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伊妃接过路宽递来的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由老夏发来的照片上。
照片显然是在冰窖王府的石桌旁拍的,光影温润,氛围自然,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被站在阿飞身旁的女子吸引。
那不是她熟悉的圈内人,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清新与生动。
李文茜在照片里微微侧着头,正指着阿飞手中的手机屏幕,唇角自然上扬,透着一股江南水乡浸润出的明媚与书卷气。
她的长发在脑后松软地束起,几缕碎发轻拂过白皙的侧颈,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挺拔,像一株生长在晨光里的水仙,自有芳华。
包括眉眼间的神态,也是温婉中带着一丝狡黠,专注里又藏着几分探询,那是属于老师的耐心与聪慧,也是属于年轻人的鲜活与勇气。
即便只是静态的图像,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被良好教养包裹着的、却不失生命力的灵动。
“呦呦,你确定这就是李老师吗?”
呦呦本来正用小手指好奇地戳着屏幕上阿飞难得柔和的侧脸,闻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嗯,是她。”
她说着,还伸出小手指认真地在李文茜的脸上虚虚圈了圈,补充道:“李老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照片里一样。”
小女孩有一种对图像的天生的感知和线条构建能力。
刘伊妃看着老公轻笑:“这位李老师……看起来挺特别的,好像阿飞也乐在其中哦?”
“是,这小子开窍了?”路老板颇感欣慰。
“那最好咯!”小刘想起几年前的一桩旧事,“08年参加央视赈灾捐款晚会的时候,阿飞就被一个女孩给……”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被一个女孩给‘亲密接触过’,他很煞风景呢,把人家小姑娘的手腕都捏红了。”
路宽好奇:“啊?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小刘同丈夫简单解释了一番,这说的是2008年5月阿飞送小刘去央视演播厅参加捐款活动,被当时还在华艺的、渴望进步的赵丽影缠上的故事。(441章)
后者彼时刚刚靠着阿狸搜星出道不久,想要从华艺投诚,泄露了不少秘密,还主动要求做刘伊妃的助理被婉拒。
也许是没有眼缘,也许是从小在地下拳市长大的阿飞很能感知到人的复杂与单纯,后来就没有下文了。
现在的赵丽影在吾悦正常发展,和上一世的路线不同,还出演了韩更的《前任攻略》,算是中规中矩。
路老板点点头,突然看向两个孩子,“铁蛋、呦呦,让李老师给你们飞叔做女朋友好不好?”
铁蛋睁圆了眼睛:“什么叫女朋友?”
“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女朋友再往后相处就是一家人,能天天生活在一起,就像我和你妈这样的。”
“哦?那李老师会来我们家吗?跟飞叔睡一起?”
“别瞎说!”小刘轻轻捏了捏儿子的笑脸,笑骂了一句,又娇媚地白了眼丈夫。
主要是最近路老板刚刚回国,又开始忽悠儿子、闺女去跟外婆睡,义正词严地告诉他们夫妻是要每天都睡一起的,此为铁律。
就这,被小洗衣机牢牢地记脑子里了。
铁蛋继续发散思维:“那要是李老师做了飞叔女朋友,我就可以每天都搞到小红花咯?”
不愧是首富嫡长子,已经瞬间完成了逻辑推演:
李老师如果进门,就从外部权威转变为内部亲属。
而亲属天然具备资源倾斜义务,于是“小红花”从需努力争取的荣誉,变为可稳定获取的“关系红利”。
这叫将社会关系直接变现为稀缺资源。
“小红花是一种奖励,你要自己靠本事去争取的。”刘伊妃简单教育了一句,又调戏儿子:“再说了,李老师也会给姐姐小红花啊?为什么要给你一个人哦?”
“你和姐姐同阿飞叔叔的关系是一样亲的。”
一家人边走边聊,通过的是专门开辟的特殊通道,和几位不同时间抵达的领导享受同等待遇。
铁蛋突然被妈妈的问题难倒了,虽然已经自悟出了一套社会准则,但接下来的衍生问题事关自己同姐姐的“夺嫡之争”,他必须要慎重。
于是直到他们过了象征性的安检,坐上军方派来的车辆,小男孩才在后排猛得醒悟:
“那让李老师做我女朋友不就行了吗?小红花不就能只给我了吗?是不是妈妈?”
小刘被儿子的话搞得有那么几秒钟的愣神,没想到他竟然都到车上了还在想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他给出了一个这么逆天的答案。
刘伊妃继上次的四国军棋之后,再一次感受到被儿子的炸弹轰炸的烈度。
她不动声色地抬肘怼了怼在发信息老公,似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捏儿子脸蛋的暖意,此刻却化作一声无声的控诉。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真是你的种啊!
“咳咳……”路老板百口莫辩,只能战术咳嗽两声,强行替儿子擦屁股,也是给自己擦屁股。
“这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铁蛋的说法欠妥,不过这种思维逻辑是很不错滴。”
小刘揽过丈夫的胳膊,手指轻轻捻住软肉,“不错在哪里?你们父子俩教教我呗?”
路宽一本正经,“这就是一种去中介化的终极垄断思维啊!很适合问界嘛!”
“既然通过别的关系获得小红花存在资源分流风险,那么最彻底的解决方案就是亲自成为资源分配者的唯一绑定对象。这跳过了所有中间环节和共享可能,直指所有权即话语权的核心。”
路老板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虎头虎脑的铁蛋:“这叫彻底内化权力源头,儿子,将来去把美国人都给内化了,一统世界!”
“你就胡说八道吧你!我说的是这个嘛!”小刘气笑了,照着老公三角肌位置使劲捶了一记,给铁蛋拨乱反正:
“儿子,对你好的人,你也要对她好,不要把她当工具和资源,懂吗?”
铁蛋懵逼地摇摇头。
他是真不懂,不过如果哪一天懂了,面对老母亲的教育说不定也装作不懂。
凭什么老爹可以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连浪都不给浪一下?
小刘有些无语地看着这对父子,情不自禁地搂紧怀里已经睡着的闺女,“还好有呦呦,不然能被你们气死!”
“阿飞来信息了。”路老板点开手机上的图片,仔细阅览文字,俄尔又失笑道:“他也是够谨慎的,差点儿连人家大学拿过几次奖学金都调查出来了。”
刘伊妃凑过头来看,原来是关于李文茜一家的所有资料,从她的父母学历、工作调动,到其本人的教育背景、实习经历、社交关系等等都一目了然。
很显然,这个从小在残酷环境里挣扎求生、后又常年身处高压安保一线的男子,他的世界里没有偶然,只有风险和可控,能对铁蛋呦呦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却绝不会因为任何一丝个人好感,就放松对靠近他们之人的警惕。
小刘看着这份详尽到有些过分的报告,有些感动:“阿飞这事儿要提上日程了!回头让我妈多关心关心,亲自考察下这女孩儿到底怎么样。”
路老板莞尔:“丈母娘出马倒是可以的,让她老人家掌掌眼,不过呦呦和铁蛋的身份要暴露了。”
“无所谓,暴露就暴露,能给他们拐个美女婶婶回来,值当!”
……
一家四口抵达下榻的大连老虎滩某内部招待所,这里并非面向社会的酒店,而是隶属于军方体系,主要用于接待高级别军事代表团、外军将领及参与重大国防活动的特邀人士。
招待所主楼是苏式风格的砖混建筑,外观朴素庄重,墙体厚实,窗框方正,颇有年代感,掩映在一片高大的雪松与水杉林中,远离市区喧嚣,环境极为清幽。
身着海军春秋常服的接待人员很快同他们确认了身份,言语简洁,行动利落,所有流程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近乎本能的精确。
核对证件、简短问候、引领上楼,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也绝不多问一句闲话。
路宽也是第一次到军方内部的顶级招待机构,看得啧啧称奇,小刘已经带着孩子们参观起了大厅里精心装裱的大连海防历史老照片、海军主力舰艇线描图等等。
这次也难得能一家四口出游,五月从奥克兰回来后就罕有这样的机会了。
晚七时整,宴会厅大门由两位身着海军白色常服、身姿笔挺的礼兵无声推开。
厅内灯光明澈,不设主台,居中一桌最为简洁,仅摆七副餐具。
几位肩章闪耀的高级将领已提前肃立等候,气度沉凝如渊,片刻,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面容清矍的老领导在刘领导等人的陪同下缓步而入。
他并未刻意环视,但每一步都似带着无形的场域,令满厅低语瞬时静默,包括路宽在内的所有在场者,皆不自觉地端正了姿态。
老领导行至主桌前,并未即刻落座,而是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
他先向几位海军将领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缓步走向相邻的几桌,与参与此次仪式的科技界代表、造船工业负责人一一握手,询问几句工作近况,语气平和,却让每位被问候者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当他来到路宽一家所在的圆桌时,满厅的目光已若有若无地汇聚于此。
路宽早已领着妻儿起身,面带微笑。
“小路同志,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老领导伸出手,笑容和煦,“上一次还是你向组织汇报北奥最后的开幕式方案,一晃已经四年过去了啦。”
“是的,领导好。”路宽双手握住,言简意赅。
“这次特意请你们一家明天一起上舰看看。”老领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又看了看依偎在刘伊妃身边、正好奇张望的铁蛋和呦呦,笑意更深,“让孩子也看看我们自己的大国重器,很有意义。祖国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他们手上。”
路宽点头:“是,非常感谢能有这样的机会,对孩子是毕生难忘的教育。”
老领导轻轻拍了拍路宽的手背,这个略显亲近的动作让附近几位密切关注着的将领和官员眼神微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肃立的人都能听清:
“你前阵子在香江做的事情,我们都有关注。因势利导,处理得很有章法,也展现了负责任的态度。不错。”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这说明,我们的文艺工作者、我们的企业家,不仅在各自的领域里能做贡献,在关键时刻,也能成为维护稳定、凝聚人心的重要力量。”
“你们这个群体,眼界要宽,站位要高。就像明天我们要登上的辽宁舰,它航行的海域从来不是风平浪静的。文化这片海,也一样。希望你心里始终有这张海图,有这根定盘星。”
这番话已是极高的公开肯定与期许,同桌与邻桌的几位体制内要员,眼中不禁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们心下推断,这位世界级导演今日能获此殊荣,被纳入如此核心的场合,显然是对其在此前那场关乎香江稳定的舆论与商战风云中,巧妙运用资本与文化影响力配合大局、鼎定一隅的褒奖与认可。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勋章,也是一种鲜明的姿态。
然而,此刻唯有老领导、陪同在侧的刘领导等寥寥数人心中雪亮,那张珍贵无比的登舰邀请函,那超越常规的礼遇与此刻当众的格外勉励,更深层、更不容于公开宣说的缘由,远非香江之功可以概括。
真正的、必须隐于幕后的功绩,深锁在三年前西雅图布雷默顿港凛冽的海风与高度戒备中,凝结在那次堪称“盗火”的绝密行动里,最终化作了此刻停泊于港内那钢铁巨兽身上,无数关键的设计参照与效能提升。
路宽,本就是这艘国之重器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漫长而隐秘的征程中,一位身份特殊、贡献独特的无名者。
老领导此刻的言辞与态度,正是在以一种极具智慧且合乎情理的方式,对这位无法在阳光下接受勋章的功臣,致以无言的感激与坚实的庇护——
将明面上香江之事的功劳推到台前,为他今日的列席提供完美注解,从而将那个真正惊心动魄的秘密,更深地掩盖在国家安全与战略需要的帷幕之后。
“请领导放心,我始终记得自己是做什么的,该往哪里去。”路宽声音沉稳,迎着老领导深邃的目光,郑重应下。
他听懂了两种意思:表层的勉励,与深层的抚慰。
老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又亲切地看了看两个孩子,对刘伊妃温言道:“小刘同志。明天上舰,照顾好小家伙们。”
“是,领导。”
直至此时,这会儿大家再去看一同往主桌走的这位华人首富,已经不觉太过惊讶了。
呦呦被妈妈牵着走向为她们安排的圆桌,小脑袋却忍不住又往主桌方向偏了偏,看着爸爸挺拔的背影在主桌旁落座,和几位爷爷模样的人低声交谈起来。
她踮起脚尖,小手拢成小喇叭,凑到妈妈耳边,用气声悄声:“妈妈,爸爸不和我们坐一起吃饭吗?”
刘伊妃低头,看着女儿澄澈眼中映出的灯火,心里与有荣焉的暖意和自豪悄然漾开。
年轻妈妈弯下腰,把两个小家伙笼在怀里:“爸爸要和那位爷爷,还有几位很重要的爷爷,谈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轻轻捏了捏呦呦的小手,目光也扫过一旁难得安静、正竖着耳朵听的铁蛋,“所以,今天你们俩都要特别乖,尤其铁蛋,不可以调皮捣蛋,知道吗?”
小刘说罢直起身,优雅地向同桌已经就座的几位衣着朴素、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微微颔首,微笑得体。
这几位都是此次仪式特邀的、在舰船动力、电子系统或材料领域堪称国宝级的科研专家,平日深居简出,此刻也只是温和地回以笑意,并无多言,氛围安静而专注。
大家为了照顾这一桌上唯一的非科研人士小刘,也都客气得聊起《太平书》,笑着逗弄两个可爱的孩子。
老领导在主位落座后,按惯例提酒祝词:
“同志们。”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亢,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明天,我们将一同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辽宁舰的入列,标志着我们国家在建设强大海军、维护国家主权和海洋权益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而关键的一步。这是几代人筚路蓝缕、艰苦奋斗的结果,凝聚了无数科研人员、军工战士、造船工人的智慧、心血与汗水。”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将领与科技代表,那份郑重与感怀不言而喻。“今天在座的,有很多就是这条艰难道路上的亲历者、奋斗者。我代表档和国家,向大家、并通过你们,向所有为这项伟大事业默默奉献的同志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说罢,他率先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全场所有人立刻肃然起身,共同举杯。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喧哗的祝酒,只茶杯轻碰的细微声响,简单的开场与致意后,宴会正式开始。
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地穿梭布菜,同桌之间开始低声交谈,话题多围绕着明日的仪式或各自领域的技术进展。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与路宽相熟的刘领导忽然侧过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用恰好能让主桌诸位听清的音量笑问道:“路宽啊,听说你们今年在忙活的第一届北平国际电影节,准备得差不多了吧?这可是咱们文化领域的一件大事。”
他又看向主座:“领导,我还负责北平的时候,这个事情是让蔡同志牵头,请路宽等杰出艺术家同志们出谋划策的,下个月就要开幕了。”
这个问题来得恰到好处,看似随意提起,实则精准地为路宽在这样的高规格场合,提供了一个自然展示成绩的舞台。
青年导演心领神会,放下筷子,态度恭敬而不失从容:“目前,在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下,首届北影节的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我们希望能依托北平的文化积淀和问界在国际影视行业的一些资源,搭建一个东西方电影文化交流、市场交易的专业平台。”
“目标是办出特色、办出水平,真正成为展示中国文化自信、推动中国电影走出去的一个重要窗口。”
他言简意赅,重点突出了平台、交流、走出去和文化自信,既表了态,也未过分自夸。
老领导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若有所思地接过了话头。
“电影,是个好东西。好的电影能跨越语言,直抵人心。”老领导的声音缓缓响起,将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具体事务,引向了更宏阔的层面:
“我们搞经济建设,造舰造船,是锻造国家的筋骨。但一个民族真正的力量,不仅仅在于筋骨有多强健,更在于精气神有多旺盛,在于你的思想、你的文化,能不能得到别人的认同,能不能在世界舞台上拥有自己的声音。”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看向了更辽阔的海域。
“现在,我们有了能驶向深蓝的舰船。那么在文化这片同样深邃、同样波涛汹涌的海上,我们的舰船造得怎么样?航线规划得如何?能不能突破别人设置的舆论暗礁和话语壁垒?”
“这就是新时代摆在我们面前,特别是摆在你们这些文化战线工作者面前的,一场不容回避的大考。”
老领导当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看向路宽:“小路同志,你们公司的《太平书》这两年反响非常不错,我们好多同志在出国访问时,世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偶然都会提到,作为共同话题。“
“你当年在汇报奥运工作时,也提到了利用奈飞平台进行文化出口和推广的愿景,你是这一行的专家,连同这次香江的小插曲,同大家谈谈感想吧。”(349章)
路宽闻言,略微坐正了身躯,他知道老领导和在场几位的性格,没有过多的寒暄废话。
“《太平书》在全球范围内的接受度,确实给了我们一些启发,也让我们更切实地思考‘文化出海’和您提到的‘文化前线’之间的深刻关联。”
“首先,我认为出海不是简单地把作品翻译出去,扔到别人的市场上。那叫漂流,不叫航行。真正的文化出海,需要有自己的舰船,也就是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文化产品本身,比如《太平书》,或者我们正在筹备的中国神话宇宙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