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荒岛上空，狂风把云层撕得粉碎。
一百只巨型海鸟在气流中剧烈颠簸，灰褐色的羽翼切开湿冷的空气。
奥拉趴在领头那只大贼鸥的背上，粗短的双腿死死夹着鸟腹两侧的皮鞍。他的大胡子被风吹得向后笔直飞起，整张脸都被护目镜遮住，只露出一张咆哮的大嘴。
【都给我稳住！你们是骑士还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奥拉的声音直接在所有骑士的脑壳里炸响。
【巴顿！你那只鸟的屁股都快撅到天上去了！V字编队！侧翼穿插！还要老子教你几遍！】
右侧翼，一只体型稍小的大贼鸥正艰难地调整姿态。骑士巴顿满脸惨白，胃里翻江倒海，死命拽着缰绳试图把坐骑拉回水平线。
“该死……这风太大了……”巴顿在心里哀嚎。
就在这时，奥拉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冷淡、傲慢，且带着浓重嫌弃意味的声音。
【愚蠢的矮子。】
这是斯图卡的声音。
作为大贼鸥族群的首领，这只翼展超过十米的白色巨鸟此刻正驮着奥拉，在最前方领航。
【是你太重了。你的体重严重破坏了气流平衡，这才是队形不稳的根源。建议你下次少吃两块肉排，或者把自己那身铁皮扒了。】
奥拉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他在私聊频道里怼了回去。
【闭嘴，扁毛畜生！再多嘴一句，今晚的加餐就换成烤海带！还是不加盐的那种！】
斯图卡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显然对“烤海带”这个威胁嗤之以鼻。
但它还是微微调整了左翼的倾角，利用一股上升气流做了一个极高难度的爬升接俯冲动作。
整个鸟群随着它的动作整齐划一地翻转，动作流畅得令人发指。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技术。】斯图卡冷冷地补了一句。
奥拉哼了一声，没再回嘴。
这只鸟虽然嘴碎，但飞行技术确实没得挑。
【降落！休息十分钟！】
鸟群盘旋而下，巨大的爪子抓在碎石滩上，激起一片烟尘。
骑士们有些摇晃地滚下鸟背，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总算忍住了当场呕吐的欲望——这和最初训练时在半空中就吐得稀里哗啦的窘况相比，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
奥拉跳下来，战斧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乱飞。他扫视着这群扶着膝盖喘气的部下，怒喝道：“一群软脚虾！这要是实战，你们早就在海里喂鱼了！”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海面泛起涟漪。
几个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多腕族的传令兵。它们浑身湿漉漉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换着颜色，几条触手灵活地卷着一个用鱼皮紧紧包裹的圆筒。
传令兵爬上沙滩，没有废话，直接将圆筒递到奥拉面前。
“科尔什长官的急件。”传令兵的声音嘶哑难听，但态度足够恭敬。
奥拉接过圆筒，抽出里面的防水信纸。
信很短，字迹刚劲。
【赫克托已调动其大量骑士、法师出海护航。】
【时机已至。】
奥拉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海风里。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嘿。”
奥拉转过身，一脚踹在因血压骤降而有些发愣的巴顿屁股上。
“嘿！醒醒！”
他举起战斧，斧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崽子们！别歇了！我们的‘朋友’把看家护院的狗都放出去了，家里正空着呢！”
瘫坐一团的骑士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身体不适，迅速整理装备。
奥拉指向东方，那是黑石港的方向。
“维林大人给了我们翅膀，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扑腾着抓鱼玩的！今天，就让黑石港那帮杂碎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全体都有！挂载‘洗澡水’！”
沙滩后方的岩洞被打开。
地勤们哼哧哼哧地推着推车跑了出来。车上装着一个个黑色的金属罐子，以及那套看起来简陋却极其精巧的木制挂架。
那是安东师傅的设计。
几根经过鲸油浸泡的橡木条，加上简单的杠杆卡扣。
骑士们熟练地将挂架绑在大贼鸥的腹部，然后将沉重的炼金炸弹卡进槽位。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此起彼伏。
没有复杂的机械检查，没有繁琐的咒语加持。只要木头没断，绳子没烂，这玩意儿就绝对可靠。
斯图卡扭过头，看着挂在自己肚子下面的那个大铁疙瘩，很不爽地鸣叫了一声。
【这东西很丑。而且影响我的流线型。】
奥拉拍了拍它粗壮的脖颈，翻身骑上去。
“忍着点。待会儿扔下去的时候，你会爱死那动静的。”
“起飞！”
一百只大贼鸥同时振翅。
狂风骤起，沙石飞溅。
斯图卡联队冲入云霄，迅速没入厚重的积雨云中。
......
六千米高空之上。
这里是低阶超凡者所能触及的极限领域。稀薄空气和刺骨寒风虽然凛冽，却并非死地，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迷途的迁徙天鹅或是巡视领地的高阶猛禽在云端掠过。
斯图卡联队的骑士们趴在鸟背上，凭借着身为超凡者强悍的身体素质，硬生生抗住了这足以让普通人血液冻结的低温。
他们将身体深深埋进大贼鸥浓密紧致的羽毛中——这层厚实的天然防寒服让这些空中强盗感受不到多少寒意，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敏锐度。
后颈上的【蜂巢终端】正微微闪烁，将周围的一切信息转化为可视化的数据流。
在他们的视野上方，悬浮着几个巨大的绿色光点。
那是“基洛夫”。
几只体型庞大如浮空战舰的改造王虫，正静静地悬浮在更上方的万米平流层。
那里才是真正的生命禁区，是连巨龙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对高空。在这个高度，这些改造王虫没有任何天敌。它们没有翅膀，全靠体内巨大的气囊漂浮。
它们是这支空军的大脑。
【进入静默航行模式】奥拉在公共频道下令，【保持云层掩护，不要露头】
整个编队如同幽灵般在云海深处穿梭。为了确保这庞大的队伍在茫茫白雾中不迷失方向，两名充当“领航眼”的骑士脱离了主编队，贴着云层的底部边缘无声滑翔。
通过【蜂巢终端】的链接，他们眼中的景象被实时同步到了每一位骑士脑中。
这就仿佛整个联队都长了一双透过云层的眼睛，哪怕身处浓雾包裹，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