出布满星辰纹路的图纹。
轰!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而出,直冲云霄!
整个陀罗尼密界之中的天地灵气,似是受到了剧烈冲击,翻涌不休。
“人仙之上再做突破……成功了!”
杨林低声喃喃,垂眸望着握紧的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是百倍!
若是之前的他站在面前,只怕能被现在的他一拳轰杀!
如果杨广北巡归来,在黄河上遭遇渭河龙王姬云的时候,此刻的杨林在身边,只怕都轮不到陈叔宝出手。
此刻的杨林便能一指碾碎龙宫,抬手镇压渭水千丈波涛!
“陛下,老臣,不负所托!”
杨林的眼中闪过一抹感慨,微微抬手,营帐内的水火囚龙棒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手中。
水火囚龙棒之上,萦绕着紫黑色的星辉,与他周身的气息完美融合。
昂!
随即,其内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禁制,似是在镇压某种封印的波动。
那禁制层层叠叠,如龙鳞般明灭不定,每一道都镌刻着昔日那头蛟龙的凶悍。
嗡!
杨林指尖轻点棒身,水火骤然收束,星辉却暴涨而起,直刺无尽苍穹之上!
远处巡营将士肃然以待,正在巡视之时,忽觉耳畔炸响金戈交鸣,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碎虚空奔袭而来!
轰隆!
随即,天穹之上倏然垂落一缕银灰星煞,如刀劈开夜幕而临!
杨林抬手接住,掌心星煞竟化作游龙缠绕指节,鳞爪间迸射出的古老铭文。
“禁制……破!”
杨林神色平静的望着这一幕,抬手便将禁制全部撕裂!
咔嚓…!
刹时,水火囚龙棒内轰然爆发出震彻九霄的龙吟!
昂!
水火囚龙棒顿时化作一条撕裂苍穹的蛟龙,鳞甲翻涌之间,数道禁制残影如灰烬纷飞。
杨林握棒而立,衣袍猎猎,目光投去,感慨道:“这便是神兵的真面目吗?”
人仙境之上再做突破,他此刻便是与真仙无异。
而真仙境的象征,便是掌握一方法则之力,如那渭河龙王姬云,便是领悟了五行之水的法则之力。
但杨林乃是人族,又是一名走气血之道的武夫,自然是不可能与修士一样,领悟天地法则。
因此,他另辟蹊径的掌握了另一种力量。
御兵之道!
这也是兵家法门中,对于兵道的一种极高诠释——以身为炉,以血为引,以念为纲,使得掌中之兵通灵,如臂使指。
一念之间,其便可掌兵而去,斩法则,裂虚空,逆天命!
御兵之极,兵即是我,我即是兵!
“这等法门或许也可以用在排兵布阵之中……”
杨林信念微动,凝视着手中水火囚龙棒,那蛟龙长吟未绝,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有人呼喊道:“靠山王殿下,大兴城急报!”
杨林回过神,忍不住皱眉,凝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殿下……”
那营帐外报信的将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昌平王邱瑞殿前顶撞陛下……被打入了天牢之中!”
话音落下!
杨林瞳孔猛地紧缩,心神忍不住动摇。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紫宸殿内的帝威凝而未发,玉旒垂落的阴影遮住杨广的眉眼,只余一声轻问在殿中回荡。
“邱瑞,你与秦琼是何关系?”
这一问如投石入古井,撞得满殿文武心头一颤。
所有目光都钉在邱瑞身上。
有好奇,有揣测,更有几分看好戏的冷意。
邱瑞背脊挺得笔直,一身蟒袍因气血翻涌微微鼓荡。
他迎着满殿目光,也迎着龙椅上那道无形的威压,字字沉凝,如金石落地道:“回陛下,秦琼乃臣之甥,臣妹独子。”
一语既出,殿内哗然又倏然归寂。
原来不是私亲,竟是嫡亲外甥!
众人心中顿时恍然,也终于明白邱瑞为何为谋逆重犯求情。
可越是如此,众人心中越是暗叹。
就算嫡亲又如何?
谋逆乃是大隋第一重罪,律条昭昭,岂容私情相抵!
邱瑞无视了周遭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俯身重重拜下,蟒袍铺展如垂翼,额头触碰到冰凉的丹陛青砖,沉声道:“陛下,秦琼虽涉杨勇叛乱,却非主谋!”
“实是被杨勇旧部相诱,以忠义之名相欺,一时糊涂才误入歧途。”
“其本心向隋,更兼乃忠良之后,三代镇守边关,皆是旧勋!”
“老臣恳请陛下,念其忠烈家世,念其被蒙蔽之由,对其从轻发落!”
邱瑞拜伏于地,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恳切,也藏着一丝开隋老臣的底气。
大殿上,一众文武默然。
有人捻须,有人垂眸,唯独是无人敢接话。
邱瑞的脸面摆在这里,更兼刚平南疆之乱,战功赫赫。
这份情,接了是祸,不接也是难。
“……”
龙椅之上,杨广微微抬眼,玉旒轻晃,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目光扫过邱瑞,又扫过满殿文武。
随即,他心中暗暗道:“倒是好算计!”
这一下是把麻烦丢给了他……让他为难了。
不过,杨广眸光微微闪烁,随即便是想到了破局之法。
“昌平王此番南疆平叛,朕看在眼里……”
杨广绝口不提秦琼的事情,话锋陡然一转,“昌平王荡平蛮族一十三部,收降二十八寨,斩蛮族首领三首,拓土千里!”
“此等大功,按照我大隋律中,该当何赏?”
话音落下,邱瑞忍不住一怔,抬头望去,眼中满是疑惑和茫然
但杨广却不给他思索的时间,指尖轻叩金阶扶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钟鸣,在殿中回荡。
“昌平王乃异姓王,爵已至顶,无可再进!”
“朕意,荫封昌平王之子为正四品鹰扬郎将,领千牛卫宿卫!”
“昌平王加授上柱国,食邑增三千户,赐神兵‘裂岳枪’一柄,上品灵石万斤,九转筑基丹五百枚,昌平王爵……子孙世袭罔替!”
话音落下,整座紫宸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皆是心头巨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此等厚赏……堪称大隋开国以来异姓功臣的极致!
不仅荫封子嗣,更是加授上柱国,食邑增封!
还有神兵、灵石和丹药相赐,还许了爵位世袭罔替,与国休戚!
这份恩宠已经超出了邱瑞的平叛之功,更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嘉勉与拉拢。
但没人嫉妒,只因邱瑞此番南疆平叛,实在是战功赫赫。
蛮族一十三部盘踞南疆百年,屡屡犯境,劫掠大隋边民,掳大隋的百姓。
先帝杨坚曾经数次派兵征剿,皆是无功而返。
而邱瑞领兵前去,三月荡平,拓土千里。
这份功绩配得上这份厚赏。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新帝登基,朝局未稳,仙妖神佛虎视眈眈,世家暗流涌动。
杨广正需要以这样一份泼天厚赏,立起一个标杆,彰显他对开国老臣的倚重,也为这飘摇的朝堂,压下一枚定海神针。
“陛下……”
此时,邱瑞也懵了,怔怔地看着龙椅上的杨广,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本是抱着以命相搏的心思为秦琼求情,却没想到杨广竟会给出如此厚赏,这份恩宠重得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老臣不是……陛下……”
邱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陈叔宝。”
然而,杨广却在这时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拟旨,为昌平王述功,传旨天下,彰其南疆之功!”
“臣遵旨!”
陈叔宝躬身领命,快步走到御案前,朱砂研至浓稠,御笔悬于黄绫之上,只待落笔。
满殿文武心照不宣,纷纷垂首,心中暗骂邱瑞不懂事。
陛下都给了如此厚赏,又刻意无视了秦琼之事,这分明是给了台阶。
邱瑞若是识相,便该见好就收,谢恩退下。
秦琼之事日后再徐徐图谋也就是了。
可若是现在再揪着不放……那便是蹬鼻子上脸,真要闹大了!
“邱瑞这个蠢货!”
宇文述站在武官之列,垂眸敛目,心中暗暗叹息。
邱瑞这是被南疆的大胜冲昏了头脑,挟功自傲,完全看不清陛下的暗示。
他想起从边关归来后,在大兴城中听到的一些关于杨广登基继位之初的传闻,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今日这出……怕是难善了了。
“等等!!”
就在陈叔宝的御笔即将落在黄绫之上时,一道声音陡然炸响,震得殿内梁柱微微嗡鸣。
邱瑞猛地起身,一步踏出,丹陛青砖被其气血震得微微开裂。
他目光直视龙椅上的杨广,沉声道:“陛下,臣谢陛下厚赏!”
“但臣今日,乃是为秦琼求情,望陛下网开一面!”
咝!
此言一出,殿内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杨素站在文官之列,眉头猛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而宇文述亦是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果然,邱瑞还是走了这一步。
“邱瑞……”
牛弘抚着长髯,眸光微凝,暗暗摇了摇头。
“好!好!”
龙椅之上,杨广的眸光骤冷,宛若寒潭乍裂。
那股凝而未发的帝威,终于在这一刻轰然腾起!
轰隆!
一刹那,仿佛九天雷霆垂临,轰然砸落在紫宸殿内!
恐怖的威势从杨广身上席卷而出,化作无形的巨浪,拍向殿中每一个人。
轰隆隆!
整座紫宸殿猛地剧烈震颤,梁柱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文武百官皆被这股帝威压得躬身而拜,脊背弯曲,忍不住屏息。
有人甚至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所有人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邱瑞要闯祸了!
“陛下!”
然而,此时也唯有邱瑞依旧巍然立于阶前,脊梁如铁,未曾弯折半分。
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芒,抵挡住了那股滔天帝威,目光直迎杨广的冷眸,不退半分。
他不是不知死,而是他算准了杨广不敢杀他。
他是开隋九老之一,追随先帝杨坚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更是手握南疆十三部的降书血印。
南疆刚平,若他身死,天下必乱!
此外,他还是十二卫之一武卫军大将军,手握京畿重兵。
朝中还有不少开国老臣与他相交莫逆……杨广若是杀了他,必失老臣之心,朝局必将动荡。
就凭这些……杨广就不敢动他!
“昌平王。”
杨广缓缓起身,明黄色的帝袍垂落,如墨云压境,遮天蔽日。
他一步步走下龙椅,每一步落下,金阶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那股帝威也随之攀升。
“朕给足了你脸面,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那冰冷的话语落在邱瑞耳中,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升起。
杨广走到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邱瑞,缓缓道:“按我大隋律,谋逆造反之罪……该当如何?”
这句话如同一道催命符,让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邱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但却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眼中的赤红越来越浓。
那是气血翻涌到极致的征兆。
哒!
殿角的铜漏滴答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如断喉之刃坠地。
刑部尚书缓缓出列,躬身俯首,轻声道:“回陛下,按我大隋律,谋逆造反,无论主谋抑或从犯,皆诛九族,抄没家产,枭首示众!”
“此律……无有特赦,无有例外!”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死寂无声。
“不错!”
杨广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邱瑞身上,幽幽道:“昌平王,朕问你……你听到了吗?”
邱瑞喉头顿时滚动,一股血气猛地上涌而起,怒意汹涌!
“哈哈哈哈哈!”
随即,他忽然抬头大笑,声如裂帛,震得殿内摇动不已,沉声道:“陛下既知律法森严,那本王倒要请教陛下!”
“陛下若是触犯了大隋律法……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满殿文武皆是面色惨白,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道:“昌平王,你疯了!”
这是大逆不道的僭越之言!
纵然帝王有罪……但又岂是臣子可以置喙的?
邱瑞这句话已经是形同谋逆了!
“放肆!”
忽然,一声沉喝猛地炸响!
杨素直接踏出一步,周身气血轰然震动,整座殿内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他死死盯着邱瑞泛红的眼眸,须发皆张,怒声道:“昌平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陛下乃是我大隋皇帝,九州之主,至高无上!”
“你敢口出僭越之言,是想谋逆吗!?”
“谋逆?”邱瑞收住笑声,眼中的赤红更甚,怒视杨素,声如惊雷,“本王何来谋逆之心?”
“本王只是想问一句,这大隋的律法,究竟是天下人的律法,还是陛下一人的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