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响起,“太尉,前面就是了,您慢一些。”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栅栏门外。来人身材更高大些,肩背宽阔,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一种沉凝如山的气质。
刘璋匆匆低下了头,他不敢多看,只觉得这个人很年轻,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随后,狱卒无比恭敬地、几乎是带着惶恐地,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紧跟着,那人便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秦义!
刘璋不敢与他对视,紧紧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只留下一个剧烈颤抖的、脏污不堪的背影。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瞬都漫长得如同酷刑。刘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来。
秦义看着他,打量了许久,久到刘璋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疯。
终于,他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异常沉稳。
“你想活,还是想死?”
刘璋猛地抬起头,脏污散乱的发丝下,一双因为长期恐惧和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却空洞无神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想活?还是想死?
这几个字太过简单,简单到任何一个孩童都能理解。可在此刻,落在刘璋耳中,却重若千钧。
自己还有活的机会吗?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身子颤抖着,一时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终于,在极致的心理挣扎之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刘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扑倒,几乎是匍匐在秦义脚下,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想活!我想活!”
他抬起头,眼中已充满了泪水,“求太尉开恩!饶我一命!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皇室宗亲,不再是什么州牧之子,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可怜的阶下囚。
秦义俯视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精神几乎崩溃的年轻人,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根据历史的评价,刘璋虽然软弱胆小,但这个人骨子里并不坏。
他和刘焉不同,刘焉无君无父,甚至说心狠手辣,若不是染了重病,还不知会折腾出多大的幺蛾子呢。
刘备那么仁义,可他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刘璋!
秦义再次开口,“现在你父亲死了。他多行不义,终招致天怒,染了背疽,恶疮溃烂,痛苦而亡。这也算是他应有的报应。”
刘璋听到父亲死讯的瞬间,涌上心头的并非丧亲之痛,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怨恨竟占了上风。
这些日子,他对父亲的怨气无时无刻不在激增,虽然做人要讲孝道,可对一个割据自立害死大哥二哥的父亲,自己也险些丧命,他的心里还能残存多少孝道呢?
秦义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接下来不出意外,你三哥刘瑁会上位。”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刘璋的反应。
果然,听到“三哥刘瑁”几个字,刘璋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甘。
明明他们兄弟四人,结果大哥二哥都死了,自己也沦落至此,反倒是三哥,竟然要成为益州之主。
秦义的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是朝廷需要益州安定,需要益州重回正途,不能再像你父亲在时那样,不听号令,无君无父。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我会让你回到益州。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你‘刘焉之子’的身份,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在益州立足,结交该结交的人,打击该打击的人,最终争取上位,取代你的三哥刘瑁。”
刘璋彻底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震惊、难以置信、狂喜、恐惧……种种情绪疯狂翻涌。
他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回到益州,甚至有机会成为益州之主?
这简直是他被困在这地狱般的牢房里时,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怔怔地看着秦义,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确认这并非一个玩笑。
秦义看着他这副如同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懵了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知道,刘璋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怎么?不相信?”秦义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你觉得,我秦义,当朝太尉,有必要来这污秽之地,与你一个阶下囚开玩笑吗?”
刘璋回过神,连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敢!太尉……太尉金口玉言……自然是不会骗我的……”
“机会,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听话,绝对忠心于我,我自然有信心扶你上位!”
秦义现在位居三公,手里有的是资源,就算刘璋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也有信心让他上位。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或者日后我发现你对我阳奉阴违,心怀二志……”
秦义的目光扫过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最极致的威胁,“那么,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我可以让你活命,也能随时取走你的性命!”
这一句话,刘璋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堂堂当朝太尉,执掌生杀大权,手里还统率数万兵马,要他刘璋的小命,那能有什么难度呢?
能活着,能体面地活着,甚至有机会手握权柄,富贵荣华,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刘璋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的求饶,而是带着一种找到归宿般的急切表态。
“从今往后,刘季玉愿为太尉效死!绝无二心!太尉但有差遣,璋虽万死,绝不敢辞!若违此誓,天人共戮,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秦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秦义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不再多看刘璋一眼,“起来,跟我走!”
随着秦义的转身,刘璋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乖乖的跟在秦义的后面。
至于秦义把人从牢房带走,狱卒压根就不会,也不敢过问。
秦义随后将刘璋秘密地带到了贾诩的住处。
进屋落座后,秦义指了指刘璋,对贾诩说:“这便是刘季玉。接下来他的事情由你全权负责。挑选得力人手,对他进行必要的‘教导’,确保他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以及,具体该怎么做。”他特意在“教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诺!”贾诩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秦义又看向刘璋,语气不容置疑:“季玉,这位是贾诩先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今后你若想在益州有所作为,或者享受富贵,就好好听,好好学。”
刘璋连忙对着贾诩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璋见过贾先生,一切但凭先生教诲。”
贾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秦义交代完毕,便起身离开,他知道,贾诩会处理好一切。如何将一块朽木,雕琢成一件至少看起来像样的器物,贾诩比他更在行。
接下来的日子,刘璋被安置在这座宅院的深处,与外隔绝,贾诩要对他进行一番突击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