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号周五晚，北平中关村银谷大厦，小咪初创时期的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
在接到那个叫他如丧考批的电话前，军子正站在一块写满发布会流程和关键节点示意图的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做着最后的推演。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林斌坐在一旁的工学椅上，手里捧着杯浓茶，脸上带着连日奋战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斌总，该检查的都过最后一遍了吧？”雷君放下记号笔看向林斌，语气里是临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清醒。
一个好汉三个帮，林斌对于军子的重要性之高，几乎要超出二号人物的地位。
“我亲自过问过，都妥了。”林斌放下茶杯，指着桌上几份打印好的流程确认单，“硬件、软件、演示视频、甚至现场网络都做了压力测试。明天咱们要演的不只是一场产品发布，更是一场秀，张一谋这块招牌立得真是时候啊。”
提到张一谋，军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他在林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啊，谁能想到呢？刚开始我这心里是真有点发毛，怕咱们这池子还没挖好，就被滔天洪水给冲垮了。”
他现在有些“犯罪”前的兴奋和躁动：“因势利导，借他的势能，反而把咱们这新池子夯得更实，水位更高了。现在外头议论的是什么？不单是他那点家事，更是他为什么选择了小咪。这一步，走得险，但走得值。”
林斌点头笑道：“而且这次的两个‘创业神秘伙伴’的悬念效果比预想的还好。网上猜什么的都有，热度已经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套所谓的娱乐名人、文化名人、草根名人、商业名人的赋能玩法已经被问界玩儿得炉火纯青，咱们现在的模仿场景虽然不同，但内核一致，都是抓住核心圈层的注意力，然后用事件本身的戏剧性和话题性，把影响力层层外扩。”
军子脸上的笑意更甚：“斌总，你的提示太重要了，在那种时刻要不是我们短时间达成一致，也没有现在的绝佳局面了。”
“还是你对那位路总比较了解啊。”
“我对他的印象太深了！”林斌感慨道：“2006年我跟着李开复刚刚到谷歌，还没进入工作状态就听闻了一项公司的重大收购，竟然还是来自一个中国人，不是华人！我简直太好奇了。”
林斌95年应李开复的邀请回国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和微软亚洲工程院担任要职，主导了大量技术转化工作，并获得了微软公司最高贡献“金星奖”；
2005年发生了当时震惊业界的比尔盖茨挖角事件，微软和谷歌因为李开复的去职一度闹上联邦法庭，李开复最终出走，也带走了他作为伯乐发掘的林斌。
于是这位小咪二号人物的命运和穿越者路宽在谷歌发生了短暂的小交集：
2006年初，路宽因为要为即将到来的次贷危机积累本金，也为了入股谷歌的安卓公司为移动互联时代做铺垫，把Mytube作价23亿美元出售给谷歌，最终获利10亿美元的现金和谷歌、安卓的股份，后者总份额达到了惊人的31.06%。
彼时的路老板在北美疯狂大秀，交易公布后的48小时内就登上了《华尔街日报》，《福布斯》也迅速为他制作了封面故事，还有随后的CNN等主流媒体访谈，以及全美最高人气的《拉里金现场》（310章）。
林斌眯着眼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一期《拉里金》现场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拉里金问他为什么中国人没有信仰，他回答中国人的信仰就是历史，看得我心潮澎湃！”
军子莞尔，其实他早就研究过路宽在中外大小场合的公开演讲和采访了。
当时拉里金质疑历史也是信仰？他反问《古兰经》和《圣经》不都是记叙的宗教历史吗？
那一期的《拉里金现场》也是路老板真正在世界舞台上的第一次亮相，这段采访至今还流传于网络，也让雷君常看常新，愈有启发。
“问界和路宽是当之无愧的业界楷模。”军子感慨道：“斌总你有没有发现，他每一次亮相都在搞一些高维度的叙事构建和势能运营？”
“每一次都把产品和文化、价值观深度绑定，无论他们的电影还是其他业务，卖的似乎不是服务，是理念和故事，这很值得我们学习。”
雷君转而回到小咪自身的话题上来，坐直身体，语气笃定：“所以，我们也要走这条路。”
“既然互联网的玩法能深刻改变文化、电影行业，并被问界验证成功，那它同样能重塑手机行业。”
他站起身边走边说，思路越发清晰：“手机早已不是简单的通讯工具，它正成为个人数字生活的中心，是体验的承诺，是身份的认同。用户买的不是硬件参数堆砌，而是一种参与感和归属感。”
军子转向林斌，目光专注：“问界在电影领域输出打动人心的故事和价值观，在互联网领域利用刘伊妃等人的流量定义新的连接范式。”
“他们是用顶级作品承载理念，用理念引爆话题，那我们要做的就是讲好‘科技民主化’的故事，让每个人都能享受顶尖科技的乐趣。高配低价不只是性价比，更是一种价值观，是对行业旧规则的挑战。”
“比如他路宽提出的新的电影工业化路线之类的产业和行业革新。”
军子对电影了解得不多，但对“电影工业化”这样便于记忆的名词印象颇深，因此一想举例就提到这一点。
林斌欣赏这位创业者的雄伟构想，也欣赏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把张一谋的黑天鹅变成自己的白天鹅，能把国内的“两匹马”都拉入小咪的阵营。
关于后者，显然也是用了去年说服自己参与创业的三寸不烂之舌，但林斌这位本质是技术员思维的理工男总觉得还是应该再强调一下：
“怎么说呢……问界的电影和互联网虽然玩流量，但是作品的质量也是真的高。”林斌斟酌着用词，他也不想在大战之前影响雷君的情绪，他现在需要把亢奋的状态延续到明天的发布上。
在小咪的创业团队里，不同元老们扮演的角色不同。
林斌是联合创始人、总裁，负责的是公司日常运营、供应链及战略合作。
但军子和产品的营销、社区运营，是副总裁黎万强负责的，他主导的粉丝营销和“参与感”是当时小米现象级热度的关键。
今天要是黎万强在这里，显然会全面逢迎军子的观点，要把炒作进行到底，但林斌还是存了几分清醒。
只不过这样的清醒，在笃定要让小咪第一次伟大的军子面前有些无足轻重。
他站在白板前，似乎已经提前进入了明天发布会的状态：
“我在武大学马克思主义原理的时候，给我们上课的老教授矛盾论讲的特别好，有关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军子上武大是1987年，那会儿小刘刚刚在武汉出生。
我们现在所谓的大学生的思修课，在80年代时正从“老三门”向“新三门”过渡。
老三门是党史、政治经济学和哲学，新三门是中国革命史、中国社会主义建设、马克思主义原理。
当年的军子酷爱马克思，这在他的类自传《一往无前》中的很多观点中有所体现，今天也用在了说服自己、说服创业同伴上。
“对于现在的小咪，对于明天的发布会，对于我们要在巨头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目标而言，流量就是当前阶段的主要矛盾，是首先要解决的生死问题！”
他语气激昂，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问界这家互联网电影公司的起势历程了，现在的微博、当初的博客网刚起步时不过是他和寥寥几人草创的，如果当初没有刘伊妃、周杰仑、梅燕芳这些明星声援，没有他和港圈矛盾炒作等等焦点话题引流，能这么快就发展成为国内第一舆论集散地吗？”
时至今日，博客网当初提出的娱乐明星、文化明星、草根明星三大引流战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近十年的时间里早就在无数的论坛、分享、传说中现出端倪，也是中国互联网教科书式的操盘指南。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华艺学过并从韩国引入张娜拉企图做为小刘的平替；
企鹅学过，和湘台联合起来同SJ、少女时代等现象级的韩流组合合作；
现在军子活学活用到手机上也是一种正常思维。
“说实话我现在早晨起来和年轻人一样养成了用手机、电脑刷微博的习惯。”雷君笑道：“我关注了问界所有的子公司经理和头牌艺人。”
“2000万粉丝的刘伊妃、1800万粉丝的范兵兵、1400万粉丝的苏畅、1100万粉丝的井甜，还有其他所有大小明星，我们暂且就不谈了。”
“甚至连他们幕后的管理层都这么多拥趸和追捧者。”军子的语气带着羡慕：“杨思维、庄旭、张小龙这些都是最近常露面的，还有龙丹霓、刘弘这些人，尤其是在互联网大会一起喝过酒的刘锵东——”
雷君打趣道：“斌总，你都不知道问界的炒作之风盛行到什么程度了，现在微博上传他和前两年走红的那个什么奶茶妹妹关系颇近，在微博邀请她作为华清大学的优秀学子身份，到问界去体验、实习。”
“你说说，我们同问界相比过分吗？现在这点小小的流量手段，叫我看还是不值一提，需要加码！”
林斌讷然，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显然军子也没指望他如何回应，继续憧憬道：“你说我们未来能不能把手机做到现在刘伊妃这样的影视明星的地步，让用户疯狂地热爱、拥护，就像现在网络上所谓的脑残粉一样？”
“当然，我们不是要用户不管质量好坏无脑拥护，但这种狂热是可以期待的，证明我们的产品做到位了。”
似乎觉得对着一个追求质量的理工男说这些有些不妥，他复又补充道。
林斌毕竟长期在外企就职，也是小咪的创业元老，说在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分，这会儿和雷君的讨论进入了深水区，一时间也不再顾忌什么。
他面色严肃：“雷总，我想我们都要注意一个问题。”
“假设我们现在就如同你所说，流量和劳动力、资本一样也成为现代商业社会的生产力要素之一，那整个国内，问界对于这种生产要素的使用价格是最低的，极端一些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是免费的。”
林斌举了一个很极端的例子：“当年问界商城起家的时候，不就是他让刘伊妃去做T恤和周边的签售吗，你觉得他能花多少钱？可以说就是他们的内部结算。”
他直视雷君，语气平和但字字清晰：“他们有微博这个国内最大的舆论场作为自有渠道，有深度绑定的电视台和网络平台，有线下的分众传媒作为实体触达，还有从刘伊妃到旗下无数艺人构成的、几乎可以无缝调用的‘明星矩阵’。”
“在所谓的星链的协同下，刘伊妃发一条微博推荐问界的某个产品，成本是什么？可能就是团队内部的一次沟通。这种生态循环，让他们的营销边际成本极低，声量却可以做到极大。”
“但我们呢？其他公司呢？”
林斌在小咪负责供应链，对于成本管控有自己的认知：“我们小咪作为新入场的硬件公司，每一个关注度都需要真金白银去换取。”
“就拿这次和张导的合作来说，虽然因为特殊时期拿到了不错的条件，但一年1000万的代言费用加上相关的宣传投入，也占了我们初期营销预算的很大一块。更不用说其他渠道的广告投放、线上流量采买。这些都是高昂的、刚性的现金支出。”
张一谋的广告价值波动较大，上一世2008年之后也曾有土豪开出一亿请他代言，不过没有成行。
这一次1000万的价格算是高配，超出了二线明星，但以他的导演圈地位、舆论声量，特别在现在问界一亿的签字费背景下，又显得不是很高了。
林斌说这些话是希望军子兼听则明，但军子比他以为的认知程度要深刻得多。
“你在说成本结构的问题，我知道。”
“是。”林斌出于公心不得不略作提醒：“如果我们过度强调甚至依赖这种高成本的外部流量轰炸，势必会挤压我们在产品研发、供应链优化、品质控制上的投入。”
“问界能同时做到内容质量与营销声量都高，核心原因之一就是他们的流量成本结构与我们截然不同，他们有主场优势。而我们是在客场作战，每一分流量都来之不易，代价不菲。”
“再者，雷总你怎么不想想鸿蒙呢？”
林斌的分析触及了另一个角度：“你我现在都猜测鸿蒙和路宽关系匪浅，那他为什么没有疯狂地让旗下的明星和营销资源帮鸿蒙堆砌声量？”（619章）
“为什么？”
军子一时间被问住了，有些张口结舌地陷入沉思。
因为他觉得鸿蒙的产品还不够成熟？
那小咪应该更不成熟吧？
毕竟鸿蒙等于是连想和华威两家定制机厂商的合体，在基础元器件的供应链和机型开发上肯定要比去年才成立的小咪要强得多。
这一点的确未知也无解，考虑到鸿蒙总裁庄旭的身份以及他和路宽的关系，要说路老板跟鸿蒙没关系，雷君第一个不信。
这也是他当初拿来说服企鹅的话术之一：
看，问界已经在做硬件了，你们还不跟风吗？投我投我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