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府邸的大堂内,鎏金的装饰在夕照下泛着亮眼的光泽。
袁术是一个极为奢华,非常注重个人享受的人,在南阳骄奢淫逸,把百姓祸害的不轻,来到淮南,也没有丝毫的收敛,他的人生信条,那就是从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只一味追求自己的享受。
这一日,孙策来见他,一见面,便神色非常的痛苦,“明公,策想前往曲阿,尽快迎奉母亲,以尽人子之孝。母亲孤苦流离,策每每思之,心如刀绞,寝食难安。”
袁术半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久久的打量着孙策,眼珠子来回转了几下。
孙策,孙文台之子,这是一头雏虎,勇猛无比,爪牙已现锋芒。放他走?袁术心中一千个不愿。
这孙策不仅能征惯战,更携带着其父孙坚留下的旧部,在江淮间也有不小的声望,是一股不可多得的力量。
将他牢牢控在手中,帮自己征伐四方,堪称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快刀!
“伯符啊,”过了一会,袁术开了口,“汝母在曲阿,何须你亲自前往?如今淮南未靖,正是用人之际,你乃我之臂助,岂可轻离?迎母之事,我遣一队精兵前往,定保万全。”
孙策的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屈辱,袁术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让他倍感寒心。
在袁术身边,他早就受够了!受够了寄人篱下的憋闷,受够了出战为先锋、论功却靠后的不公待遇。
受够了袁术那看似慷慨实则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姿态,更受够了看着父亲昔日的部曲,在这奢靡浮华之地渐渐消磨了锐气。
父亲孙坚,那是何等英雄!长沙太守,乌程侯,傲骨铮铮,而他孙策在这里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身为孙家长子,困守于此,仰人鼻息,壮志难酬,连奉养母亲都要看人脸色!
“明公!”孙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洪亮,“先父当年与明公共讨国贼,肝胆相照。策不肖,未能承继先父伟业于万一,已深感惭愧。如今,连母亲都不能亲奉膝前,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孙策?汉家以孝治天下,若我孙策连为人子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能尽,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
他声泪俱下,那悲怆的神情,那无法作伪的痛苦,让堂上一些原本抱着看客心态的属官也为之动容。汉室虽衰,“孝”字依然是这个时代最不容置疑的道德基石。
袁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孙策的眼泪让他有些意外,更有些棘手。
他可以用军令压他,可以用利益诱他,但面对这当着众人面,以“孝道”为名的痛哭恳求,若再强行阻拦,传扬出去,他袁公路的名声可就难听了。
苛待功臣之后,阻人尽孝,这让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权衡利弊,袁术那张富态的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幻了片刻。最终,他挥了挥手,带着几分不耐,几分无奈:“罢了,罢了!伯符既如此孝心拳拳,我若再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我准你前往曲阿迎母,速去速回,莫要耽搁太久。”
孙策急忙跪地叩谢,“谢明公成全!策感激不尽!”
他的心中却在冷笑,这牢笼,一旦出去,就绝不会再回头!
走出袁术的府邸,天空那最后的血色仿佛都落入了他的眼中,燃烧成两簇幽深的火焰。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召集了早已准备就绪的黄盖、韩当、朱治等父亲旧部。这些人,是孙家最忠诚的基石,他们等待这一天,也已太久。
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拖泥带水的留恋。一支轻骑,数名核心骨干,如同挣脱了锁链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寿春这座繁华而压抑的城池。马蹄踏过扬尘的道路,将袁术的猜忌、淮南的浮华,都远远抛在身后。
目标,直指江东!
过了江,孙策脚踏上江东土地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遍全身。现在他不仅获得了自由,未来也有了无限的可能。
虽然此刻,孙策的身边只有千八百人,也无安稳的立锥之地。
然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踏上江东这片土地后,被江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孙策胸中燃起的熊熊斗志!
…………
十月的洛阳,秋意正浓。金黄的银杏叶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飘落,铺满了城中的青石街道。
蔡邕站在自家庭院中,仰头看着一队南迁的雁群划过湛蓝的天空,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波澜。
两个月前,他将《党锢之争》的前三章书稿交由女婿秦义装订传阅,自此心中便悬着一块石头。这部耗费他不少心血的书稿,不仅是对那段黑暗岁月的记录,更是对那些为理想献身士人的告慰。
写多少,就传阅多少,这种连载的方式,还真让蔡邕产生了期待,于是这一日,他难得来到了街上,想看看,究竟有没有反应。
马车缓缓驶出蔡府,沿着洛阳宽阔的街道前行。市井的喧嚣声声入耳——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戏、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蔡邕默默看着这一切,想起董卓在时洛阳街道上的肃杀与冷清,不禁感慨万千。
“蔡公请看,”仆人忽然低声提醒,“前面那几位,似乎是弘农杨氏的子弟。”
蔡邕循声望去,果然见到几位身着青色儒袍的年轻人正站在街边交谈。当马车经过时,他们齐刷刷地望向这边,待认出车中的蔡邕后,立刻整肃衣冠,远远地便躬身长揖,态度恭敬至极。
蔡邕在车内微微欠身还礼,心中却颇感诧异。
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马车行至朱雀大街,不断有世家子弟认出蔡邕的车驾,纷纷驻足行礼。那些人目光中都带着真诚的钦佩与感激。
“停一下。”蔡邕忽然吩咐车夫,他离开马车,徒步朝前面走去。
突然,有人主动朝他打招呼,“伯喈先生今日大驾出行,难得一见,幸甚幸甚!”
蔡邕认得那人是太原王氏的王谦,赶忙拱手回礼:“王公何必多礼。”
“应当的,应当的。”王谦情绪难掩激动,“老朽侄儿王畅,蒙先生不弃,在书中还他清白,使我王氏一门不致蒙羞,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王畅是党锢之祸中受迫害致死的名士之一,他在书中详细记述了王畅为官清正、直言敢谏的事迹,驳斥了当年强加于他的种种罪名。
“王公言重了,老夫不过据实直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