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虫子……该死的法师……”
莫尔顿一屁股坐在还在冒着热气的焦土旁,昂贵的丝绸长袍沾上了黑灰他也不在乎。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味。
灰烬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落在他那张因为半是愤怒半是绝望的脸上。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解下一只精致的便携银酒壶,仰头猛灌,却怎么也倒不出一滴酒。
“没了……都没了……”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这片刚刚被“拯救”下来的土地——如果不算那些还在燃烧的麦秆和满地焦黑的虫尸的话。
仅仅一周。
他名下的十六座庄园,有九座就在刚才的这种“救援”中变成了焦土。剩下的七座,也在远处的虫潮包围圈里瑟瑟发抖。
那些法师确实尽力了,他们烧死了数以亿计的虫子。但代价是,大半个郡的耕地被夷为平地。
“大人!”
一名满身尘土的副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靴子踩在酥脆的焦土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是莫尔顿的心腹,此刻脸色比这漫天的灰烬还要难看。
“援军呢?”莫尔顿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眼中爆出精光,抓住副官的护肩,“‘铁鹰军团’到了吗?就在那个山坡后面吗?还是‘怒涛骑士团’?不管是谁,只要能把这群该死的虫子清理干净,我把剩下的家底都给他们!”
副官站在原地,任由总督摇晃着自己,嘴唇嗫嚅着,半天不敢说话。
“说啊!哑巴了?!”莫尔顿把空酒壶狠狠砸在了副官的胸甲上。
“当”的一声脆响,酒壶弹开,滚落在满是虫尸的泥泞里。
“大人……铁鹰军团……没来。”副官低下头,声音艰涩。
“没来?什么他妈的叫没来?他们还能去哪?这可是金麦行省!帝国的粮仓!如果这里完了,前线那几十万张嘴吃什么?难道军部那帮蠢猪不知道轻重吗?!”莫尔顿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他们……被调往北方了。”
“北方?”莫尔顿愣住了,指着北边的手指都在颤抖,“北方?星辉行省?军团去那里干什么?”
“是……皇家药草园。”副官咽了口唾沫,“最新急报。就在两天前,另一股规模庞大的虫潮突袭了星辉行省的皇家专属种植园。那里种植着前线急需的‘龙血草’、‘月影花’等等许多魔法植物……”
莫尔顿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拽着脖子提起来了的鹅,在那漫天的黑烟中显得滑稽又可悲。
“药草园……”他喃喃自语,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药草园!好一个药草园!”
他猛地将法杖掷在地上。
“那群该死的内阁大臣!那群脑子里长满蛆虫的官僚!”莫尔顿在满地狼藉中来回踱步。
“人是离不开饭,还是离不开药?!啊?!没了粮食,士兵会饿死!没了药剂,顶多就是少几个力气大的!他们竟然为了几棵草,放弃了整整一个行省的粮食?!”
“这……这是上面的决定。”副官小心翼翼地解释,同时警惕地看着四周还没散去的士兵,“据说是炼金协会首席向皇帝陛下进言,说药剂是维持高阶战力的关键。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莫尔顿猛地回头,眼珠通红。
“而且皇家法师团传来消息,他们正在紧急研发针对这种‘帝国巨螂’的炼金杀虫剂。据说只要喷洒下去,就能杀灭虫卵,还不会伤害庄稼。”
“杀虫剂?”莫尔顿冷笑一声,眼中是更加深沉的绝望。
他太了解帝都那帮人了。
“紧急研发?哈!等那帮老爷们把配方弄出来,再经过层层审批,再找工坊量产,再运到这里……”
莫尔顿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像是抓起自己的家徽。
“那时候,这里别说麦子,连草根都不会剩下一根。”
他松开手,任由泥土从指缝间滑落。
“更何况……”莫尔顿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就算杀光了虫子又怎样?那些虫子的体液有毒,渗进土里……”
“这片地……至少三年要大减产。”
三年。
对于一个依靠土地产出的贵族来说,这跟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他的庄园,他的投资,他的美梦。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