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上一世对阿联酋基本没有太多认知,除了去过几次迪拜和阿布扎比旅游,除此之外就是刘伊妃做了“体验阿布扎比”项目的代言人,让更多的中国人熟悉它。
这个项目的上一个代言人是奥尼尔,据悉合同2亿欧元左右,约合人民币16亿。
这一消息是2023年5月27号的在魔都举行的国际旅游交易博览会上,阿布扎比文化与旅游部国际运营总监阿卜杜拉·尤素夫接受专访时亲自回应的。
他说选择小刘做代言人没别的,就是大数据的选择。
因为她在30-45岁的高消费女性群体中的正向提及率高达92%,超过了部分国际一线明星;
另外,刘伊妃的粉丝中25-40岁女性占比在71%左右,与中国出境游市场女性决策占比高、追求文化深度游的趋势完全契合;
再加上她本人的东方古典气质,凭借《花木兰》以及迪士尼的渠道在阿拉伯世界和全球的知名度,代言也就顺利成章了。
于是路宽在来时的飞机上查阅了很多资料,以备这次同泽耶德的谈判。
曼城和曼苏尔一事已经叫他猜出这位的身份,也许是几名实权王子之一,但想要阿联酋的主权基金帮手自己的“香江战略”,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同东大交好和一贯坚持一个中国的立场和倾向固然值得肯定,但阿联酋和美国的关系也有着一定的历史渊源。
从1971年建国以来,阿联酋和美国就保持着一种深度绑定、动态调整、以合作为主但存在特定摩擦的全面伙伴关系。
前者在阿联酋设有宰夫拉空军基地等重要军事设施,驻军数千人,1994年签署《共同防务协定》后,美国一直是阿联酋先进武器的首要供应国。
但这一情况,在东大崛起后发生了改变,而且是循序渐进的改变。
于是阿联酋的外交更灵活务实,例如在伊朗、叙利亚等问题上,他们会根据自己的利益评估,从“一边倒”转向“动态平衡”,与美国保持距离;
在例如有关5G的问题上,阿联酋选择与东大企业合作,这也叫白头鹰感到持续担忧,之前的一些AI与芯片合作如“星际之门数据中心”项目进展缓慢。
就是老美担心技术被阿联酋出卖。
当然,如果从国家文化层面的发展角度讲,泽耶德和MBZ选择同路宽以及问界合作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这比之高科技产业的高敏感度要好太多了。
泽耶德看中的是路宽的将本民族文化、社会风貌、历史传承根植于电视剧、电影等影视作品中的能力,在潜移默化之下完成国民的爱国主义教育、提高凝聚力;
同时,中美两地的问界都有触角能够在全球发挥影响力,将这些讲述阿联酋和阿拉伯世界的作品营销、宣发。
在国内,问界是有最大的舆论集散地微博,面向全国观众的电视台,最大的视频流媒体网站,民营企业中排名第一的院线,最强的地面广告矩阵,最具号召力的明星集团;
在国际,问界也有奈飞这样的可触达全世界的流媒体渠道,以及迪士尼、米拉麦克斯等目前的利益共同体。
甚至在泽耶德抽丝剥茧地看来,推特同他应该也有一定关系,只是找不到任何实证罢了。
对于阿联酋来说,如果在中美两国找一位够分量的合作伙伴,同时又不会引起中美两国庙堂的忌惮,那这位国际公民不做第二人选。
随着穿越者文化产业的集成规模和自身影响力的逐渐扩大,面向的客户和合作者当然也随之改变。
可这位合作者刚刚提出的命题,却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阿联酋确实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暴发户”,根本没有可供发挥的历史和灿烂文化,绝不可能像中国导演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从民族文化中选择命题、融入美学。
在建国之前,阿联酋这片土地被称为特鲁西尔阿曼,意为休战海岸,人民长期以捕鱼、珍珠采集和游牧为生,还保持着部落为主的社会管理体系。
一直到20世纪60年代发现石油,才彻底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
时间进入到21世纪,阿联酋出了几位励精图治的领导人,其中泽耶德的这位正当权的父王MBZ在2010年提出了《阿联酋2021愿景》,可以理解成为阿联酋的“十年计划”。
这十年计划的主要纲领,就是正式提出摆脱石油经济、实现收入来源多样化的目标,也是这个石油国家开始内部打造的开始。
只不过十年计划刚刚开始施行不到一年,中东就开始了惨烈的颜色革命,也就是去年泽耶德从大疆采购无人机的动因了。
因此,路宽拒绝泽耶德要求的电影宣传计划,重新提出一个所谓的“国家形象再造系统工程”,也属于因地制宜、结合问界以及他自身的资源,给这个国家做的一次形象包装。
换言之,就是把阿联酋当成他之前操盘的小刘一样通过影视作品、广告、营销等进行推广罢了。
普通的娱乐公司操盘明星,问界这样的跨国文化传媒航母,操盘的目标变成一个手握钞票、拥有1000万人口的中东小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违和感,这本来就是一些国际公关公司、咨询公司的业务范畴。
论起来,路老板现在还挂着一个苏省的文化发展顾问的头衔。
阿联酋的国土面积只比苏省小2万平方公里,人口少了7000万,历史和文化传统更是没办法同苏省相比。
这对他又有什么难度呢?
正是专业对口的服务项目。
泽耶德和智囊、幕僚易卜拉欣都洗耳恭听,几人回到私密包厢继续洽谈。
“中国人讲因地制宜,我仔细研究过贵国在两年前提出的十年计划这个顶层设计,我们的合作也基于此。”
面对后金融危机时代全世界支付能力最强的白头巾,路老板化身“文化服务业”销冠:
“问界的优势在于两点。”他竖起一个V字胜利手势,看得也坐在对面听“PPT”的老婆心里发笑。
“第一,是全产业链闭环。从最上游的IP孵化、剧本创作,到中游的顶级制作(电影、剧集、纪录片、动画),再到下游的全球发行(影院、电视台、流媒体、社交媒体),以及最终的品牌授权与衍生开发,我们可以为阿联酋的故事提供从‘0到1’再到‘N’的一站式解决方案。”
“第二,是双循环通道。我们既能通过中国最大的媒体网络与消费市场,将阿联酋的故事精准触达十亿级受众,塑造其在中国人心中的独特形象;又能通过好莱坞、奈飞、迪士尼等西方主流渠道,以世界语言重塑阿联酋的国际叙事,打破文化壁垒。这是任何单一西方或东方公司都无法提供的双向赋能。”
泽耶德打断他:“可是,路,你刚刚还说电影的话……难度很大。”
“不一定就是电影啊?文化产品的形式是多样化的。”路老板笑道:“我举几个例子,当然,是暂时的不成文的想法,可以作为方向。”
“首先就是纪录片矩阵,我们可以聚焦您的祖辈、父辈在阿联酋这篇土地上的奋斗历史拍摄类似题材的影视作品,名字可以就叫《沙海涅槃:阿联酋的现代史诗》。”
“也可以与奈飞合作《未来之城:马斯达尔纪事》,展现从零建造可持续城市的全球创举,纪录片在中西方精英圈层的公信力远超商业片,甚至奈飞下面几季的《权游》都可以在阿联酋取景实拍。”
泽耶德两人颔首,听他所说的“十年计划”和“马斯达尔”就知道这是系统性研究过阿联酋的国策的。
马斯达尔是阿联酋从2006年开建的新城,是一座未来的零碳生态城,也是全球领先的清洁能源开发公司。
泽耶德尤然不满足:“还有吗?”
“动画也可以。”问界总裁开始兜售自家刚刚从皮克斯学成归来的饺子团队,“动画和神话,都是跨越文明隔阂的捷径。阿拉伯的《一千零一夜》、贝都因人的星空传说,这些世界级IP完全可以由问界旗下的动画工作室,以《寻梦环游记》般的普世情感重新包装。”
“包括一些生活化的内容,这是最柔性的渗透。”
“譬如问界可以组织中国和美国明星们一同参与《阿联酋风味》的美食旅行节目。”他顿了顿,也是边说想,提出更多方案,“或者直接上升到整个亚洲层面,从中国做到阿联酋。”
路宽循循善诱道:“包括我认为最直接的,就是针对你们现在的旅游国策进行的包括全球宣传片、好莱坞顶级IP植入等在内的全球投放和营销。”
刘伊妃上一世的“体验阿布扎比”项目就是阿联酋的旅游国策之一。
只不过迪拜和阿布扎比的发展模式是不同的。
迪拜的哈利法塔2010年就开放了,还有帆船酒店、朱美拉棕榈岛、迪拜购物中心等地标建筑和商业中心;
但阿布扎比走的是另一条高端路线,包括已经谈好的卢浮宫项目、古根海姆博物馆、法拉利世界、亚斯码头F1赛道等,是一种体验式的高端文体旅游。
泽耶德眼前一亮:“你说的旅游宣传片和影视作品,我想也可以同上面说的美食旅行节目结合起来吧?”
“是,让我们回归到最基础的商业逻辑。阿联酋旅游业的核心目标客群,明确集中在两大市场:中国与美国,这是毋庸置疑的。”
“中国早在数年前就已超越印度,成为迪拜最大的国际游客来源国,且消费力强劲;美国是阿联酋跨洲际高端商务及休闲旅游的另一个支柱市场。这两大市场的共同特点是中高收入群体庞大,受媒体与明星影响深,且追求独特、高品质的体验。”
路宽条分缕析道:“而问界的核心价值,正是拥有精准触达并影响这两大核心客群的、无可替代的渠道与资源网络。”
“对于中国市场,问界拥有事实上的流量霸权。”
“我们掌握着中国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覆盖全国的卫视网络、主流的视频流媒体以及规模领先的民营院线。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一场明星直播、一档黄金时段节目、一部热门电影的贴片广告或一次全网话题营销,在短时间内将迪拜或阿布扎比的概念,高效植入数亿中国潜在游客的心智。”
“更重要的是,我们能调用刘伊妃等在中国具有顶级国民度和消费号召力的明星资源。她的形象与迪拜的奢华、现代化,或阿布扎比的文化深度相结合,所产生的转化效果,远非单纯的广告可以比拟。”
“美国亦然,我相信泽耶德王子已经对我们在美国的产业有过充分了解了吧?”
“中国两岸三地有号召力的明星你们可以随意挑选合作者,好莱坞方面问界也可以搞定。”
他补充了一句:“今年全球总票房冠军暂时是《山海图》,但我相信很快会被北美问界的《复仇者联盟》取代,我们对好莱坞巨星有足够的吸引力。”
路宽突然喊出王子的称呼,后者也没有矢口否认,双方算是交了底了。
泽耶德默默颔首,至少对方提出的这几点除了电影之外的文化传媒、营销手段,以及在中美两国都具有的影响力,当今世界除了问界及这位中国导演,不做第二人想。
他提出的关于清洁城市、文化发掘、旅游国策的针对性营销,也是在阿联酋本国目标的基础上进行的配套,不需要泽耶德自己再去沟通有无,甚至要整个国家掉头来配合。
只需要将阿联酋独特的旅游资源,嫁接至问界现有且成熟的全球内容生产与分发巨轮之上,通过后者旗下的明星面孔、影视内容、社交媒体矩阵和媒体渠道,系统性地向中美核心客群输出即可。
这是包括前述的纪录片、生活化节目、动画等在内的一揽子服务项目。
泽耶德动心了,或者说不由得他不动心,但仍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路,我希望由你来操刀这些计划,至少是这套最重要的宣传片,我们希望你亲自拍摄。”
很显然,这套宣传片是会在纽约时代广场、东京银座、伦敦皮卡迪利圆环等世界性地标建筑滚动播放;
在全球航空枢纽的贵宾室和机场大屏反复出现;
甚至成为CNN、BBC国际新闻频道的插播广告的。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直接的面世宣传材料。
路老板沉吟了两秒:“可以。”
一旁一直一言未发的易卜拉欣窃喜,这将是这位世界公认的电影大师加冕后的第一部作品!
他没有拍电影,而是给阿联酋甚至整个阿拉伯世界拍了一部广告片!
或者说,后者也会是电影一样的质感和质量。
特别在欧洲杂志《视与听》的百大评选年内就会出炉的情况下,易卜拉欣甚至觉得这要比单纯的电影效果更好。
泽耶德也想到了这一点,面带笑意:“我的艺术家朋友,希望你不会把我们的邀请理解为对你的折辱,广告片远没有电影更能体现你的价值。”
“没有的事。”路老板摇头,“我是拍商业片起家的,广告片就是商业片,并且要在极短的篇幅内讲述更多、传达更多、效果更好,这是一种挑战。”
一旁的小刘听得好笑,知道“不堪重富”就要来了。
在她看来,很显然今天泽耶德压根没问过价格,老公也没提过价格,因为这是无法衡量的影响力和艺术价值。
不说总体的一揽子宣传计划,就这一部广告片的导演片酬,几乎可以说是天价了。
我花一年时间拍《山海图》可能落袋大几个亿美元的利润,你泽耶德占用我这么多时间拍广告片和其他影视节目,又准备支付多少呢?
“其实,我是还想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合作的,也许我们以后还可以试探性地往前走。”
路宽补充道:“阿联酋已经和卢浮宫签订了合作计划,为什么不能和中国的故宫合作呢?”
这说的是阿联酋和卢浮宫基于“长期借展”和“合作分馆”模式进行的合作,但现在完全可以把合作方变成故宫,开展诸如“禁城与阿拉伯宫廷:东西方皇家的艺术对话”的大型特展。
一方面是对阿联酋有利,另一方面现在来这里旅游的人群消费能力都较强,属于各个国家的中产,也算是国家文物走出去了。
“包括我们国内在建的‘问界国际影都’,将来也许可以把阿布扎比作为第二座开园地?”
“还有我们的泛亚电影学院,如果你们阿联酋或者阿拉伯国家也想培养自己的电影人才,我们可以在阿阿布扎比合作办学,创立‘阿联酋电影与传媒学院’。”
“好!这个好!”泽耶德喜出望外地打断他的话,他就是从路老板的电影开始对这个人感兴趣,逐渐发掘出他的“另一张面孔”的。
阿联酋也需要自己的电影导演,即便不指望有这位大师的能力和影响力,但总归可以多给本国的文化发展出力。
经历过颜色革命,泽耶德对这种能够无形中改变社会结构、思潮的文化力量,更加重视了。
他紧紧握住中国友人的手:“路,我钦佩你的这些想法,它们一点都不像你谦虚所言是刚刚诞生的,仿佛是为我们阿联酋量身定做的一样!”
“最快的话,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实施这些计划?或者说先看到计划的全貌?”
泽耶德刚说完就补充道,“哦!是了!你提的要求,我会最快时间同MBZ陛下汇报……”
他顿了顿:“我们在欧美国家有几十个备用账户,具体如何操作,就按你说的办,请你那位操盘手一力担之。”
“只是我们这些外资进入香江舆论业……”
“放心,我会协调。”路宽点头。
泽耶德面露微笑,心下却是一凛。
他刚刚对路宽称呼自己王子没有否认,而自己对一个外资能够堂而皇之地进入香江市场的试探,对方想也不想地颔首应允。
这是你一个普通电影导演和企业家能应允的吗?
只能说明他之前的所有猜测得到了应验,他眼前的这位导演,在东大有足够的资源和话语权来操作这些舆论事务。
特别在某马凋零了两年,某地区的反动文化输出式微之后。
路宽当然可以应允,因为他自己也没想过插手香江的纸媒和舆论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