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寒风卷着枯草掠过地面。
地平线上,那道银灰色的钢铁长墙再次开始蠕动。
晨光下,五千重甲步兵团缓缓碾过荒原。塔盾严丝合缝,长戟森然如林,他们带着令人窒息的从容,如移动的铁壁般向北步步逼压。
罗蒙伯爵骑战马,被层层叠叠的塔盾护在核心。
他单手勒着缰绳,视线越过士兵头盔,注视着远处那些在侧翼游荡的骑兵。
“一群苍蝇。”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从早上拔营开始,这支打着白塔旗号的骑兵队就一直吊在一公里外。
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只是时不时扬起大片的尘土,试图干扰大军视线。
“大人,左翼有动静!”
一名副官指着左侧高坡大喊。
罗蒙转头看去。
那支原本散漫的骑兵队突然动了。
他们分成了数个小队,每个小队约莫二十人,呈扇形散开,马蹄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种马速度极快,甚至比帝国的轻骑兵还要快上一线。
“终于忍不住了吗?”
罗蒙举起右手,声音沉稳有力。
“全军止步!”
“竖盾!”
咔嚓。
伴随着棘轮锁死的脆响,最外围的三列重盾手同时将塔盾重重砸入地面。
与之前那种密不透风的“全钢堡垒”不同,此刻的方阵呈现出一种泾渭分明的“分层”结构——外围三分之一的士兵披挂着沉重的全套板甲,而被护在内圈的士兵则只穿着锁子甲,正抓紧时间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罗蒙看着那些试图利用机动性消耗己方的骑兵,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冷笑着。
全员着甲虽然防御无敌,但对体能是巨大的负担。面对这种只骚扰不决战的“苍蝇”,这种外重内轻、让士兵轮流充当“龟壳”的战术,才是让军团保持长久战斗力的关键。
除非战事真正陷入焦灼,否则这只“铁龟”绝不会轻易亮出它的全部獠牙。
罗蒙看着那些急速冲锋的骑兵,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重弩手准备!”
罗蒙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只要对方敢冲进二百米,他就会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变成刺猬。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唏律律——!
一阵急促的马嘶声响起。
那两百名骑兵在距离方阵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竟然齐齐勒马。
这些骑士动作笨拙地从马鞍旁摘下短弓,甚至连瞄准都显得有些慌乱。
崩、崩、崩。
稀稀拉拉的弓弦声响起。
轻飘飘的箭矢划过天空,叮叮当当地砸在塔盾上,连漆皮都没蹭掉一块。
甚至有几支箭因为力道不足,直接插在了方阵前的泥土里。
方阵内,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是那个维林的精锐?”
“这软绵绵的箭是用来给咱们挠痒痒的吗?”
“闭嘴!”
一声厉喝压下了窃窃私语。
罗蒙并没有笑,他眉头紧锁,目光盯着远处那些举止怪异的骑兵。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对方既然能在一天就拿下铁溪堡,绝不可能是一群连弓都拉不开的废物。
“战场之上,轻敌者死!”罗蒙冷眼扫过周围士兵,“收起你们的轻视,那是会要了你们命的东西。”
他重新看向前方,既然对方在射程内停下,不管有什么打算,先打残了再说。
罗蒙猛地挥手,沉声下令。
“盾墙列阵,左右闪开射击通道!”
“重弩手前压,平射准备!”
哗啦——!
原本严丝合缝的钢铁方阵迅速变换。前排的塔盾兵极有默契地向两侧侧滑,露出了一个个整齐的缺口。
方阵中央,早已蓄势待发的一千名弩手迅速填补进射击通道,手中重弩平端,箭头直指前方。
“放!”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弹响。
千支全钢弩矢贴着地面平直飞出,带着啸音,袭向四周骑兵所在的区域。
这是帝国工艺的巅峰之作,在这个距离上的平射,就算是板甲也会照样贯穿。
噗、噗、噗。
四周传来一连串声响,只不过这声音有些不对劲。
罗蒙皱起眉头,那不是金属对撞的声音,反而像是在靶场弩矢钉在假目标上才有的声音。
他疑惑地仔细瞧着那些骑士,下一秒,他原本沉稳的脸色变了。
那些被弩矢击中的骑士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坠马身亡,大部分弩矢被甲片弹飞,溅起一串碎片。
少数几支虽然钉了进去,但显然仅仅是卡在盔甲上,晃晃悠悠,根本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那些骑士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后若无其事地拔掉身上弩矢,随手扔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防御力?”
罗蒙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脸色发白。
他很清楚自家重弩平射的威力,那是连帝国制式板甲都能射穿的杀器,怎么可能打不透?
他们穿的到底是什么?龙皮吗?
【全员注意,敌方重弩穿透力数据已确认。】
亚力克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黛安娜的声音。
【试探结束,执行风筝战术,把距离压进一百米——别心疼药剂,给我狠狠地砸!】
亚力克吞了一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主力参与正式战斗,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呼……呼……”
他在头盔里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下想要调转马头逃跑的本能。
“该死的,拼了!亚力克,你他妈可别给家族丢脸!”
亚力克干吼了一嗓子,声音颤抖、扭曲。
【第一到第五小队,上前投掷!其他小队侧翼拉扯!】
随着黛安娜的指令,二十个小队在方阵外围高速奔跑,如同一群游弋的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