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黑岩郡的群山之中。
天空被抹上了铅灰色，云层低垂，几乎触手可及。
维林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塔台上，单筒望远镜的视野里，雨水模糊了棱镜边缘。
“真是个见鬼的地方。”
奥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胡子上挂满了晶莹水珠。他的战斧此刻正拄在泥地里，斧刃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锈迹——那是这里出产的赤铁矿粉尘，在潮湿空气中迅速氧化而留下的痕迹。
“这地方的磁场不对劲。”奥拉掏出一枚指针缓缓打转的指南针，“斯图卡骑士回报，磁场干扰让大贼鸥失去了方向感。再加上山区里气流横冲直撞，大贼鸥们难以驾驭，战力大打折扣。”
维林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
沟壑纵横，山势也多陡峭，这种地形确实让他有些头疼。
更要命的是虽没有明确证据，但疑似本地贵族修建了不少干扰法阵，严重阻滞了蜂巢矩阵的信号传输，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指令断断续续的问题。
“试探进攻开始了吗？”维林问。
“亚力克带着第三联队上去了。”奥拉指了指前方那座如同钉子般卡在半山腰的灰白色石堡，“那是‘碎齿堡’，扼守着通往主矿区的最大的一条盘山道。”
维林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中，一支身穿暗红色活体殖装的队伍正艰难地在碎石坡上蠕动。
亚力克微微皱眉，这路况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虽然身上的活体殖装轻便贴身，也赋予了他更好的耐力，但在如此恶劣的地形面前，这份优势也显得有些施展不开。
这是一条仅容四五人并排通过的小道，路顺着山势往上折，像是被两道高耸的石棱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条缝，歪歪斜斜。雨水把土泡软了，脚踩下去发虚，全是泥浆裹着碎石。
人夹在两堵山墙中间，只能盯着脚尖那点地儿挪。每抬一步，都觉得胸口闷，像是被这逼仄山势扼住了呼吸，生怕一口气提不上来，脚底就挂不住了。
【注意脚下！别踩石头，容易滑倒！】
面甲下的亚力克，声音通过蜂巢终端传出。
在他身后，五十名同样装备着殖装的骑士，以及三百名身穿重甲的佣兵，正像是群笨拙的甲虫，在这条路上攀爬。
“这该死的路……”一名佣兵脚下一滑，顺着满是泥浆的陡坡向后滑去，眼看就要撞上如狼牙般凸出的岩壁。
旁边的殖装骑士眼疾手快，手臂探出，一把抓住了佣兵后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那块被踩松的碎石则顺着陡坡一路滚落，撞击在两侧的山壁上才停住。
队伍在泥泞中挣扎着推进，终于挪到了距离碎齿堡三百米的位置。
那是一座从岩石里长出来的军事堡垒，通体由当地特产花岗岩砌成。射击孔像是一只只眼睛，阴毒地盯着下方这条无处可躲的狭缝。
“举盾！”亚力克大吼。
几乎是同时，堡垒的射击孔中飞出了飞羽。
崩！崩！崩！
亚力克听得出来，那是重型床弩弓弦震颤的声响。
这一轮射击并没有瞄准人体，而是射向了队伍头顶上方那摇摇欲坠的峭壁。
小臂粗的纯钢弩矢撞击在岩石上，火星四溅。紧接着，大块岩石崩裂，混合着泥土，泥石流般向着狭窄山道砸了下来。
“防御姿态！”
殖装骑士们迅速上前，将佣兵护在身后。他们双臂交叉护住头部，背部甲壳隆起。
砰！砰！
岩石砸在殖装上，几名骑士被冲击力砸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岩石被砸得粉碎。但活体殖装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暗红色的藤蔓在受损后迅速蠕动、修复，硬是扛住了这一波落石攻势。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亚力克从一块巨石下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中闪过狠厉，【继续前进！把那扇破门给我拆了！】
队伍跨过乱石堆，逼近城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在这个距离，亚力克甚至能看清城墙上那些射击孔后方晃动的人影。
奇怪的是，对方停止了射击。
那扇厚重城门，竟然发出了阵摩擦声，缓缓向外打开了一条缝隙。
投降？
不，不对。
亚力克心中警铃大作，生出了强烈的不安预感。
【后撤！快后撤！】
但已经晚了。
城门缝隙中，推出了一辆造型怪异的推车。
推车前端是个喇叭状喷口，后方连接着奇怪的气罐和导管。
几名身穿厚重服装的士兵，将喇叭口对准了队伍，然后压下了推车后方的杠杆。
呼——！
一条长达三十米的火龙，咆哮着冲出了城门。
那是诡异蓝紫色的炼金火焰，这段时间经常和药剂打交道的亚力克心知这绝对不是普通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