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是开着的。里面的防御法阵……失效了。”
赫克托猛地站了起来。
“进去!快!”
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紧接着,是加隆倒吸凉气的声音。
“吾……吾主。”
“说!”
“亚当……亚当在这里。”
赫克托松了一口气。
只要那个五级构装体战士还在,说明局势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让他接话。”
“不……他接不了。”
加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坐在椅子上。但是……只有上半身。”
“什么?”
“他的腿没了。盔甲也没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拆掉了一样。而且……他的眉心位置有一道狭长创口。”
赫克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级战士。
竟然被人像拆玩具一样拆碎了?
而且是在这里?在他的地盘上?
“核心法阵呢?”赫克托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人,我现在就去看一下。”
就在这时。
耳钉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
又像是某种甲壳摩擦发出的脆响。
“那是什么声音?”赫克托警觉地问道。
加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警戒!有东西在靠近!”
拔剑的声音。
斗气爆发的嗡鸣声。
“在头顶!该死!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队员惊恐的叫声传了过来。
“虫子!绿色的虫子!它们在发光!”
赫克托愣了一下。
虫子?
这里是炼金工坊,哪里来的虫子?
“不要管那些虫子!我要看见我的法阵还在不在!”赫克托大吼道。
加隆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好的大人!呃......虫子在……啃柱子?”
啃柱子?
赫克托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那些承重柱。
那是支撑着整个地下空间结构的关键节点。
如果断了……
“快跑!!!离开那里!!!”赫克托对着耳钉声嘶力竭地咆哮。
但已经晚了。
地下深处。
核心控制室。
乍看之下,支撑穹顶的四根巨大花岗岩石柱依旧巍峨耸立,表面纹丝不动。
实际上,这些石柱的内部早已被它们分泌的高强度酸液掏蚀一空,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表皮维持着虚假的完整。
数以百计的腐蚀者正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其阴影处。
在感应到生人闯入的瞬间,虫群马上躁动起来,顷刻间便啃断了那最后一点脆弱的支撑。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在加隆惊恐的注视下,第一根承重柱轰然倒塌。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原本就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变得脆弱不堪的地下结构,在失去了支撑后,嗡嗡作响,开始崩塌。
数百万吨的岩石和泥土,在重力作用下,发出了欢快的轰鸣。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哪怕是身处地面的赫克托,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剧烈跳动。
远处山体开始塌陷。
巨大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大地上蔓延,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树木和岩石。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太阳。
紧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传来。
咔嚓——轰!
赫克托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崩解了。
作为一名四级游侠,赫克托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失衡的瞬间,他周身斗气爆发,试图踩着坠落的碎石借力跃向后方。但他终究不是能够御空飞行的施法者,在这天崩地裂的自然伟力面前,游侠那引以为傲的敏捷显得如此渺小。
他脚下最后的立足点粉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那深不见底的尘埃地狱滑去。
“大人!!”
凄厉的呼喊声在烟尘中响起。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红着眼扑了过来。哪怕知道前方是必死绝境,他们也没有丝毫犹豫。
“顶住!把大人送上去!”
一名重装护卫用身体撞开了滚落的巨石,半个身子瞬间被碾成了肉泥,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但他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抓住了赫克托的披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上甩去。
“抓住大人!快!狮鹫小队!!”
侍卫长嘶吼着,半个身子悬在悬崖边,双腿被乱石卡住,但他死死扣住了赫克托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了赫克托的肉里。
这一瞬间的停顿,给空中的骑士争取了最后的机会。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啼。一名狮鹫骑士冒着被落石击中的风险,驾驭着坐骑俯冲而下。
骑士手中的长鞭如灵蛇般卷出,缠住了赫克托腰身。
“起!”
狮鹫猛地振翅,巨大拉力将赫克托硬生生地从死神手里拽上了半空。
这短暂的滞空,终于让那头一直盘旋在侧焦急嘶吼的双足飞龙寻到了机会。它猛地俯冲而至,在半空中接住了自己的主人。赫克托惊魂未定地抓紧鞍具,翻身骑上了自己的坐骑,随后被飞龙迅速带离了塌陷区,落在了安全地带的草坪上。
然而,那些刚才还在拼死托举他的部下,有些却再也没有机会上来。
随着更大规模的二次塌方,那片大地完全消失断裂。
“啊——”
在绝望的惨叫声中,侍卫长和那十几名亲卫,连同无数碎石,如同蝼蚁般坠入黑暗,被滚滚烟尘吞没。
“不……不!!!”
赫克托跪倒在草地上,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大山,看着那些为了救他而消失在深渊中的部下,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只有漫天的尘土在缓缓飘落。
赫克托呆呆地瘫坐在鞍座上,原本整洁的礼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手杖早就不见了踪影,脸上满是灰尘与血迹。
没了。
黑钢小队没了。
工坊没了。
那些忠诚的卫队也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
最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干的。
是教会的清洗?是商业对手的暗算?还是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维林?
不,如果是维林,他哪来的力量摧毁黑钢小队?哪来的手段让整座山塌陷?
未知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赫克托的心。他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一阵诡异的虫鸣声后,一切都毁灭了。
“挖……给我挖……”
赫克托颤抖着手,指着那片还在冒着烟尘的巨大废墟,双眼通红,像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调集所有人手……把这片废墟给我挖开!”
哪怕是尸体,哪怕是碎片,他也要亲眼确认。
特别是那个价值连城的法阵核心。
它到底还在不在!?!?
那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只要核心还在,只要那个从帝都搞来的试作型中枢没坏,他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赫克托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噗!”
急火攻心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那朵已经被揉碎了的红蔷薇。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夕阳如血。
将这片刚刚形成的巨大坟场,以及那位不知所措的昏迷领主,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