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所及,已是一片阿鼻地狱。
尸骸枕藉,层层叠叠,多数是曹军的尸体。他们不久前还生龙活虎,此刻却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秦义的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冲击着曹军在天子车驾周围建立的防线。
那黑色的洪流仿佛无穷无尽,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
徐荣很快就锁定了宋宪,要不是宋宪背叛,突然偷袭,他也不会被擒落到曹操的手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自己被盯上,宋宪的心里顿时一阵发怵。
“宋宪!纳命来!”
徐荣怒吼着,他的眼中,只有宋宪!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笔直地朝着宋宪冲去!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刀,已然扬起,刀锋带着冰冷的寒光。
宋宪大惊失色,眼见徐荣来势如此凶猛,他不敢怠慢,急忙举起手中长枪,试图格挡。
“铛!”
刀枪猛烈碰撞,爆出一大蓬耀眼的火星!
宋宪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徐荣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刚落,第二刀、第三刀已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他的刀法毫无花哨,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刀风呼啸,将宋宪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之中。
宋宪若在平时,或可与徐荣周旋数十回合而不败。但此刻,他被徐荣这搏命般的打法完全震慑住了心神,胆气先怯了三分。一时手忙脚乱,只能被动地举枪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连绵不绝,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仅仅才几个回合,宋宪手中的长枪就被磕飞了,紧跟着,徐荣抡刀怒劈,刀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劈入了宋宪的肩胛,深可见骨!
“呃啊——!”宋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巨大的伤口中涌出。
徐荣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手腕一翻,长刀顺势横向一抹!宋宪的人头便横飞了出去。
尽管杀了宋宪,但徐荣动作没有停歇,紧跟着,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就是曹操!
幸好夏侯渊及时回援,挡住了徐荣。
“主公!我们还是退吧!”程昱迅速来到曹操近前,无奈的说道。
曹操飞快的扫了周围一眼,秦义的人马不断涌来,他的部下已经都陷入了包围中,这让曹操深感愤怒与不甘。
天子这张牌究竟有多么重要,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怎么愿意舍弃呢?
即便要退,也要带上天子一起离开!
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曹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看得分明,自己这边,眼瞅着是真的守不住了。秦义的将旗已然迫近,那猎猎飘扬的“秦”字,像是对他曹操最大的嘲讽。部下的伤亡数字在他脑中疯狂跳动,每一声熟悉的惨嚎,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剐蹭。
曹操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尊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上。
“典韦!带上天子,速速离开!”
战场中心的典韦,正与太史慈杀得难解难分。
听到曹操这声近乎绝望的吼声,典韦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暴喝一声,声若雷霆:“给我让开!”
只见他双臂肌肉虬结贲张,双戟不再追求精妙招式,而是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挟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连续向前猛劈猛砸!一戟快似一戟,一戟重似一戟!
典韦突然如此搏命,那纯粹的力量碾压让太史慈一时气血翻涌,逼得连连后退。
趁此稍纵即逝的空隙,典韦毫不恋战,猛地一个转身,拎着那对血迹斑斑的大戟,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天子的车驾!
曹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随着典韦的身影,心中在疯狂呐喊:“快!再快一点!”
只要能顺利带走天子,其他人就算死再多,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在人看到一丝微光时,毫不留情地将其掐灭。
就在典韦距离车驾不足三步,一道白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切入战场!
一匹战马快速的冲到了典韦近前,这匹战马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
马上将领一身亮银甲,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一杆龙胆亮银枪,在血色残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常山赵子龙!来了!
赵云的出现,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到了近前,银枪探出,直刺典韦的心口。
典韦本能的举起铁戟,奋力抵挡。
“锵——!”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激烈,兵刃撞击,登时火星四溅!
典韦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住!他怒目圆睁,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杀出的、气质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俊朗将领,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挡我者死!”
而刚刚被逼退的太史慈,此刻也终于缓过气来,眼见赵云赶到,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与赵云形成了夹击之势!一左一右,瞬间将典韦夹在了中间。
典韦虽勇,但面对当世两大顶尖高手的合力拦截,再想如同之前那般凭借蛮力强行突破,已是难如登天!他狂吼连连,双戟舞得密不透风,奋力格挡着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攻击。
戟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却再也无法向车驾靠近半步!每一次他试图向前猛冲,总有一杆银枪如影随形地刺向他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完了!
曹操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他握着剑柄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罩住了他。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决定了胜负天平最终倾向的一幕发生了。
一直在外围指挥调度,目光始终锁定天子车驾的秦义,动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典韦被阻,曹操军最后一丝反抗力量被彻底牵制的绝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亲自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一队亲兵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冲了过来。
秦义的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冷静、决断与志在必得的锐利。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残存的曹军士兵早已被分割包围,自顾不
“给我挡住他们!快点挡住他们!”尽管曹操扯着嗓子不停大喊,但无济于事,秦义还是带人率先冲到了车驾旁。
“臣,秦义,救驾来迟!陛下受惊了!”
秦义,抢先一步,救下了天子。
政治的大义名分,顷刻易主。
战场上,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这边,投向了车驾旁的秦义,也投向了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曹操。
完了。彻底完了!
曹操呆愣了片刻,眼珠子几乎要鼓了出来,他愤怒!他不甘!他深感颓废与耻辱!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汉军冲到近前,天子的车驾旁,原本有曹军护卫,转眼间却变成了被汉军重重包围了起来。
哪怕曹操再不甘心,可他心里却很清楚,再想把天子抢回来,希望愈发渺茫!
形势愈发被动,曹操眼瞅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部下们正在被秦义的队伍不断切割与蚕食,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砸在地上,也砸在所有残余曹军将士的心上:
“撤!”
令旗挥动,残存的曹军开始如同退潮般,向着虎牢关的方向快速退去。撤退的号角呜咽响起,比风声更显凄凉。
典韦听到号角,发出一声不甘至极的怒吼,双戟奋力荡开赵云和太史慈的兵器,深深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已遥不可及的车驾,终于转身,护卫着同样心如死灰的曹操,快速撤退。
贾诩来到秦义近前,催促道:“主公,天子安危重于泰山,请速速护驾回銮洛阳。”
秦义问道:“那追击曹操之事?”
“交给我吧,我带人去追!”
秦义看了贾诩一眼,点了点头,当即下令,“起驾回京!”
只有天子安全返回洛阳,一切才算变的彻底安全,虽然曹操下令撤退,贾诩还是不希望再节外生枝。
走了一段路,天子突然掀开了车帘,向他发出邀请。
“秦爱卿,可否登舆一叙?”
按礼制,臣子与天子同乘是逾矩之举。秦义正欲推辞,刘协却探出了头,冲他笑了,“非常之时,爱卿不必拘礼。”
秦义只得下马登车,“陛下受惊了。”
刘协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义发现,少年天子双颊绯红,眸中跳动着与年龄不符的光焰,哪有半分受惊的模样?反倒有些兴奋!
似乎今夜发生的一切,让他非常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