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只要把这个图案‘画’上去,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形状对,就能跑得通?”
米瑞想了想:“理论上是这样,但手画需要极高的精神力来引导魔力流动……”
“不,不需要引导,或者说……不需要人去引导。”汉斯突然打断她,他的目光盯着那张悬赏令上的符文图解,眼里发亮,“我在想,为什么非得是法师的手去画?”
他一块抹布和针线篮里的线团,激动地比划着:“米瑞,你看,这回路说白了就是一条‘路’。在纺织厂,机器能成千上万次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分毫不差。如果我们改造纺织机,把导魔的丝线当成纬线,让机器严格按照这个坐标把线路‘织’进布里——魔力能不能流过去?”
米瑞瞪大了眼睛。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是……”米瑞皱起眉头,“符文的线条很复杂,有弧度、有转折。织布机只能走经纬线,怎么模拟那些圆滑的曲线?”
“用跳线!”汉斯激动地说,“虽然织布机只能走直线,但我们可以通过密集的跳线来逼近曲线。就像……就像用很多小方块拼成一个圆!”
他在桌上摊开纸笔,飞快地画出织布机的走线图:“如果我们用导魔丝线作为纬线,按照符文的图案编织,虽然会有很多'跳线'和材料浪费,甚至背面会乱糟糟的,但是——”
汉斯重重地在纸上点了一下,声音高亢:“它快!法师画一个符文要半天,机器'咔嚓'一下就是一行!只要量大,浪费点材料算什么?”
米瑞盯着那张草图,脑海中飞速运转。
她的魔法天赋让她能直观地理解符文的本质——那就是让魔力按照特定路径流动。如果用导魔丝线编织出这个路径,理论上确实可行。
“如果用延展性好的秘银合金拉成丝……”米瑞喃喃自语,“也许真的行!”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但下一秒,汉斯表情暗淡下来。
他看着桌上那堆昨晚带回来的金币,声音低了下去:“这得花掉刚发的奖金……那是给你去学院交学费的钱。万一失败了,你的梦想就赔进去了。”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海鸥鸣叫。
米瑞静静地看着汉斯,看着这个为了她的梦想拼了命的男人。她知道,这笔钱对他们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但她更知道,汉斯眼中那团火焰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工匠对技术的执着,是一个凡人对命运挑战,是一个丈夫想要给妻子更好生活的决心。
米瑞伸出手,覆盖在汉斯手上。
“买。”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现在就去买。”
“可是……”
“没有可是。”米瑞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泪光,“汉斯,你拼了命赚钱支持我的魔法梦。现在,我也要支持你的梦想。我们是夫妻,你的野心,就是我的野心。”
汉斯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米瑞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而且,我有预感。这次,我们会成功。”
汉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先是去了趟市政厅,将金阳全部兑换成了绩点,之后直奔炼金市场,用大半积蓄买下了十卷昂贵的秘银线。
回到阁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汉斯点燃蜡烛,将那一卷卷闪烁着微光的丝线摆在桌上,随后拿起工具,开始拆改家里那台旧织布机。这台机器是他们刚来米那斯提力斯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
“这里要加一个导向轮,控制秘银线的张力。”汉斯一边拆卸零件,一边喃喃自语,“梭子也要改,普通木梭承受不了秘银线的重量……”
米瑞坐在桌边,看着羊皮纸上复杂的符文回路,眉头紧锁,手中炭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不行,【暖阳结界】的核心符文有十七个节点,魔力的回转角度太刁钻了。”米瑞咬着笔杆,有些泄气,“如果强行把符文塞进方格里,魔力传导到第三个节点就会因为转折太生硬而断流。”
汉斯凑了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格,眼神变得专注。
“这里不能走平纹。”汉斯拿起笔,熟练地在米瑞画出的死结处添了几笔,“在这里直接跳过三根经线,就能模拟出你要的这个弧度。虽然麻烦点,但能凑出八十三个有效交织点,足够容纳那十七个节点了。”
“八十三个交织点……”米瑞眼睛一亮,迅速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魔力流向,“真的通了!魔力回路可以闭合了!”
“不过这样一来,布得织得很密。”汉斯看着图纸,在心里快速默算着成本和工艺,“而且秘银线太脆,只能做纬线,利用‘跳线’浮在表面传导魔力,经线得用高支数的棉线来承重,不然一拉就断。”
“只要能跑通,怎么织都听你的。”米瑞崇拜地看着丈夫,重新拿起了笔,“那我把剩下的魔力节点位置标出来。”
米瑞负责构建符文魔力回路,汉斯则负责将这些魔法线条翻译成纺织机能够实现的经纬编织图。
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燃尽。
窗外色从黑暗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阁楼时,汉斯终于放下了手中扳手。
“好了。”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可以试了。”
米瑞站起身,走到改装后的织布机前。
这台机器现在看起来有些怪异——原本简单的梭子被换成了一个带有滑轮的复杂装置,经线架上多了好几个导向轮,整个结构显得臃肿而粗糙。
但它能用。
汉斯小心翼翼地将一卷秘银合金丝装在梭子上,又将普通棉线穿过经线架。米瑞把计算好的编织图案放在旁边,随时准备指导。
“开始吧。”汉斯深吸一口气,按下踏板。
“咔嚓——”
梭子带着银色的流光飞速穿梭。
经线和纬线交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秘银线在棉线间穿行,按照预定的图案跳跃、转折、延伸。
汉斯的额头渗出汗水,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不敢有丝毫松懈。
米瑞站在旁边,紧张地盯着编织图案,每当汉斯需要调整时,她就会立刻提醒。
“第三行,跳过两根经线。”
“第五行,回退一格。”
“第七行,连续三次交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最后一根纬线穿过经线,汉斯松开踏板时,两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织布机上,挂着一块半米长的粗糙布料。
它看起来很丑——正面勉强能看出符文轮廓,背面却乱糟糟的,到处是跳线和线头。
米瑞颤抖着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魔晶石。
虽然自己现在还不是正式法师,没能力激活这个复杂的【暖阳结界】,但她可以用这枚晶石作为源头,去验证汉斯织出的这条“路”到底通不通。
她深吸一口气,将晶石按在布料预留的秘银线头上,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引导魔力流出。
阁楼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
一抹微弱光芒顺着那根歪歪扭扭的银线亮了起来。
那光并不刺眼,像是一颗刚破土的嫩芽,在布料上缓缓游走。
昏暗的阁楼里,两人的脸映照出的暖橘色微光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