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自小便被李渊寄予厚望,沉稳持重,颇有城府。
也正如此,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继承父亲的爵位,守护李氏一族。
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家族倾覆,父亲身死。
他从高高在上的唐国公府的世子,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身负重伤,只能躲在这深山之中苟延残喘。
所以,李建成恨杨广,也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法保护父亲,无法守护家族。
吱!
忽然,竹屋的门被推开,李元吉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
他伤势比李建成更重,险些就被伍福这个返虚合道境巅峰的武夫当场锤杀。
所幸救下他们的人是紫阳真人,能让陈叔宝这个可杀真仙境龙王的人忌惮,紫阳真人的修为显然不简单。
也正如此,紫阳真人出手之下,李元吉的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大哥,你出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李元吉走到李建成身边,看了眼后者的神色,顿时了然,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大哥,你又在想那些事情了?”
李建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阴翳越发浓重了。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一样!”
“你放心,父亲的仇、李家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李元吉沉声道:“但现在情况不同,父亲和我李氏一族在陇州、岐州经营了数十年,这才养出两支兵甲,一朝败亡,功亏一篑!”
“至于那太原的唐国公府更是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
“现在,若是想要报仇,必须要隐忍下来!”
原本他的性子素来急躁,因此还闹出过不少事端。
可经历了大兴城的那场变故……李元吉变得沉稳了不少。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险些被伍福当场锤杀。
不管他以前如何桀骜骄横,经历过一遭生死后,终究是稍稍明白一点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你也放心,我没有想冲动行事。”
李建成看着李元吉面露忧惧的表情,宽慰道:“我只是心中难平,想到了父亲!”
“父亲一生戎马,为大隋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却落得个身败而亡的下场。”
“还有我李氏一族百年基业……一夜间,毁于一旦!”
“我这个长子愧对父亲,愧对李氏的列祖列宗。”
“大哥,这不是你的错!”李元吉皱了下眉,沉声道:“是杨广太过狠辣,是杨勇太过愚蠢,与你无关!”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振作起来,为父亲报仇,为李氏一族报仇,重建李唐,让父亲和李氏的列祖列宗能在九泉下安息!”
“……”
李建成沉默不语,他知道李元吉说的是对的。
可那股深埋心中的自责、挫败与不甘,并非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抚平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大哥,三弟。”
闻言,李建成和李元吉同时抬头,只看到李世民牵着李元霸的手朝他们走来。
而李元霸的肩上还扛着一头庞大的莽牛尸体,那尸体浑身黝黑,早已没了生息。
在看到李元霸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自然知晓这里是紫阳山,救他们的那位神秘道人是紫阳真人。
当年李元霸被紫阳真人从唐国公府带走,收入门下为弟子,他们都是亲眼见证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紫阳真人会突然出现在大兴城,还将他们从陈叔宝的手上救走。
在来到紫阳山后,紫阳真人也告知了他们缘由。
那一夜,其实是李渊预感到了不安,于是便点燃了当年紫阳真人交给他的半截‘千里香’,千里传讯紫阳真人。
然而,大兴城离着紫阳山终究是有些远,等到紫阳真人得知传讯,千里迢迢赶到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也只来得及救下他们三兄弟,并且带回了紫阳山。
“元霸,你怎么来山顶这边了?”李建成打量着李元霸,眼中有一丝惊异。
以他的修为和眼力,竟然有些看不透李元霸……要知道,他这一次因祸得福,伤势痊愈之后,顺势突破到了返虚合道境,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即便如此,当李元霸站到面前的时候,李建成还是本能感觉到了一丝惊惧的意味。
就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恐怖的太古凶兽!
“嘿嘿,这不是二哥来找我,我才知道你们来了紫阳山。”
李元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忍不住挠了挠头,憨厚的笑道:“而且,师尊之前的要求是我要将‘紫府炼体术’入门,这样才能在山上自由行动。”
“现在我已经做到了!”
说罢,李元霸还抖了下肩头上的莽牛之尸。
那莽牛尸身虬筋如铁,角似夔龙,腹下隐有雷纹浮动,赫然是一头身怀上古夔牛血脉的异兽!
而李元霸能将这头莽牛打杀,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原来如此……元霸,你现在变得好厉害啊!”
李建成若有所思的瞥了眼那头莽牛,心中暗自比较,若是他的话倒也能降服这头莽牛。
只是,至少不是像李元霸这样的轻松。
“没错,这头莽牛看着至少也是一头返虚合道境的!”
李元吉点了点头,绕着李元霸周身打量,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面上却是笑道:“元霸你真了不起!”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李元霸挑了下眉,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忍不住张扬的笑了起来。
倒是在旁的李世民见状,反而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与李建成、李元吉被紫阳真人救下,带到了山上已经有一段日子。
但在之前,他们是没有见到过李元霸的。
所以,今日其实是他们兄弟四人时隔了数年后的第一次重逢。
至于为何紫阳真人不让李元霸跟他们见面……紫阳真人的大致意思是,李元霸自从开始修炼后,性情愈发暴烈难驯,实力增进的更是恐怖。
因此,紫阳真人未免李元霸伤到自己,又或是伤到其他人,于是便给李元霸立下了规矩,除非李元霸能将他传授的炼体术入门,掌控自身的力量,否则便不能再山上自由行动。
也正如此,李世民三人上山这么久,一直到今天才看见李元霸。
紫阳山顶的紫气缓缓流转,云雾如轻纱般绕着竹屋,将这方秘境衬得愈发缥缈。
“元霸……”
李建成望着眼前身形枯瘦却浑身透着恐怖力量的李元霸,到了嘴边的话竟生生凝住。
他张了张嘴,心中翻涌着酸涩与无奈,想要将李家的变故细细道来。
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对这个心思单纯的弟弟开口。
他怕那残酷的真相会再次击垮这头刚被安抚住的凶兽。
可未曾想,李元霸竟是先一步开了口,那稚嫩却带着几分铿锵的声音,在山顶的清风中响起,“大哥,我已经知道了。”
李建成一怔,眼中满是错愕,抬眸看向李元霸,只见少年脸上的稚气褪去了几分。
那双曾燃着金光的眸子,此刻虽是平静,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清澈,“二哥已经跟我说了,爹爹没了,李家没了,都是杨广那个狗贼干的!”
轰!
话音落下,李元霸猛地攥紧了拳头,周身的空间骤然凝滞!
一股狂暴的气劲从他体内隐隐溢出,脚下的青石地面竟再次裂开细密的纹路。
竹屋旁的奇花异草被这股气劲扫过而去,纷纷弯下了腰,连萦绕的紫气都似被冲散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坚定,随即猛地拍向自己的胸脯。
嘭!
一声闷响竟如惊雷炸响在山顶,隐隐有雷音震动,震得周围的云雾都剧烈翻涌。
远处山林中的飞鸟被惊得振翅四散,连山谷深处都传来了淡淡的回音。
“大哥,三哥,你们放心!”
李元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金光再次从他眸中一闪而过。
一刹那,即便是三人明知李元霸不会伤害他们,也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师尊说我是金翅大鹏鸟转世,天生神力只是冰山一角,等我完全掌握了紫府炼体术,这九州大地没有人能挡我一拳!”
他说着又狠狠拍了拍胸脯,瘦小的身躯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到时候,我就跟着二哥、大哥下山,踏平大兴城,撕碎杨广的龙椅,为爹爹报仇,为李家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雷音袅袅,在紫阳山顶久久不散。
那股少年人独有的狂傲与坚定,混着他体内潜藏的恐怖力量,让整座紫阳山都似微微震颤。
李建成怔怔地看着李元霸,半晌才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半信半疑。
随即,他抬手揉了揉李元霸的脑袋,声音沙哑却带着温和:“好,大哥信你。”
“元霸将来定能成为我李家的顶梁柱,为爹爹,为李家报仇。”
他心中何尝不希望李元霸所说的都是真的,希望这天生神力的弟弟能成为李家复兴的希望。
可他历经诸事变故,深知大隋的底蕴有多深不可测。
而且,杨广身具大隋国运,麾下强者如云,十二卫精锐拱卫都城,岂是一句‘无人能挡其一拳’便能轻易撼动的?
李元霸的天赋与力量固然恐怖。
可终究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前路的艰难,远非他此刻能想象的。
只是这份怀疑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此刻的李家太需要这样一份希望了。
……哪怕这份希望此刻看来还如镜花水月。
“这股气势……很不简单啊!”
一旁的李元吉却没有李建成那般的温和与感慨。
他自始至终都在打量着李元霸,那双眸子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惊惧,甚至还有一丝沉沉的不安。
虽然他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却也恢复了七八分。
如今已是实打实的返虚合道境修为,放眼九州也算是一方强者。
可当他看向李元霸时,心中竟会生出一股本能的畏惧,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而是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
那股潜藏在枯瘦身躯中的力量深不可测,远非返虚合道境所能抗衡。
刚才李元霸拍胸立誓时,那股不经意间溢出的气劲,竟让他这位返虚合道境的修士,都感到了一丝窒息。
那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无力感。
他敢肯定,仅凭现在的李元霸,即便面对九州中那些成名已久的人仙境强者,恐怕也未必会落于下风,甚至能轻易将其压制。
若是再让李元霸在这紫阳山中继续修炼下去……日后的九州,还有谁能压制得住他?
想到这里,李元吉的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难言的恐惧与不安,如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是李家的三子,李建成是长子,李世民是次子,李元霸是幼子。
若是李家真的能复兴,按道理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一切都本应是李建成的。
可李世民素来聪慧有谋,在李家旧部中本就有不少威望。
如今,李元霸这头恐怖的凶兽,又对李世民言听计从,唯二哥马首是瞻。
若是日后李元霸的力量无人能制,李世民再借其势……那李建成这个长子,还有他这个三子,在李家又能有什么立足之地?
最后,他们甚至可能会成为李世民登顶的垫脚石。
自古皇家无亲情,即便此刻他们只是丧家之犬,可一旦有了复兴的机会,那猜忌和对峙便会悄然滋生。
李元吉的目光在李世民和李元霸身上扫过,随即快速垂下,掩去了眸底的沉郁与猜忌。
只是那紧握的指尖……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思。
他没有像李建成那般附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那你便好好修炼吧!”
随后,李元吉便再无其他言语,只是周身的气息,却隐隐冷了几分。
李世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光微沉,并未点破。
他深知李元吉的性子,素来急躁且心胸狭隘,对权力有着不小的渴望。
如今李家落难,他们彼此之间尚且能同仇敌忾,可一旦有了起色,兄弟间的嫌隙,怕是终究难以避免。
只是,此刻并非计较这些的时候,报仇与复兴才是重中之重。
他抬手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膀,说道:“好了,元霸,先别说这些了。”
“这莽牛的精血是炼体的好东西,我们先将其处理了,你正好借此淬炼肉身,早日增进实力。”
李元霸闻言,立刻将心中的仇恨与愤怒压下,眼中重新燃起了兴奋的光芒,连连点头道:“好,都听二哥的!”
看着李元霸那副孩童般的模样,李建成心中的复杂稍稍散去,也走上前道:“我来帮你,这莽牛肉身坚硬,需用利刃剖开,取其精血。”
李元吉也缓步上前,只是目光依旧偶尔在李元霸身上扫过,那丝惊惧与不安却始终未曾消散。
四兄弟的身影在紫阳山顶的紫气中忙碌起来,竹屋旁的空地上,很快便摆开了架势。
而这份看似和睦的兄弟情,却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埋下了一丝裂痕。
“……”
在山顶不远处的云雾深处之中,紫阳真人静立其间,一身青色道袍与云雾融为一体,宛若谪仙。
他始终未曾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四道忙碌的身影,眸底无波无澜,似是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良久后,他的目光从四兄弟身上缓缓移开,最终缓缓抬起,望向了那片浩渺的天穹。
此刻的天穹之上,云雾尽散,星河如墨。
亿万星辰如细碎的尘埃,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平日里隐于天际的玄妙气运,此刻在紫阳真人的眼中却清晰无比,一一浮现。
第一道气运是浩荡三万里的紫色龙气,如龙腾九霄,直贯苍冥。
紫气之中隐隐凝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冕旒加身,龙袍覆体,周身萦绕着万道金光。
煌煌赫赫,威压九州。
第二道气运是赤金色的蛟气,盘绕如蛟,鳞爪飞扬,气势同样强横。
但此刻,这赤金蛟气的七寸之处,却裂开了一道细微的黑痕。
那道黑痕虽小,却在缓缓扩大,隐隐有溃散之象,透着一丝衰败的气息。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第三道气运。
那是一道金光熠熠的气运,宛若一轮悬挂在天穹的大日,耀眼而璀璨,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这道气运的形状,竟似一头蜷缩起来的金翅大鹏鸟。
羽翼紧闭,喙部微收,周身的金光却如实质般,透着一股睥睨天下、撕裂苍穹的霸道气息。
而这头金翅大鹏鸟的气运,此刻竟悄然盘踞在紫金龙气的一侧,仿佛在守护,又似在蛰伏,与紫金龙气隐隐相连,却又透着一丝独立。
那股潜藏的霸道,让周围的星辰都似在微微颤抖。
“紫微帝星,赤金蛟气,还有这金翅大鹏鸟……”
紫阳真人轻声喃喃,淡得似要融入天穹的清风之中。
他眸光微微晃动,似是看到了天机的轨迹,又似被那紊乱的气运所惑。
“大争之世即将到来,天机虽有些许紊乱,可终究还是在轨迹之中。”
他抬手指向天穹,指尖一缕紫气轻轻点出。
但在触碰到那三道气运的边缘之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只是这大鹏护龙……还是大鹏噬龙?”
“紫微星耀,还是蟒吞龙而起?”
“这九州的棋局,终究还是要由他们自己来走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还有一丝担忧。
李元霸是金翅大鹏鸟转世,这是他早已算出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