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手势一引把亚洲首富带向二楼的看台栏杆，这里也是可供小憩的休息区，能将不远处的特斯拉专门给用户体验Roadster Sport超跑的赛道看得一清二楚。
“她玩的开心就好。”路老板笑道跟马斯克在简易的白色沙发上坐下，咖啡已经备好。
只不过他刚想着怎么慢慢套马斯克的话，慢慢让鱼咬钩争取最有利的条件，没想到这位火箭狂人扎扎实实地给了他一个“惊喜”。
“路，你对特斯拉还是感兴趣的吧？”
路宽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装作面色微窒：“啊？”
“哈！别管了，我猜的。”马斯克面色仍旧自然，“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样，是很喜欢创造性工作的人，这从你的互联网创业故事里能看出的端倪。”
路老板心里微顿，不知道面前提了一嘴就转移话题的马斯克是试探，还是通过某些细节产生的笃定？
这太有趣了，和他以前“坑过”的每个人都不同，思维极具跳跃性。
马斯克讲话很快，“说实话特斯拉现在需要钱，我也知道你有钱，因为昨天很巧合地遇到你之后，我研究你和问界很久，甚至连你可爱的中国妻子的电视剧和电影在Mytube上的片段都看过了。”
“你很坦诚，埃隆。”
“其实我真的不懂怎么谈生意。”马斯克摊手，眼神里没有商人的圆滑，倒有种技术极客坦白时的直接：
“真的，我不擅长谈判。早年我和弟弟推销Zip2，找到第一个潜在客户《帕洛阿尔托周刊》。我把他按在电脑前，直接演示——输入‘披萨’，地图立刻显示附近所有披萨店。我没说一句广告效果或收益，只是反复展示这个功能。”
他扯了扯嘴角：“结果那人看了十分钟，站起来说‘这太蠢了，谁会在地图上找披萨？’然后走了。我和弟弟当时觉得完了。但我们没改产品，只是继续做，继续给人看。最后《纽约时报》和《芝加哥论坛报》买了。”
Zip2是马斯克的早期创业项目，可以近似视作“百度地图+大众点评+原始版阿里巴巴”，而它创立的时间是1995年，最后给28岁的马斯克带来2200万美元的收益。
谈兴正浓，他讲起话来似乎连一口咖啡的功夫都没了：“我看你卖掉Mytube，看你买了奈飞，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种人。”
“卖掉如日中天的Mytube，转身押注当时没人看好的在线租赁和流媒体，这根本不是精明的财务计算，这是基于某种直觉的赌注，赌一个你看得更清楚的未来。”
马斯克身体微微前倾，“你不在乎眼前最赚钱的东西，你在找下一个能重新定义规则的东西。就像我觉得燃油车是旧时代的喘息，火箭回收是通往太空的钥匙，我们是一样的，对吗？”
他摊手：“所以我刚刚会说你也许会对特斯拉感兴趣，因为你这样的人不会浪费时间今天来这一趟，那就应该知晓特斯拉现在的情况了，这是我的判断。”
“我依旧坦诚，路，下面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路老板端起咖啡，透过氤氲的热气审视着对面这个男人。
他这一世见过太多人杰：
庙堂里绵里藏针的，商海中老谋深算的，娱乐圈里长袖善舞的。
与他们对弈总是有规则可循，有弱点可乘。
但马斯克不同。
他似乎像一颗剔透而坚硬的水晶，将一切意图、规则甚至技巧都折射开去。
因为他根本不在中国人习惯的商业维度上博弈，自成体系，用自己理想主义的引力场让原本的节奏偏离。
“额……埃隆。”路老板斟酌道：“坦白讲，我不是对特斯拉感兴趣，是对你感兴趣。”
“我不懂车，更不懂火箭，但我懂科幻。”东方导演对上这样的马中堂，不再逃避今天的主要命题，选择用理想主义的话术去陶醉他。
极客不就喜欢这调调嘛。
“你昨天提到的我的公司在拍的《流浪地球》，讲人类把地球推出太阳系。很多人也许会觉得这个剧本荒唐，为什么要带走整个星球，而不是造飞船离开？”
路老板语气笃定，几乎不需要入戏的时间：“但我觉得，真正的野心不是逃离，是背负。背负我们所有的文明、历史、记忆，一起走向深空。这很笨重，很疯狂，但这也最彻底。”
他收回目光看向马斯克：“你的特斯拉，是想把人类的出行从化石能源的尾气里拖拽出来；你的火箭回收，是想把太空从国家专属的竞赛变成每个人都能抵达的新大陆。”
“你做的也不是改良，埃隆。你做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流浪地球！你想把人类文明最基础的部分，能源、交通、甚至生存空间，从旧的轨道上拖拽出来，推向一个全新的、你预设好的未来。”
“我不懂具体的技术，但我懂这个姿态，我今天来就是看你的姿态，是否值得我买单。”
？？？
马斯克愣住了，他的表情似乎是在怀疑自己从没学过英文单词。
每个字母都熟悉地像镌刻在灵魂中，怎么组合起来从这个中国人嘴里冒出来，听起来是那么的……
那么地美？美得像他最喜欢的诗人惠特曼的《自我之歌》？
又那么地壮丽，此刻在他脑海里简直要比《创世纪》的开篇还令人心潮澎湃。
马斯克也就是撞到路老板擅长的赛道了，他要是聊技术对方连一句嘴都插不上，但要是上价值、灌输理念，那算是遇到传销头子了。
听懂掌声！
马中堂当然没有鼓掌，不过他刚要说话却被另一个比掌声大得多的声响打断。
楼下赛道传来一阵由远及近、高亢而独特的电机嗡鸣，不是狂暴的嘶吼，而是一种轻盈又迅猛的逼近，如同金属蜂群高速掠过。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去，只见那辆红色的Roadster Sport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弧线切过最后一个弯道，轮胎紧咬地面，几乎没有多余的滑动。
进入直道后，车辆并未立刻减速，而是又猛地向前一窜，展示了瞬间的二次加速能力，随即才稳定而有力地制动，精准地停在了指定的体验区起点。
车门如同翅膀般向上掀起，小刘利落地钻了出来。
她摘掉头盔，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颊因兴奋和专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先是冲着楼上栏杆处的路宽用力挥了挥手，随即绽开一个属于赛车少女的灿烂笑容。
甚至调皮地冲自己招手的老公送了一个俏皮的飞吻，然后才转向旁边走过来的工程师汉斯，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双手还在比划着过弯的路线，神情专注又雀跃。
她像个刚刚征服了新玩具的大孩子，美丽、生动，又充满力量。
也许是被这个东方少女明媚的笑容感染，马斯克直截了当：“路，你昨天提到想看看火箭，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坚持回收，其实根本逻辑和特斯拉一样：降低边际成本，让星际旅行和电动出行，从昂贵变成经济。”
他目光灼灼，“但经济的前提是规模，而规模，需要资本来点燃引擎。”
马斯克直接切入核心，语速加快，像在抵御可能的打断：“特斯拉的Model S不是概念车，是已经设计完成、经过测试、拿到订单的产品。但它卡在量产门槛上，就像猎鹰9号卡在发射台。”
“华尔街只看季度报表，他们不懂，也不愿意懂这种需要烧穿黎明前黑暗的创新。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理解未来价值、有胆识的战略资本。”
路宽缓缓坐下，端起咖啡，没有看马斯克，而是望向窗外蔚蓝的海面，似乎在权衡。
这种沉默反而给了马斯克更大的压力，紧接着是面前这位中国富豪的语出惊人：“我可以跟你合作，但你要承担一个巨大风险，有兴趣听一听吗？”
“当然。”
路老板开始讲故事了。
“埃隆，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可以让你成为总统的座上宾，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因为这对你旗下的产业是根本性的利好。”
马中堂当然不会拒绝。
他旋即点头表示同意。
“实话说，我现在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路宽沉声道：“我和一个红色家族合作，你不用问，我也不会说。”
“但我所谓的巨大风险是指，我不确保他不会对你的猎鹰感兴趣，你们的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的制造精度、热管理等技术国际领先，难保不会被他们当做正智资本用以投献。”
马斯克眼皮狂跳：“这不行！这太危险了！”
“你以为NASA的人是白痴吗？我们在佛罗里达的安保就有FBI的影子，连我都控制不了。”
“稍安勿躁，这只是事先提醒，我要把不能确定的风险先告知你，因为我也不想插手这种事。”
路宽试探不成立马转移话题，“让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何？”
马斯克发誓自己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么波澜起伏的谈判，上一秒还被这个中国人提出的“抄家卖国”的大罪震惊，下一秒对方就送上一份美味大餐——
“推特，他可以影响推特的幕后股东，他们隐藏在无数的嵌套合同和离岸公司后，但如果你感兴趣，他可以帮忙运作。”
路老板一脸无辜地举手：“我只是代为传话，因为我认可你，而且用你的话讲，我认为你和我也是同类人。”
“你来自南非，我来自中国，我们都是国际公民，都支持企业在最适合他们的地方成长，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
路宽循循善诱道：“特斯拉的未来产能难道就不能考虑亚洲吗，在亚洲显然不会有比中国更适合的地方，你可以在远东第一都市魔都的保税区边上找一个好地方，这一点我们都可以帮忙。”
马斯克面色呆滞，半晌才讷讷道：“推特当然是好的……可我现在……”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马斯克的投资眼光毋庸置疑，Zip2和PayPal都可以证明，他眼中现在的推特是什么样的？
通过上一次美国大选，它渗透了政治与舆论核心的社交网络，拥有近亿用户和可怕的增长曲线，150亿到200亿美元的估值是资本市场对其垄断性地位的定价。
上一世2013上市后推特的市值就突破300亿美元。
相比之下，他倾注心血、却仍在亏损和质疑中挣扎的特斯拉现在的市值仅35亿美元，还不到推特的零头。
马斯克再是天才，对特斯拉再是有信心，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可钱怎么办？明明是自己现在找这个中国富豪融资啊？怎么变成反推销了？
路宽看着马斯克脸上那混合着渴望与窘迫的表情，轻轻放下了咖啡杯。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清晰的三角形，开始了他的解释。
“埃隆，听我说，这并不矛盾。你的问题是：你需要现金，但现金不会凭空产生。”
“我和那位红色家族合作者的问题是：我们有现金，但它需要一个合法、且不被过度解读的路径走出来，并实现目标。”
“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个三角循环，让所有人的需求都在这个循环里得到满足。”
路老板的语气平稳而确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数学公式。
“第一步，是解决你的现金，和我的持股。”他用手指在三角形的一个顶点点了点。
“我在开曼有一个完全独立、背景清白的投资机构叫小驴基金。它会向特斯拉投资一笔可观的现金，比如8亿到10亿美元。这笔投资用于认购特斯拉增发的股份。”
“你得到了救命的现金，用于推进Model S量产和超级充电网络。我通过小驴基金成为特斯拉的重要股东，享有全部的经济收益，但绝不威胁你的控制权。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你眼前困境的解决方案。”
马斯克眼神锐利起来，他听懂了第一部分，这是最直接的输血。
“第二步，是解决推特的投资，和你的持股。”路宽的手指移向三角形的第二个顶点。
“你用特斯拉刚刚获得的这笔增资款中的一部分，通过合法合规的薪酬、期权行权、或者董事会特别奖励转化为你个人的资金。然后你用这笔个人资金作为领头资金去牵头成立一个基金，譬如叫‘金毛基金’，这个基金的目标就是投资推特。”
“我会让华尔街的保尔森给你提供帮助，你应该听过他的大名？”
马斯克点头：“嗯，他是一个屠夫。”
路老板莞尔，其实我也是专门杀猪的。
“这个基金会从小驴基金手中购买一部分推特上市前的原始股，同时参与推特上市前的最后一轮私募增发。这样，推特公司获得了它发展所需的现金，而你，埃隆，将通过你主导的基金，成为推特的重要股东和董事，这是我们兑现给你的承诺。”
马斯克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看到了现金如何流动，但还有一个关键点。
“可是……”马斯克插话，带着他特有的直接，“你的小驴基金套现了推特原始股，它手里的现金又多了。这看起来……像个循环？”
“问得好，这就是第三步，也是这个三角稳固的最后一环。”路宽的手指划向第三个顶点，然后闭合了整个三角形。
“小驴基金从出售推特老股中套现的现金不会沉睡。它会再次、继续、增持特斯拉的股份。通过公开市场，或者后续的私募。”
路老板图穷匕见：“这意味着我对特斯拉的持股比例会进一步提高，我对你的支持也会变得更加坚实。而对你来说，这意味着有更多的长期资本看好并持有特斯拉，是股价的稳定器，也是你未来进行更大规模融资的信用基石。”
他向后靠了靠，总结道：“看明白了吗，埃隆？资金、股权、影响力，在这个三角里完成了闭环流动。”
“我和那位家族里的资金，以‘投资美国先进制造业（特斯拉）’的名义合法出境。这符合所有监管逻辑，光明正大。”
“你的现金需求，通过特斯拉的增资得到满足。”
“你投资推特所需的个人资金，来源于特斯拉成功的增资和你应得的回报。逻辑完美。”
“推特获得了它需要的融资和战略股东。”
他还没有提到的一点是，从刘晓丽手中分润出来用以置换的推特股权后，她的85%就得以继续切割、隐藏，推特明后年的上市中，马斯克可以作为内部选举出来的董事局主席来主导这一切！
中堂大人兼挡箭牌，提前上位！
饶是狂人马斯克，面对这样精心设计的三角战略也听得懵逼，尤其是对方提到可以让他带领推特上市时。
推特对于美国大选的威力人尽皆知，马斯克脑海中蓦然想起一个曾经拒绝过自己融资合作的地产商，他还玩笑说等做了总统也许可以考虑给特斯拉一些贷款。
现在来看，你踏马做总统也需要推特的帮助吧！
“埃隆，这个结构一旦建立，你、我、推特、特斯拉，就成为了一个利益共生体。你在推特董事会的声音，会有我那位合作者所持股权的坚定支持。”
“你也能作为推特面上的重要股东和董事牵头上市。这是一个能让我们并肩穿越未来至少十年风雨的联盟架构。”
马斯克沉默了。
他蓝色的眼睛紧盯着路宽，大脑显然在高速处理这整套方案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借钱，这是一次精密的战略捆绑，一个用资本和法律编织的共生网络。
它解决了特斯拉所有明面上的困境，也隐约呼应了他内心深处那种改变世界需要强大盟友的直觉。
“路，我们归根结底都是商人，希望你的那位朋友不要叫我为难。”马斯克讷讷道。
路老板心里发笑，你这个马中堂上一世说不好差点儿就投献我党了，现在在这儿小心得紧。
但他这句话讲的很对：
南非的马中堂认同中国的路老板和自己一样是左右逢源的无政府主义，但面对中美这样的超级大国，不得不慎之又慎。
马斯克的尾音落下，被楼下一阵利落的关门声清脆地切断。
那扇如同飞翼上扬的车门稳稳归位，今天玩得尽兴的赛车少女刘伊妃的身影脱离了炽热的“Rosso Corsa”，朝着白色建筑轻盈走来。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展厅一侧的落地玻璃前略作停顿，那里映出她清晰的身影：
短发因头盔压过略显蓬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和太阳穴，脸颊是运动后健康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对着玻璃随意地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拽了拽因坐姿而有些许褶皱的衣摆，动作带着几分率性的不拘小节。
“亲爱的，你们聊完了吗？”赛车少女亲昵地搂着丈夫的胳膊。
“聊完了，埃隆是位真正的朋友，今天我们没白来。”
马斯克也有些带着谨慎的欣喜，马屁奉还：“你的丈夫很了不起，也跟高兴你喜欢Roadster Sport。”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送一辆高性能版本给你们，可以把你们家庭成员的名字镌刻其上，作为纪念。”
“是吗？太好了，谢谢！”小刘雀跃，“不过我们会付款的，请放心。”
“没必要。”马斯克此刻才终于有些坦然地笑道：“我，路，还有他的那位神秘的红色朋友，相信会合作愉快的，关于推特和特斯拉。”
“当然，埃隆。”刘伊妃听懂了这一切，加州阳光下的笑容依旧明媚：
“你持有推特，我们持有特斯拉，我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