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瑞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复杂、如此强烈、如此令人愉悦的冲击。
他将那根薯条吞了下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胃部升起,进而传遍全身。
陷阱?
如果这是陷阱,请让我万劫不复!
瑞克扑向木盘,狼吞虎咽。他不再有任何警惕,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些宝贝全部塞进肚子里。他吃光了所有薯条,甚至用喙一遍遍地刮着木盘的底部,将那些沾着油脂的盐粒都舔食干净。
直到再也刮不出一丝味道,他才停下来。
他打了个饱嗝,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喉咙里涌出。
他用嗉囊储存了最后几根完整的薯条,这是他能带走的极限。他必须把这个发现带回去。
当瑞克悄悄返回巢穴时,他的伴侣立刻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奇异的香味。
“死鬼,你干什么去了!”
瑞克见老婆生气,赶忙将嗉囊里的薯条吐了出来。三根已经有些软化的黄色长条,躺在岩石上。
他的伴侣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啄食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眼瞳睁大。
幼鸟也被吸引凑了过来,笨拙地分食着美味。
黄色长条的秘密,在年轻一代的贼鸥中悄悄传播开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巢穴区就出现了骚动。
“我昨晚尝到了!瑞克带回来的!太好吃了!”
“嘘!小声点!长老们过来了!”
瑞克夫妻正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向几只相熟的年轻同伴描述着那种神奇的滋味。
就在这时,远方沙滩上两脚兽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木盘,还是那个位置。滚滚热气升腾,那股香气,似乎比昨天还要浓烈,这勾鸟的气味乘着晨风,肆无忌惮地侵入这处海崖。
放好食物后,其中一个两脚兽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转身冲着海崖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嘿!朋友们!这个叫‘薯条’!没有毒!请你们下来尝尝!”
“薯—条—?”
这个词的发音在贼鸥们的脑海里回响,显得格外奇特。
它们不明白其含义,却没来由地对这个声音产生了一丝亲切感,仿佛这个词天生就该与某种美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年轻的贼鸥们更加骚动了,眼神中的渴望愈发炽热。
喊话的两脚兽很满意,吹着口哨,与同伴一起撤离了。
悬崖上,大贼鸥领袖清了清嗓子,用最威严的声音发布了禁令。
“所有鸟!都不准再靠近那玩意儿!谁敢偷吃,就罚它三天不准吃鱼!”
禁令刚发布,几只年长的贼鸥就行动起来。它们走到悬崖边上,张开翅膀站成一排,用眼神瞪着所有年轻的族人。
但这个禁令没什么用。
一只年轻的贼鸥走到一位长辈面前,很认真地说道,“报告长老!最近鱼少,我们几个决定去远一点的海域找找新渔场!为了族群!”
经得允许后,几只鸟带着一帮小兄弟冲向天空。
它们在长老们的注视下飞向远方,然后在空中兜了一个大圈,绕到悬崖的另一侧,竟然降落在了那个散发着香气的木盘附近。它们飞快地吃了几口,再叼上两条小鱼,装作很累的样子飞回巢穴。
首领大鸟站在他的王座上,看着这一切,鸟喙气得直抖。
他亲自挑选了数名最强壮可靠的下属,将岗哨直接设立在那堆诱人的“薯条”旁边,命令它们全天候看守。
这简直是折磨。
守卫们被迫与美食近在咫尺,那股香气像是无数只小手,不停地挠着它们的心。只要一伸脖子,就能啄到那金黄酥脆、还在冒着热气的美味。
终于,一只负责守卫的贼鸥再也忍不住了。它趁同伴扭头观察海面的瞬间,闪电般地伸出喙,叼起一根就囫囵吞了下去。它迅速恢复站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心跳得像打鼓,但嘴里那短暂而极致的美味让它浑身颤抖。
同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气里多了一丝黄油和烤土豆的味道。它没有做声,只是在下一次轮到自己面向大海时,动作也快如闪电。
监守自盗不再需要暗号和借口,而是成了一种默契。
一个扭头,另一个就下手。它们甚至学会了用翅膀互相遮挡,假装整理羽毛,实则大快朵颐。
首领发现看守了一天的下属们,个个肚皮滚圆,岗哨周围总是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金黄色的食物残渣,无法解释的是盘中的薯条显然少了一大半。
他没有立刻发怒,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已经两天了,那些偷吃的守卫不仅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中毒或变得虚弱,反而一个个羽毛油光发亮,精力比以前还要旺盛。而那些两脚兽也确实信守“承诺”,每天只是准时放下新鲜出炉的“薯条”,从不靠近,也从不设置任何陷阱。
这究竟算什么?用美食瓦解他们的斗志?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新的一盘薯条被放下,那霸道的香气再次弥漫整个悬崖时,领袖看着族人们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无奈的鸣叫。
禁令,就此解除。
年轻的贼鸥们再也无需借口和伪装,如同归巢的箭矢般一拥而下,扑向那片金色的海滩。
“去海滩搞点薯条”,很快取代了“今天去哪捕鱼”,成了族群中最流行的问候语。就连那些最固执、最讲究传统的长老,在被小辈们半推半就地喂了一口后,也迅速沦陷在了那酥脆咸香的口感之中。
如今,就连领袖自己也习惯了在巡视完领地后,飞到那片专属的“食堂”,不紧不慢地啄起几根还带着热气的薯条。
他依然保持着王者的姿态,吃得优雅而克制,仿佛只是在品鉴一份无足轻重的贡品。
只是,当他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喉咙里泛起那股熟悉的黄油和烤土豆香气时,他会望向远处那座白色高塔,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那个两脚兽,如果明天不来送薯条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