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畜生,也不在乎那些士兵。他只看到了城墙上的缺口。
“趁着混乱冲过去!谁敢后退就杀谁!”
督战队拔出了刀。
几颗试图往回跑的脑袋滚落在冰面上。
剩下的士兵被逼着继续往前。
无人再敢回头,更别提施救魔兽了。
“拉上来!用力!”马略亲自拽着一根粗大的缆绳,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那些个三首蛇蜥和自家士兵咆哮,“别他妈缩着了!把你们大哥拉上来!用力拉!”
三头六首蛇蜥终于被拖到了安全的冰层上。
它们浑身都在抖,每个脑袋无力地垂在地上,嘴里不断往外吐着黑水。
这种冷血生物最怕极寒,这一泡,半条命都没了。
“准将阁下!请让它站起来!”卡登的传令兵骑着马冲过来,鞭子指着地上的巨兽,“少将命令,它们要继续攻城!”
马略猛地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透出了杀气。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您说什么?这可是……”
“我说滚!”马略一把揪住传令兵的领子,把他从马上拽下来,狠狠摔在冰面上,“告诉卡登,我的蛇蜥冻僵了,动不了。想攻城?让他自己去填!”
说完,他一挥手。
“全军后撤!回河滩休整!给蛇蜥生火取暖!”
施特劳斯家族的私兵立刻执行命令,带着半死不活的巨兽和那些完好无损的,一同退出了战场。
正面战场空了。
只剩下那些重步兵和升格者。
没了巨兽掩护,他们就是活靶子。
“放箭!”
城头上,黛维林冷冷下令。
箭雨密密麻麻砸落。
冰面上太滑了。
那些穿着几十斤重甲的帝国步兵根本站不稳。前排的人一滑倒,后排的人就踩上去。
人踩人,人挤人。
鲜血流出来,很快冻结,在那层原本就厚的血冰上又加了一层釉。
这层刺眼的猩红顺着水晶镜片,毫无保留地刺入了河岸边那双狂怒的碧眼中。
“废物!都他妈的是废物!”
卡登把手里那个价值连城的望远镜砸得粉碎。
他看着河对岸那些正在欢呼的“乡巴佬”,看着自己像小丑一样在冰面上打滚的军队,那股高傲像被人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第一天是稳妥的试探;第二天可以说海地人有些血性;第三天有突入的援军这个意料之外的力量……
可现在已经第四天了。
这是他给出的最后期限,也是能维持他体面的最后一天。
如果今天拿不下这座桥,以后他回到帝都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领着一群五级魔兽和帝国王牌骑士团“钢鳞”把这群泥腿子耗死了?
不。
绝不。
他是来积攒战功的,而不是笑话。
卡登转过身,盯着站在角落里的沃格尔子爵。
沃格尔正在擦拭他的刺剑。
这位子爵看起来也很狼狈,昨天被莱因哈特那一剑震伤的内脏还没好利索,脸色惨白。
“沃格尔。”卡登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发毛。
“大人,我在。”
“让你的‘钢鳞’骑士团集合。”
沃格尔动作一顿:“少将,我的骑士们已经很累了,而且地行龙在桥面上……”
“给他们用那个。”卡登打断了他。
“那个?您是说……‘猩红脉冲’?”沃格尔看着这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少将,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大人,这只是个半成品。虽然它确实能比强效狂暴药剂还能压榨肉体潜能,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获得全方位的战力提升,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炼金协会连它的致死率都没摸清楚,原本不是说好留给赫克托那个帝国忠狗去试错吗?”
“赫克托?我们要是在这儿输了,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
卡登突然爆发。
他一把揪住沃格尔的领结,鼻尖几乎贴在了对方鼻尖上。
“看看河面!看看那些该死的尸体!今天又要失败了,沃格尔!我们要输给一群泥腿子几天?!”
卡登喘着粗气,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副作用?未知?我不在乎!哪怕喝下去会变成烂泥,只要能让他们在死前把那座桥给我推平,就足够了!”
“那是帝国册封的骑士,不是一次性用品。”沃格尔冷冷提醒道。
“我会赔!瓦伦丁家族哪怕是用金币堆,也能把这些骑士的命买下来!”
卡登猛地逼近,双手扣住沃格尔的肩膀。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傲慢与惊怒纠缠在一起。
只要赢了,就是功勋。
只要赢了,所有手段都会被粉饰成‘果决’。
至于事后的代价?去他妈的代价!
他不敢也不愿意去想那个天文数字——那些教会的高阶牧师每次施展神术都昂贵得令人咋舌。
父亲会为此大发雷霆吗?
不,不管父亲多生气,总比让他看到那个庶出子得意的嘴脸要好!那个杂种正等着自己在泥坑里摔断腿,好踩着自己的脑袋上位!
绝不!
卡登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炸裂开来,他现在与其说是个战事失利的将军,更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想要把所有的筹码连同自己一起推上赌桌。
“我不管回到帝都要花多少钱去喂饱教会那群吸血鬼!也不管能不能治好!”他盯着沃格尔,声音嘶哑,“我现在只要胜利!必须是胜利!”
“给他们喝下去!立刻!马上!”
沃格尔看着面前这张扭曲变形的脸,感受着对方传递过来的战栗。
他在一阵沉默后,突然笑了。
“如您所愿,少将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