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性外交。”维林吐出了一个陌生词汇。
这个从未听闻的词汇让众人一愣，黛安娜下意识地眉头紧锁。
在众人的认知里，弱国面对强权只有跪地乞怜的份，凭海地这点家底，拿什么去“强制”帝国？
连一向沉稳的亲王都张了张嘴，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我们要做的，不是祈求狮子的怜悯，而是让狮子意识到，吞下这只老鼠，会崩掉它满嘴的牙，甚至会让它流血致死。”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帝国常年两线开战，那对于能够削弱帝国的海地独立，我们就有了两个天然盟友。”
“你是说永青议会和万兽庭？”黛安娜看着面前的茶杯，眼前一亮。
“是的，我们已经与精灵族达成了良性合作，再进一步相比阻力不是很大。”维林目光扫向众人，眼神灼灼。
“至于万兽庭，”维林将第二杯茶推向卡洛琳，“据说他们领土多是草原，民众以放牧为主，而军队中也有不少战争魔兽。”
“这一点我可以佐证。”卡洛琳看着推到面前的茶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的商队跟那边的走私贩子打过交道。在草原上，硬通货不是金阳，而是高能量的魔化饲料。”
她浅浅笑着，“那些兽王为了喂饱麾下的战争巨兽，甚至愿意用十张上好的雷兽皮来换一车精制苜蓿草。他们的畜牧业虽然发达，但对于能维持魔兽战力的魔化饲料，缺口大得惊人。”
“别忘了，还有我们地牢里的那位贵客——卡登·瓦伦丁。”维林提起壶，开始注满第三杯茶，清亮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脆悦耳。
“他可是瓦伦丁侯爵家族极力培养的次子，也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之一。如果瓦伦丁家族还想要这个继承人活着回去，那自然会配合我们。”
维林笑着将这杯茶推到卡尔将军面前，“诸位，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帝国输了，不代表瓦伦丁家族也会输。”
卡尔将军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是说，分化？”
“没错。只要运作得当，我们可以让瓦伦丁家族意识到，保住卡登，甚至通过卡登与我们建立某种私下的交易，才符合他们的最大利益。至于战败的责任？那是赫克托的事，与‘英勇作战但不幸被俘’的卡登少将有什么关系呢？”
密室内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茶香随热气弥漫，某种沉重的东西似乎正随着这温润的香气一同飘散。
原本压在众人心头那座名为“帝国”的大山，似乎被维林轻描淡写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这不再是盲目的抵抗，而是充满了政治智慧的博弈。
“听起来……很有可行性。”卡尔将军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意动，“如果能拉拢瓦伦丁家族在元老院为我们周旋，哪怕只是保持中立，我们的压力也会骤减。”
然而，威兰德尔亲王却并没有立刻露出笑容。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维林，你的计划很精彩。精灵、兽人、瓦伦丁家族……这些确实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但是——”
亲王抬起头，那双睿智的眼睛直视维林。
“这些都是一次性的筹码，即便帝国这次因为种种原因退让了，但三年后呢？五年后呢？难保这些势力会一直保护我们。一旦帝国缓过气来，或者海地自己出现了问题，我们依然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需要自身实力的强大，一个让帝国哪怕在十年后，也不敢轻易对我们动兵的威慑。”
维林拿起一只纹饰不同的主人杯，来到威兰德尔亲王面前。他微微躬身，将壶中最后的茶汤注入杯中。
“您说得对，殿下。”维林直起身，神色郑重，“外部的周旋与制衡，只能换来一时喘息。这也正是我想要说的。”
他轻轻将茶杯放在亲王手边。
“大家还记得去年秋天，帝国金麦行省爆发的那场莫名其妙、几乎毁掉了帝国三分之一粮仓储备的‘虫灾’吗？”
众人一愣，纷纷不知维林伯爵说起这个干什么，但亲王等知情人却表情有些古怪——那不都是你为了拖住帝国下的阴招么？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海地公国的炼金术士经过日夜钻研，终于研制出了克制这种‘变异蝗灾’的特效药剂！”
“对于帝国的普通农夫来说，这是保住口粮的福音，他们会感恩戴德；但对于帝国宰相和那些拥有万顷良田的大贵族来说，他们会读懂这背后的含义。”
维林提起银壶，将最后一杯热茶缓缓注入自己面前的杯盏之中。
待茶汤半满，他放下银壶，轻啜一口：“我们能在这个时间点拿出‘解药’，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去年的那场灾难，是我们制造的。”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卡洛琳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既是威胁，也是一种示好。”维林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如果帝国承认海地的独立，这瓶药剂就会通过金帆商会的渠道，以‘友谊价格’流入帝国，保住他们明年的收成。”
“但如果他们敢跨过国境线一步，或者拒绝我们的独立诉求……”维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么，这种药剂就不会生产。而且，我可以保证，不仅是金麦行省，那些元老院大公们的私人田产，每年秋天都会准时迎来各种‘无法解释’的麻烦。”
“是要为了所谓的帝国颜面跟我们鱼死网破，导致自己的私产颗粒无收；还是捏着鼻子承认我们的独立，换取家族财富的安稳延续？”
维林环视四周，轻声说道：“对于那帮精于算计的政客来说，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没人说话，但能感到一股压在胸口的劲松了。
卡洛琳仔细想了想，眉头舒展开来，语气变得笃定：“这样一来，我们手里捏着的就不是毒药，而是让他们不敢乱动的筹码。帝国那边，只要还有明白人，就该知道这不是能硬来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护国神器。”卡尔看着维林，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换做是他，如果不能一口气灭掉整个海地，他也不敢随意出手。
威兰德尔亲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蕴含忧郁的眸子此刻被维林给予的信心点燃，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撑在桌沿上。
“就按维林伯爵说的去做！”
“物资分配暂时搁置，所有的战利品，优先供应给这次计划。”
“是！”众人齐声应诺。
维林举起茶杯，对着在场的众人略微举起，一饮而尽。
“诸位，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帝国的附庸，也不再是祈求和平的乞丐。”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南方，那个庞大而腐朽的帝国。
“我们要去——‘索要’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