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忘川岛。
山巅凉亭之中，一名青衫男子端坐于案前。
上面摆满了灵果，赤焰果、青玉枣、紫晶葡萄……皆是五阶以上的珍品，灵气氤氲，果香四溢。
他对面，一名素裙女子跪坐于蒲团之上。
她低垂着眉眼，纤纤素手执一把紫砂壶，正缓缓注水。
热水落入茶盏，发出“咕咕”的轻响，茶香袅袅升起，与海风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正是周寻和姜婉宁。
这已是周寻在人界的第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他日日炼化雷浆玉液，修为稳步精进。
如今在炼虚中期的进度，已然超过了六分之一。照此速度，最多两千年，便可达到中期巅峰。
两千年。
这个数字若让其他炼虚修士知晓，不知要羡慕成何等模样，
要知道，大部分炼虚修士，晋升一个小境界，都是以万年为单位的。
炼虚修士的寿元虽长达二十万年，可又有多少万年经得起这般消耗？
而他周寻，不过两千年便可！
姜婉宁将泡好的灵茶轻轻推至周寻面前。
“公子，请用茶。”
周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随即化为甘甜，在唇齿间流转。
那股清冽之意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连神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他闭上眼，细细品味。
“好茶。”
他睁开眼，看向姜婉宁，眼中带着笑意。
“婉宁亲自炮制，自然是极好的。”
姜婉宁脸颊微微一红，垂下眼睑，轻声道：“公子又取笑我。”
周寻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将茶盏放下，抬眼望向远处。
海风轻拂，带着淡淡的咸腥。
碧波万顷，层层浪花涌向岸边，发出哗哗的轻响。
偶尔有海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又落回海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天高云淡，一望无际。
周寻看着这景色，忽然开口道：
“我好似有许多年，未曾好好游历过人界了。”
姜婉宁抬眼看他。
“公子是想……”
周寻微微颔首。
“不是如以前那般，遁光掠过，走马观花。而是真正地走一走，看一看，细细体会这天地间的每一处风景。”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修行这么多年，倒是把这份闲心，给修没了，这样不好！”
姜婉宁抿唇一笑。
“那婉宁陪公子一起去。”
周寻看向她，笑道：“好。”
……
周寻的第一站，选在了红叶坊。
这里是他修炼的起点。
当年的练气初期小修，便是在这里，一步步踏上了人界无敌之路。
如今他已是炼虚修士。
而红叶坊，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在周寻几名弟子的扶持下，此地培育出了四阶灵脉，坊市规模一再扩建，如今已是胥国有数的大城之一。
这一日，红叶坊以西三百里处。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男一女从中踏出。
正是周寻与姜婉宁。
“这里就是胥国，红叶坊地域！”
他闭上眼，仿佛能嗅到空气中那股久违的熟悉气息。
数千年过去，物是人非，可这片天地，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片刻后，他睁开眼，落向地面。
姜婉宁紧随其后。
脚踏实地，周寻心念一动，周身气息骤然收敛，转瞬间便压至练气巅峰。
只是他身上那件青衫，虽看似寻常，却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非凡物。
姜婉宁看着他，抿唇一笑。
“公子这身打扮，可不像练气修士。没有法器傍身，一眼便露了破绽。”
周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失笑摇头。
“倒也是。”
他目光四下一扫，落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之上。
抬手虚抓。
那块青石应声而起，飞至他身前，悬浮于半空。
周寻并指为剑，轻轻点在石上。
指尖青光流转，那坚硬的青石竟如豆腐般被轻易划开。他手指连点，一道道青光没入石中，石屑簌簌落下。
不过数息，那块青石便被拉伸、延展、塑形，化作两柄三尺青锋。
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剑脊之上，一道道灵纹流转闪烁，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赫然已是上品法器层次！
周寻抬手，两柄飞剑落入他掌中。
他递给姜婉宁一柄，笑道：“这下不就有了？”
姜婉宁接过飞剑，细细端详，眼中满是惊诧。
“公子这一手……”
她抬起头，看向周寻，目光中满是敬佩。
“以普通青石，片刻之间便炼成上品法器。”
“便是那些以炼器闻名的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做到。公子如今的炼器造诣，当真令人心惊。”
周寻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对于他如今的修为而言，便是普通石头，也可炼制为法器。
上品自然不是极限，极品也毫无问题，只是上品，才符合他们此刻“练气修士”的身份罢了。
他抬手一抛，飞剑悬于身前。
“走吧。”
他身形一晃，跃上飞剑，负手而立。
姜婉宁微微一笑，也纵身跃上自己的飞剑，立于他身侧。
两道剑光，朝着红叶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
周寻刻意压制着遁速，维持在练气期的水准，不疾不徐地掠过山川田野。
他细细打量着下方的一切，那些村庄、河流、山林，每一处都让他想起当年的种种。
飞出不过百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山谷。
周寻目光一凝，随即微微一笑。
“下去看看。”
两道剑光落下，停在山谷入口。
周寻望着谷中那片略显荒芜的林地，眼中浮起追忆之色。
“当年我还是练气三层，便在此处和单兄一起，参与了人生第一次猎妖。”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也算得上是人生第一次斗法了。那次收获不错，几只金灵鼠，还有四株聚灵草。”
姜婉宁静静听着，没有打扰。
周寻抬步走入谷中。
他神识一扫，便找到了当年那处巢穴的位置。
让他意外的是，那巢穴虽已荒废多年，此刻却又有新的生机，一窝金灵鼠正在其中安家，几只幼崽蜷缩在母鼠身边，睡得正香。
周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