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在香江舆论战场上的“军长”,在完成佯攻与破防任务后,以这种方式实现了最稳妥的驻防与移交。
而当地原先轰轰烈烈的局势,也随着幕后黑手的被捕、域外资金链的断裂、捣乱媒体的式微而渐渐偃旗息鼓,进入最后的收尾与安抚期。
那忙活了这两三个月,现任首富和盟友白头巾、大空头等人得到了什么呢?
泽耶德得到了一套阿联酋国家文化战略崛起的方案,以及这位世界级的导演和大师未来一年的工作关注,并且在这一次低买高卖的股权争夺战和做空中获利颇丰。
同样获利的还有大空头保尔森的嫡系部队,他在危机爆发前就通过多家经纪商分散建立了和黄及相关实体欧元债券的CDS空头头寸。
当时市场对李家信用风险认知不足,这些CDS的保费、也即做空成本都相对低廉。
事件爆发后,后者评级遭下调、债券遭恐慌性抛售时,随之而来的债券收益率飙升,对应的CDS价格呈指数级暴涨,保尔森团队在市场最恐慌、CDS价格达到巅峰时分批平仓了超过85%的头寸。
经核算,仅CDS交易一项就为保尔森、问界、泽耶德三方的资金带来了超过7.5亿欧元的净收益,投资回报率超过10%。
团队购入的李家旗下英国电力网络公司及部分欧洲上市关联公司的看跌期权,在股价随集团整体崩盘而暴跌时,价值也翻了几番。
同时港股市场上也小规模但精准地操作了长、和的认沽权证及涡轮。
这部分股票衍生品策略的综合收益率更高,虽然总投入资金规模小于CDS头寸,但带来了约6亿美元的利润。
林林总总算下来,白头巾盟友提供了巨额的弹药,也收回了些资金使用成本,虽然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但更重要的是收获了路老板这个东方盟友;
大空头保尔森吃饱喝足,全身而退。
他才真正是“国际共产主义”战士,无论英美,只要能做空收割财富,顷刻便至。
特别是这一次,不但有挥之不尽的资方作为后盾,还有路老板在国内的政策策应,焉有不胜之理?
林林总总算下来,其实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悬而未决的“肥肉”等待处理:
前首富在内地的二十多块大宗土地。
这块肥肉泽耶德和保尔森吃不了;
这次在特殊时期也凑了点热闹去港股搭顺风车的万哒、恒大,都只能眼馋得看着,等着是不是能漏些出来占个便宜。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地块其实是极难处理的。
之前所谓的严令,更像是为了和路宽的香江攻略进行的默契配合。
然而,真正深入权力与资本交织的腹地便会明白,事情绝不会以简单的“无偿没收”告终。
这并非规则的例外,而是数十年改开进程中,一种心照不宣的、高度成熟的政商运行逻辑的体现。
特别是老首富深耕数十年,关系网络盘根错节,虽在香江及国际资本市场遭受重创,但在内地许多地方,他仍是重要投资人、慈善家和地方经济贡献者的形象。
如果真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土地全部无偿收回,固然大快人心,却可能传递出卸磨杀驴、政策无常的负面信号,让其他外资与民营资本心生寒意,对地方营商环境的长期声誉造成伤害。
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也远不是非黑即白。。
特别是庙堂方面,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太多,不可能像民营资本一样随心所欲。
于是一直到10月6号上午,国庆节的倒数第二天,才传出了相对比较可信的处理结果。
由相关部委牵头、涉及地方和第三方专业机构组成的“联合协调小组”低调成立。
小组的工作目标明确:
依法依规处理闲置土地,但遵循“分类处置、有偿退出、维护稳定”的原则。
也即无偿收回小部分,有偿退出大部分,一切以稳定为第一要务。
具体的谈判则在台面下紧锣密鼓地展开。
老首富方面派出了最精干的谈判团队,核心诉求很清晰:
可以退出大部分土地,但希望获得一个相对体面的补偿或退出对价,以维持集团在内地的基本体面,避免陷入彻底败走的舆论漩涡。
同时,他们试图保住位于核心城市、最具潜力的少数几幅地块,作为未来在内地市场的“火种”。
但最后一条被上面果断否决了。
恰如李泽句所感、面上所观,现在的李家失去了在根据地的决定性能力,退化成为市场参与者的一员,又几乎完全脱亚入欧。
既然已经东西选边,就没有必要再留什么念想了。
但仍然作为地产发展的黄金十年的当下,这些地块作为当地的重要财政收入,是必须要找到下家的,于是接盘者的选择也被顺势提上日程。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作为此次香江战略的最大、甚至也是唯一功臣,为庙堂在面上冲锋陷阵,几乎免去了所有不必要的麻烦的问界,对于这些地块可以说予取予求。
其他地产只能望眼欲穿地捡漏,譬如刚刚带着“厂州恒太”在2012赛季卫冕中超冠军,并勇夺超级杯嗯好足协杯的许皮带。
只是在6号下午问界的内部会议上,路宽面对核心团队关于是否全力争取的提议,却异常清醒和坚决地否定了。
他面对董双枪、刘锵东、高骏、张晓龙、等所有高管,徐徐道出缘由:
“我们虽然站在大义的名分上,但难免引人侧目。”
“如果转头就在内地将对手的遗产尽数吞下,难免予人挟功邀赏、与民争利甚至新贵鲸吞旧富的观感。这不符合问界一直试图塑造的建设者、规则参与者而非破坏掠夺者的形象。”
“庙堂希望看到的是稳定过渡,是资源优化配置,而不是简单的财富转移和新的垄断苗头,况且这也不是我们的主业。”
路宽示意陈芷希打开投影文件,“我初步设想是这样——”
“魔都、北平、羊城的三块地我们要拿下,以当年的收购价向上浮动的象征性价格,其余地块任由他们自己去使劲便是,但有一条!”
“所有核心地点,只要问界有需要的,区域内只能建我们的院线,万哒也不例外。”
会议室内众人都笑起来,这是老板的一贯风格。
进退有度,但绝对不失了凌厉,不做只出力不收货的冤大头。
但如果自家把肉全吃了,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毕竟功劳是虚的,吃下去的肉才是实的,实到足以让人眼红到不顾一切,不患寡而患不均,老祖宗的智慧,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东子其实有些遗憾,这全国的二十几块地有些还是能给问界商城的自建物流继续加码的。
不过他也知道在东大,有时候退半步是最妥当的操作,即便你身上背着天大的功劳,都不要得意忘形。
他大大咧咧道:“老板,咱们要哪三块地啊,馋死我了,快点儿说呗!”
陈芷希笑着开始介绍:“根据路总的指示,我把这三块地和暂时的规划用途和各位领导讲解一下,不作为最后方案哈~”
“第一块,”激光笔的红点精准落在魔都西侧,“青浦赵巷17号地块。”
画面聚焦,显示出地块的详细信息。
“这里紧邻在建的虹桥商务区核心区。注意,不是老的虹桥机场概念,而是国家刚批复不久、正在全力打造的虹桥商务区。”
陈芷希强调,“根据规划,这里将是魔都未来的西部中心,集交通枢纽、贸易会展、现代商务于一体。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有点偏,但你们看——”
她切换出规划图,“京沪、沪杭高铁在这里始发,2号线、10号线延伸段已经规划,未来几年内这里到浦东、到金陵、临安,都是一小时生活圈。”
路宽补充道:“各位,其实我们问界也是到了要走出去的时候了,说的不是我们的业务,而是公司总部、分部这种象征性的办公实体。”
他接过陈芷希手里的信号笔,语气带着前瞻性的判断:“赵巷地块,未来就是我们在魔都的第一个根据地,我们将从这里进入腹地,共同打造公司在长三角的内容创意前哨、国际版权交易窗口、高端品牌合作中心,以及面向长三角庞大消费市场的区域运营大脑。”
“虹桥的枢纽地位,能让我们的人、我们的IP、我们的合作方,高效辐射整个华东乃至日韩。我们的电影路演、艺人经纪、广告业务、甚至商城的高端物流体验中心,都可以从这里获得前所未有的地缘效率和势能。”
刘锵东点头捧哏:“而且青浦环境好,对于需要安静环境的研发团队和创意部门很有吸引力。地块本身容积率适中,我们可以规划得很舒适。”
“我待会找老庄聊聊,看看他们有没有需求,鸿蒙有意的话叫他们也先垫一部分钱嘛。”
众人皆笑,路老板莞尔,其实他心里早就存了拉着鸿蒙合并办公的心思,只不过现在面上是两家公司,不便明说。
屏幕上传来PPT的翻页音效,又切换到了羊城的荔湾黄沙地块。
“包括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华南根据地,粤港澳地区的协同发展一直是国家考虑的重大战略,文化融合与消费潜力巨大,这里将是我们深入岭南文化腹地、连接港澳、眺望东南亚的关键支点。”
“华南总部不仅要管理区域业务,更要成为本土化内容制作,特别是粤语及东南亚观众节目内容、跨境电商、以及利用香江金融和国际通道进行海外发行业务的策源地。”
“我们在东南亚的流媒体业务拓展、合拍片合作,从这里出发,会比从北平直接指挥,灵敏得多,也深入得多。”
众人都听得频频点头,到了“十二黑奴”这样的层次,对于这种公司战略并不陌生。
分公司和子公司不同。
分公司的开设是为了区域核心市场的一线炮火声能更直接地反馈到区域总部,决策链路缩短,应对更敏捷。
譬如未来针对魔都白领的精准内容营销,或是针对华南家庭的电商节策略,都可以更接地气。
同时在长三角,问界可以更紧密地联动江浙的影视制作、动漫游戏、消费品供应链;
在华南,则可以深度整合港台的影视人才、珠三角的硬件制造与跨境物流资源,成为区域产业生态的整合者。
问界大厦的办公室里充满了战后结算的欢快,如果北平是指挥舰桥和研发中心,魔都和羊城就是两翼的巡洋舰,未来还可能在其他战略要地部署。
紧接着顺势来到了最后一块地,北平顺义誉天下项目临湖的B-7地块,这块地恰好在温榆河府和首都机场中间。
这块地用来做什么呢?
“盖住宅,或者说,叫‘高端人才安居社区’。”
路老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我们从03年就开始试行住房福利,效果很好。但现在,公司规模、涉及的产业链高端程度,需要吸引的人才层级已经不同了。”
“基础软件架构、人工智能算法、顶级特效设计……这些领域的顶尖人才是全球竞争的。除了事业平台和薪酬,他们及家人对生活品质、教育医疗环境、社区圈层有更高的要求。”
“我计划在顺义的中央别墅区为问界未来的战略科学家和顶级管理人才建设一个专属社区,配以一流的物业和共享设施。”
他顿了顿道:“这不仅仅是福利,更是一种战略投资和承诺,能极大增强顶尖人才的归属感和稳定性,让他们能把根扎在北平,心无旁骛地攻克难题。”
“好,太好了路总!”东子在一中高管无语的面色下起身捧哏、总结,他就是所有职场人眼中那种显眼宝。
“魔都赵巷是战略卡位,看的是城市群和枢纽经济的未来。”
“北平顺义,是人才固本,投资的是最稀缺的智力资本。”
“羊城黄沙,是枢纽占优兼品牌落地,把握的是区域升级和消费升级的红利。”
“三块地,三种不同的战略价值,共同支撑问界下一阶段的立体化发展,简直同我们是天作之合啊,真要谢谢香江的李老板了!”
众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边鼓掌边起哄。
杨思维瞥了眼慷慨激昂总结着的东子,估计老小子这几句已经憋一上午了吧!
不过说实话,有这样的老板,确实能叫所有人都能心无旁骛地攻克自己的业务难题,勇攀高峰。
就像今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张晓龙,他在问界简直是自在极了。
所有业务配套、上层的政策沟通都因为大老板的政商人脉迎刃而解,他需要做的就是不断迭代微信,使之成为移动互联时代的最大霸主。
……
问界一方在忙着战后结算,那另一方自然在舔舐伤口了。
战事初定,昔日的巨轮虽未沉没,却已处处漏水,航向尽失。
香江腹地,长、黄虽仍姓李,但董事会内新设的席位如鲠在喉,使其再也无法肆意狂奔。
每一次重大决策,都需侧身与新的战略股东协商,昔日超人一言九鼎的时代一去不返。
内地版图,二十余宗土地的处置方案,如同一纸冰冷的逐客令,尽管通过“有偿退出”回收了部分资金,避免了最难看的下场,但实质意味着数十年深耕所构建的地产网络被连根拔起,几乎完全退出。
所谓“火种”,终未获允。
欧洲资产虽得以保全,却更像是退守的孤岛,失去了东方根基的呼应,战略价值大打折扣。
经此一役,老首富的庞大帝国虽骨架犹存,但精血已亏,元气大伤。
更重要的是,其纵横捭阖、游刃于东西方之间的超然地位已然崩塌,从定义游戏规则的棋手,跌落为必须在明确规则内行事的棋子,影响力与威慑力皆不可同日而语。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未来什么时候某地再起乱象,只要李家敢扇风、沾边,必遭雷霆打击。
因为这一次的土地收回,已经是变相的“勿谓言之不预”。
他们赖以横跨东西两地的倚仗已无,况且那些没有被深刻追求的手尾,就是下一次彻底清算的名正言顺。
老首富余生,恐将更多致力于守成与修补,而非开疆拓土。
一代传奇的商业叙事,看起来似乎真的要就此拐入下行通道,余韵渐歇了。
但那一天新旧两任华人首富,关于胡雪岩和宋子文的话题,也许还没那么轻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