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戒备,目光扫视四周,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是谁在装神弄鬼?”杨约厉声喝道,气血再次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此时,牛弘的目光落在重新合拢的水潭上,沉声道:“这声音来自潭底!”
“阁下是谁?为何在此?”
水潭沉默了许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贫僧……伏藏……”
杨约、牛弘、慧明禅师三人瞪大眼睛,震骇不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伏藏法师!?”
那位数百年前的开创了密宗的伏藏法师?
不是早已坐化了吗?
怎会出现在这水潭之下?
……
与此同时。
陀罗尼密界深处,一座巍峨的山脉拔地而起,直插昏暗的天际。
山体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咒,随着山间佛光的涌动,符咒忽明忽暗。
山脚下,上百名大兴善寺的僧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着晦涩的经文。
他们周身佛光汇聚,形成一尊巨大的佛印,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磅礴的威势,不断冲击着山巅的山门。
这山门由不知名的青石铸就,上面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佛门符文,气势威严。
隐约间,似是有一股无形的禁制笼罩山门,阻挡着任何生灵的进入。
“住持,法阵已至巅峰,可还是无法破开禁制!”一名老僧沉声道,脸上满是焦急。
智顗大师闭目凝神,双手快速结印,佛印威势再涨:“无妨……你该出手了!”
话音刚落,在旁的老道见状,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抬手一掷。
三道佛光从道袍下飞出,分别是一件古朴的袈裟、一条禅杖和一串佛珠。
正是大兴善寺失窃的三件信物,伏藏法师的遗留之物。
“去吧。”老道淡淡道,指尖弹出三道法力,击中三件信物。
轰!
下一刻,袈裟和禅杖、佛珠瞬间爆发出璀璨的佛光,脱离老道的掌控,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山门飞去。
三道流光撞上山门刹那,符文骤然亮如白昼,青石震颤,裂开一道幽深缝隙。
嗡!
那缝隙之中立刻有佛光涌出,露出其后盘旋向上的石阶。
每级台阶都浮现出一朵凋零的曼陀罗花影。
“山门开了!”一名僧人狂喜道。
唰!
那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刻,其身影赫然已经出现在了山门之内!
“什么?!”
一名老僧见状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道:“这是缩地成寸!?这老道竟然精通缩地成寸!”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缩地成寸,乃是道家的遁法神通,即便是一些道门真人也未必能够掌握。
而这看似不起眼的老道竟然掌握此等遁法神通,难怪敢一个人踏入此方天地。
智顗大师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道:“别管他,祖师传承要紧,随我登山!”
话音落下,他率先起身朝着山门飞去。
随即,上百名僧人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激动与期待。
那山中的佛光让他们感受到了浓郁无比的佛法气息……绝对是密宗祖师传承在召唤!
……
此时,秘境另一处。
杨林带着失踪的百姓与修士,在一片山谷之中暂避。
这段时间他们不断遭遇被幽冥阴气污染的妖兽侵袭,最终找了个山洞作为避难所。
虽有杨林坐镇,但却也伤亡不小。
轰隆!
忽然,远方山脉方向,铺天盖地的佛光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大片的幽冥阴气。
下一刻,整个秘境的天地都为之震颤。
“那是什么?”
一名修士指着远方,脸上满是震惊。
“佛光,好浓郁的佛光!”
另一名修士瞪大眼睛,激动的道:“难道是出口?”
闻言,众人纷纷驻足远眺,眼中满是希冀。
这段时间被困在这里,几乎让他们濒临崩溃。
这突如其来的佛光,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我们快去看看,说不定能离开这里!”有人急切地说道,就要朝着山脉方向跑去。
“等等!”
杨林抬手拦住众人,神色冷静,皱眉道:“此事太过蹊跷!”
“之前一直没有任何变化,为何会突然出现如此浓郁的佛光?”
“这未必是出口,或许是更大的凶险!”
众人闻言,顿时冷静下来,脸上的希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犹豫与不安。
杨林所言非虚,这秘境太过诡异,任何异常都可能暗藏杀机。
“可是……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
忽然,一名身着布衣的男子忍不住哭着说道:“我们已经撑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可不是雍州府衙的衙役和修士,没有修为,在这秘境中只能依靠保护,每日都活在恐惧之中,早已不堪重负。
“……”
杨林眸光幽幽,看着众人绝望的神色,心中暗叹。
他知道,若是不让他们去……这些人的精神恐怕会在一瞬间彻底崩溃。
“唉!”
想到这,杨林忍不住叹息一声,沉声道:“愿意前去探查的,便随我一同前往,不愿冒险的便留在此地。”
“我会留下几名衙役和修士,保护你们的安全。”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响应。
“我去!”
“我也去!”
“就算是死,我也不想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在这里!”
“走,一起去!”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是选择跟随杨林前往。
只有极少数人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杨林见状点了点头,留下十名修士和二十多名衙役,随后带着剩下的人,朝着佛光升起的山脉方向而去。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这佛光背后或许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
靖善坊外,十二卫将士列阵如铁。
甲胄寒光映照着初春的天光,几乎将整个坊市围得水泄不通。
帝驾驻跸大兴善寺的消息迅速传遍大兴城。
百姓们聚集在坊市外围,议论纷纷,好奇这国寺之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竟引得陛下亲至,还调动了如此多的精锐。
“听说了吗?这大兴善寺内通着幽冥,靠山王殿下和永安郡主,以及大兴善寺内的僧人,就是被卷入了幽冥之中!”
“什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听说陛下发现了入口,让忠孝王殿下带着人去幽冥就回靠山王殿下了!”
“难怪这么大阵仗,这大兴善寺看着庄严,没想到藏着这么多猫腻!”
一众议论声之中,杨广在宇文化及、宇文述等一众文武大臣的簇拥下,参观着整座大兴善寺。
这座密宗祖庭从外看,只是古朴而厚重,内里却是檀香浓郁。
只是,那份庄严厚重却掩不住深入骨髓的死寂。
无论是佛堂还是禅房,全都空空荡荡,唯有殿宇间的铜铃偶尔随风轻响,更添几分诡异。
杨广一路前行,目光扫过整洁得过分的庭院、排列整齐的蒲团,以及完好无损的经书,心中越发笃定,这大兴善寺的失踪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布置的结果。
“陛下,前方便是大理寺禀告的那座大殿。”宇文述低声提醒,侧身引路。
杨广微微点头,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供奉着数尊佛像,金身庄严,宝相慈悲。
而在佛像之前的蒲团上,一名年轻僧人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
正是郑善果等人之前遇到的那名年轻僧人。
“……”
杨广并未动用青铜小鼎探查对方,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而去。
这僧人周身气息纯净,不含丝毫阴邪,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缥缈,仿佛与这方天地若即若离。
“大师倒是好兴致,在此古寺之中静心修行。”杨广主动开口。
年轻僧人闻声睁眼,那双眸子清澈如琉璃,不含一丝杂质。
他看到杨广之后,眼中并未露出丝毫惊讶,反而缓缓起身,双手合十,躬身拜礼:“小僧见过陛下。”
杨广微微一怔,挑眉道:“大师似乎并不意外朕能看到你?”
“陛下乃大隋皇帝,身负国运,天命所归,自然能勘破虚妄,见小僧的真身。”年轻僧人语气平静。
“哦?”
杨广闻言笑了笑,话锋一转,“可朕为何听闻,大理寺的官吏都能看到你。”
年轻僧人沉默片刻,随后说道:“有佛缘者,可打破尘俗桎梏,使一切无所遁形,这是一种因缘。”
杨广眯起眼睛,隐隐明白了其中关键。
大理寺的官吏之中,有一人与佛有缘,所以才能看到这年轻僧人。
而其他人无缘……自然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原来如此。”
杨广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不知大师法号?来自何方?为何会出现在这空无一人的大兴善寺之中?”
“小僧法号空海。”年轻僧人缓缓答道:“乃是密宗这一代的佛子。”
佛子?
杨广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佛子之名,并非寻常僧人能够担起的,唯有佛门之中天赋卓绝、身负传承者才有资格。
而纵观九州历史上,佛子的诞生屈指可数。
每一位佛子皆是惊才绝艳之辈,肩负着振兴宗门,传扬佛法的重任。
杨广没想到,眼前这年轻僧人竟然是密宗当代佛子。
“密宗的佛子!?”
与此同时,宇文化及、杨素等人也皆是一惊,看向空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密宗佛子突然现身大兴善寺,这绝非什么巧合,很可能与大兴善寺的失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是密宗佛子,为何会孤身出现在我大隋的国寺之中?”杨广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
空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说道:“陛下可知,大兴善寺虽为密宗祖庭,却早已不再被密宗所认可?”
杨广心中一凛,这与杨约在卷宗中查到的线索不谋而合。
但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愿闻其详。”
“大兴善寺始建于西晋,一直都是密宗祖庭,地位崇高,是无数密宗弟子心中的圣地。”
空海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忍不住叹息道:“可不知从何时起,大兴善寺的僧人开始偏离密宗正统,寻求另一种修行之道。”
“这种修行之道与密宗的教义产生了巨大分歧,双方争执不下,最终爆发了冲突。”
“后来,为了保全大兴善寺的名声与地位,也为了避免密宗内部产生动荡,密宗并未公开此事,只是在私下将大兴善寺革除出密宗。”
“如今的大兴善寺,依旧是大隋的国寺之一,依旧顶着密宗祖庭的名号,但却早已与密宗没有任何实质联系,不再被密宗所认可。”
杨广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殿内的立柱,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洛州之事,李家、王家等世家暗中勾结的佛门势力,其行为极为诡异,并非佛门证道一途。
“你说的另一种修行之道……是不是双修?”杨广忽然语出惊人。
空海浑身一震,抬眸看向杨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陛下应是从洛州之事中察觉到的?”
果然!
杨广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
洛州的佛门势力就是大兴善寺!
而那天芳楼背后的神秘力量,想必也与大兴善寺脱不了干系。
“洛州的那些世家与大兴善寺勾结,便是为了双修之法?”杨广问道。
“正是。”
空海点了点头,缓缓道:“大兴善寺寻求的双修之法,需要大量的气血与生机作为引介。”
“世家与他们合作,既能为大兴善寺提供修行所需,又能借助世家的势力扩张,双方各取所需。”
宇文化及等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没想到这看似庄严的国寺,竟然暗中修炼如此邪异的功法,还与世家勾结,危害一方。
“那西域人又是怎么回事?”杨广问道,想起了大理寺提到的神秘西域僧人。
“那些西域人其实就是大兴善寺的弟子。”
空海解释道:“自从被密宗革除之后,大兴善寺在佛门中的名声一落千丈,很难再吸引到九州本土的僧人前来修行。”
“而他们的修行之道又极为特殊,需要不断吸纳新的弟子,否则便是饮鸩止渴。”
“于是,大兴善寺将目光投向了西域。”
“那是佛门的起源之地,也有不少旁门左道的修行者。”
“他们派人前往西域,招揽了大量的修士,这些人便成了大兴善寺如今的弟子。”
“这些西域弟子行事更加狠辣,也更加隐秘,为大兴善寺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杨广听完,心中的脉络已然清晰。
大兴善寺偏离正统,修炼邪异功法,勾结世家,招揽西域修士,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既然是密宗佛子,此次前来大兴善寺是为了什么?”杨广目光紧紧盯着空海,想要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空海双手合十,缓缓说道:“小僧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查明大兴善寺的具体情况,二是为了祖师伏藏法师的遗留。”
“大兴善寺虽已偏离正统,但祖师的遗留仍在寺中。”
“如今祖庭生变,祖师遗留恐遭不测,小僧身为密宗佛子,有责任将其取回,避免落入邪人之手。”
杨广眯起眼睛,心中一动。
空海所说的祖师遗留,想必就是那所谓的佛陀馈赠,也是幕后黑手觊觎的目标。
“你可知晓陀罗尼密界?”杨广问道。
空海点了点头:“知晓,那是祖师伏藏法师开辟的小千世界,里面不仅有祖师的传承,还有佛陀的馈赠,是密宗最大的秘密。”
“大兴善寺的僧人失踪,便是被卷入了陀罗尼密界之中。”
杨广缓缓道,“朕已派人进入密界探查,只是那密界已被幽冥阴气污染,情况不明。”
空海脸色一变,连忙道:“幽冥阴气污染?这不可能,祖师开辟的小千世界佛法昌盛,有佛光护持,怎会被幽冥阴气污染?”
“世事无绝对。”
杨广淡淡道:“大兴善寺偏离正统,修炼邪异功法,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导致密界失去庇护,才被幽冥阴气趁虚而入。”
空海沉默不语,脸上满是忧虑。
他深知陀罗尼密界的重要性,若是真的被幽冥阴气污染,很可能引发更大的灾祸。
他看向杨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陛下,陀罗尼密界事关重大,小僧恳请随陛下一同处理此事。”
“小僧熟悉密宗秘法,或能在密界之中找到净化幽冥阴气的方法,也能助陛下寻回失踪之人。”
杨广看着空海眼中的坚定,又想到密界内的复杂情况,杨林等人深入其中吉凶未卜,多一个熟悉密宗传承的佛子相助,或许能增加几分胜算。
他微微颔首:“准,不过密界凶险,你需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空海闻言大喜,躬身拜谢:“谢陛下,小僧定当遵从陛下号令,不负所托。”
杨广点点头,转身对宇文述道:“传朕旨意,让大理寺即刻调集所有与大兴善寺相关的卷宗,尤其是涉及西域弟子和密宗传承的部分,送往行宫。”
“另外,加派十二卫兵力,严密监控大兴善寺周边,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臣遵旨!”宇文述沉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杨广负手立于殿前,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风过檐角,铜铃轻响,仿佛一声悠远的梵呗。
他忽然低语:“空海,你可知幽冥阴气最畏何物?”
空海合十垂目:“那就多了,陛下若是想针对的话……”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国运,此乃浩然正大的力量,最是克制幽冥阴物!”
杨广眼中精光一闪,国运二字合他意。
身为大隋皇帝,他身负九州龙脉气运,若以龙气加持,或可压制密界中的幽冥阴气。
“除此之外,佛门至宝可有用处?”他追问道,想到空海既是密宗佛子,或许身怀克制阴邪的法器。
空海沉吟道:“佛门中的‘旃檀宝幢’和‘琉璃光盏’皆有净化阴邪之效,只是此类至宝多为镇寺之物,寻常难以得见。”
“小僧身上倒有一枚‘菩提叶’,乃祖师亲手所制,可短暂驱散幽冥之气,护持心神不被侵蚀。”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翠绿的菩提叶,叶片上脉络清晰,隐隐有微光流转。
杨广接过菩提叶,只觉入手温润,一股纯净的佛力扑面而来,心中烦闷稍减。
“有此宝相助,再好不过。”
他将菩提叶收好,“朕已命人打造一座‘镇邪法阵’,以十二卫将士的军魂与大隋国运为引,待法阵启动,可暂时隔绝密界与外界的阴气流通。”
“届时你我一同入界,务必在阴气彻底爆发前找到杨林等人,查明真相。”
空海点头应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殿外,宇文述已调集好卷宗,十二卫将士正以大兴善寺为中心,布下层层结界,寒光凛冽的刀枪在日光下泛着肃杀之气。
大隋一统九州之后,底蕴雄厚,远超寻常人想象。
这么一座大阵,顷刻之间便已经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