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亡我吕布!”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濒死雄狮的最后一吼,方天画戟再次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道红色的旋风,径直撞入了城门下的战团!
“挡我者死!”
画戟横扫,两名试图拦截他的守军瞬间被斩为两段。他的加入,立刻改变了局部的力量对比。那些“猎户”们看到吕布,士气大振,攻击更加猛烈。
那为首使枪的大汉,正是方悦,不过他在洛阳潜藏多日,装束早就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夜色混战中,吕布根本认不出他。
在吕布和这群神秘援军的内外夹击下,守门的军士虽然尽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打开了。
城外的夜风带着自由的气息,猛地灌了进来,吹动了吕布染血的发丝。
“温侯,快走!”方悦的部下大声催促吕布,同时他们死死顶住从两侧蜂拥而来的守军,为吕布断后。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犹豫和客套。吕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在血火中为他奋战的陌生身影。
他们的脸庞在晃动的火光下模糊不清,但这一刻的恩情,却如同烙铁般印在了他的心上。
“今日之恩,吕布永世不忘!”
他低吼一声,不再回头,一勒缰绳,赤兔马会意,发出一声畅快的嘶鸣,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从那道生命的缝隙中疾驰而出,瞬间没入了洛阳城外的无边黑暗之中。
就在吕布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王凌率领的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南门。
映入他眼帘的,是洞开的城门、满地狼藉的尸体,以及那些正在且战且退,迅速消失在附近街巷中的“猎户”身影。
“岂有此理!!”
王凌气得目眦欲裂,一把夺过身边亲兵的弓箭,朝着那些消失的背影连射数箭,却都徒劳地钉在了墙壁上。他冲到城门口,望着城外漆黑的荒野,哪里还有吕布的踪影?
“追!给我出城追!”
王凌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挫败而扭曲。
王凌马上派人追击,宋宪表现的很积极,因为他比谁都害怕吕布报复。
之后,王凌赶忙去向叔父汇报,吕布逃出城,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得告诉王允。
听完王凌垂头丧气的汇报,王允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允非常失望,“四门紧闭,全城搜捕,上万精锐竟拿不下一个吕布?!”
“明明他身边亲兵已尽数战死,明明他已是强弩之末!这是天赐的良机,若能生擒吕布,既可震慑并州旧部,又可彰显朝廷威严!如今却功亏一篑!”
王允痛心疾首,“你们可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回到城外大营,整合兵马,下一步会如何?是引兵来攻,还是远遁他方?无论哪种,都足以让朝廷,让陛下,陷入被动!”
虽然吕布的人马大多数都在兖州,但是城外的兵营,还有洛阳外的关口,仍然有吕布的驻军。
困在城里,吕布只是孤身一个人,可一旦出了城,那就存在了太多的变数。
他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盯向王凌:“那些助他之人,是何来历?可曾擒获活口?”
王凌头垂得更低:“回叔父,那些人动作极快,对城内巷道极为熟悉,行事狠辣果决,未曾留下活口,也……也未辨明身份。看装扮像是猎户,但身手绝非寻常百姓。”
“猎户?”
王允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好一个猎户!这洛阳城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查!给我彻底地查!无论是谁,敢在此时相助吕布,便是与朝廷为敌!绝不能放过!”
但查归查,当务之急,还是擒拿吕布,既然已经反目,便不能放过吕布。
因为王允一点都不傻,一旦吕布将兖州的人马召回,那就麻烦了!
就算吕布不这么做,只要吕布一天没有擒住,始终是个巨大威胁。
…………
自从吕布离开兖州后,曹操便派人密切关注,很快,曹瑾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吕布与王允已经反目,只可惜,王允的伏击失败了,如今吕布集结兵马,试图攻打洛阳,不过如今吕布身边兵微将寡,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双方处于一个僵持的局面,吕布打不下洛阳,王允几次派兵出城,也讨不到便宜。”
这个结果,其实让曹操已经非常满意了,至少,兖州的局势正在全面好转,吕布走了,张辽高顺等人也早就停止了攻势,曹操这边终于可以好好的松口气了!
“明公,现在张辽那边,暂时还未得到消息,不妨我们帮吕布一把,散播消息,告诉张辽等人吕布被困,岌岌可危,相信很快,张辽他们就会退兵。”
毛玠道:“可是虎牢关和汜水关已经被侯成的兵马所占,张辽他们如何回去呢?”
戏志才将手指向了河内的方向,“前不久,吕布在来兖州之前,曾出兵攻打过邺城,走的就是河内,那张扬与吕布有些交情,都曾是丁原的部下。我相信张辽他们一定会绕道从河内返回。只要他们和吕布汇合,王允的局势必然堪忧,哪怕他拉拢了徐荣,哪怕宋宪侯成也归顺了他,但只要吕布的人马回去,从兵力上,毫无疑问,依旧是吕布占优!”
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下去。”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积蓄力量。他再次转向地图,手指从河内一路向下,最终停在虎牢关的位置。
“此计需双管齐下,首先,明公需立即修书一封,派人速速送至河内太守张扬处。务必让他出兵阻截,哪怕只是延缓张辽等人和吕布汇合的时间也是好的。”
毛玠提出担忧,“可适才你不是说,张扬和吕布一向关系不错吗?他会这么做吗?”
戏志才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放心,一定会的!因为吕布和王允已经反目,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能代表朝廷的只有王允,张扬就算和吕布关系不错,也要顾及一下名声。”
毛玠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戏志才稍作停顿,继续又说道:“另外,再派一能言善辩之人,秘密前往虎牢关,面见守将侯成,我们要告诉侯成,张辽马上就要返回洛阳,张扬阻击的事,只口不提。
我们要让侯成明白,一旦吕布的兵马汇合,首先要清算的就是他和宋宪这些叛将,他们必死无疑,绝没有活路,而只有明公,才能救他们的性命!只要他愿意打开虎牢关,就可以万事无忧!”
毛玠情不自禁地抚掌赞叹:“妙啊!一边阻截张辽,一边策反侯成。侯成本就对吕布心生恐惧,忐忑不安,王允统率的兵马本就有限,侯成极有可能会答应我们的请求,打开虎牢关!”
“届时我们便可挥师进兵,直取洛阳,不仅可得天子,说不定,还能擒杀吕布。”
曹操接过话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志才此计,果然高明!”
程昱献计,离间吕布和秦义,让秦义远离了洛阳,而现在,戏志才又给了曹操迎奉天子挽回名声的绝佳机会,只要能把天子弄到手,那曹操的春天也就来了!
这让曹操一下子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哪怕他现在名声不好,被王允发檄文痛斥了一顿,可是很快,他就会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现在王允代表朝廷,那么一旦他的人马进京,今后能代表朝廷的,则非他曹孟德莫属!就连王允,也要看他的脸色。
一想到王允,就要听命于自己,曹操愈发的兴奋起来!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魔幻,如此离奇!
前不久,他还是朝廷声讨的对象,可随着戏志才的计划,一切全都要变了。
戏志才突然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了很久,曹操心生不忍,急忙关切地命人取来披风为他披上。
“此事宜快不宜迟。”戏志才缓过气来,催促道:“去河内的使者,我推荐满宠满伯宁。他为人刚正,又能随机应变,必能说服张扬。”
“那去虎牢关的人选呢?”曹操问道。
毛玠当即上前,主动自荐,“愿为明公分忧!”
曹操立即拍板:“好,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