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前跪着几十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脸烂疮。但此刻,他们都保持着奇异的静默,朝着祭坛上方那个巨大的铁砧符号祈祷。
一个胖子站在祭坛边。
他穿着沾满了油墨渍的皮围裙,鼻梁上架着一副用绳子绑着的破眼镜。看起来像个杀猪的屠夫,又像个落魄的印刷匠。
西蒙。
真源派在王都的总负责人,也是那个在地下世界编织情报网的“蜘蛛”。
看到维林走进来,西蒙那张油腻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警惕。
他推了推眼镜,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了狂热的光。
“我就知道。”
西蒙快步走下祭坛,那身肥肉随着步伐颤动。
他在维林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额头磕在满是污水的地砖上,发出声闷响。
“向您致敬,维林大人。”西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塞拉斯兄弟已经传来了消息。您在白塔领为吾等信众遮风挡雨,让真源的种子得以在阳光下发芽。您是我们的恩人,是‘源’的引路人。”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几十名信徒也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维林跪下。
没有喧哗,只有虔诚。
小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维林身前。
维林拍了拍小兰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他走上前,弯腰扶起西蒙。
“我不喜欢这一套,西蒙。”维林看着这个胖子,“站起来说话。真源派讲究的是‘圣律在心’,不是磕头虫。”
西蒙顺势站起,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透着股精明。
“礼不可废,大人。在这个鬼地方躲久了,见到真正的光,总得拜一拜。”
“光?”
维林从怀里掏出那个玻璃瓶,在西蒙眼前晃了晃。
“如果是这种光,不要也罢。”
西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教会的‘圣水’?大人,您这是……”
“这东西,你们的人喝过吗?”
“没有。”西蒙连连摇头,“圣律教导我们要敬畏本源,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从来不碰。但……外面的可怜人都抢疯了。”
“很好。”
维林把瓶子递给西蒙。
“打开看看。用你的‘源’去感知一下。”
西蒙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拔开软木塞。
他闭上眼,一股微弱但坚韧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探入瓶中。
下一秒。
“啪!”
瓶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西蒙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度肮脏污秽的东西。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干呕了几声,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的感知给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浑身都在哆嗦,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和生理性的厌恶。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西蒙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盯着地上一滩湿痕,“我的精神力刚探进去就被弹开了……里面充满了躁动、贪婪和某种黏腻的恶意!虽然我看不太清,但这绝不是什么圣水……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像是活的一样!”
“他们在亵渎生命!他们在把人的身体当成温床!”西蒙咬着牙,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这是把人当成什么了!这群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心感,“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发这东西了。维林大人,我们得立刻行动,组织人手去截断他们的运输线,或者直接在分发点揭穿他们!那些贫民还被蒙在鼓里,喝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救人!”
周围的信徒们也骚动起来,个个神情凝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显然只要西蒙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救人。
“冷静点。”
维林一把按住了西蒙的手臂。
“现在冲出去揭穿?怎么揭穿?”维林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滩看似无害的水迹,“你凭什么让那些已经喝上瘾、视此为神恩的贫民相信你?就凭你这张嘴?”
“在他们眼里,那是能治病救命的神药,而你是试图打碎他们希望的暴徒。你现在去,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我们变成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