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内外一片寂静。街道上行人稀少,田地里也看不到多少农夫。
没有烟柱。
在瘟疫肆虐的公国,没有焚烧尸体的烟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他们控制住了瘟疫?”特里斯坦感到不解。
“或者,他们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维林道,“米奈希尔家族是永辉教会最虔诚的信徒,他们的领地内,教会的影响力和领主本人持平。或许是教会出手了。”
奈法利安再次拔高,将那片领地甩在身后。
在之后的路程里,越是靠近王都,景象就越是奇异。
官道上,成群结队的华丽马车正朝着远离王都的方向驶去,车顶上堆满了行李。
而另一边,衣衫褴褛的平民却拖家带口,朝着王都的方向涌去。富人出逃,穷人涌入,这幅颠倒画面透着一种荒诞。
他们在城中专为飞马设立的平台上降落,随即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马车,悄然驶向洛伦佐侯爵的府邸。
管家早已等候在此,“少爷,主人在书房等您。”
侯爵府内一片忙碌,仆人们正将一箱箱书籍和油画用油布包裹。
书房里,洛伦佐侯爵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他看起来比上次议会时更加清瘦,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父亲。”特里斯坦躬身行礼。
“回来了。”洛伦佐转过身,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然后将视线投向维林,微微颔首。“白塔伯爵,欢迎来到泽尔海姆。”
“侯爵阁下。”维林回礼。
“你们在路上应该看到了。”洛伦佐走到书桌后坐下,先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而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王都贵族们正在逃离。他们要去乡下的庄园躲避瘟疫。城里虽然有大教堂的神术庇护,但每天都还是有新的病例出现。大家都越来越不安。”
“那些平民呢?”维林问。
“他们是来寻求神明庇护的。”洛伦佐的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大主教宣布,只要在圣光下足够虔诚地忏悔,就有机会得到永辉之主的宽恕,驱散疾病。现在,大教堂门口的广场上挤满了从各地涌来的信徒。”
维林没有对此发表评论,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了一份货运清单。
“侯爵阁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在议会上对我的支持。”
洛伦佐疑惑地接过清单,目光落在纸上。“血咳合剂……”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抬眼看向维林,“这是什么?”
还没等维林回答,一旁的特里斯坦便压抑着激动,上前一步,低声对父亲解释道:“父亲,这是维林伯爵领地研制出的,能够治疗血咳病的特效药!”
“特效药?”洛伦佐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猛地低头,视线再次钉在清单末尾那个惊人数字上。
“两千支……”洛伦佐抬起头,声音都有些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维林,“伯爵,你说的是……两千支这种药剂?”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儿子。
特里斯坦同样为这个数字而震撼,但他眼中更多的是了然与兴奋。他比父亲更早明白维林的意图。这不是单纯的赠礼,这是一份投入王都政治旋涡的巨大砝码。
洛伦佐侯爵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份惊讶慢慢变成了自豪。
“维林伯爵,你的慷慨,洛伦佐家族铭记在心。”洛伦佐郑重地将清单收好,“你来的正是时候。王都的局势,比瘟疫本身更麻烦。”
“贵族议会已经吵成了一锅粥。”他继续说道,“王党贵族们人心惶惶,提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方案。反倒是铁壁侯爵那些帝党,他们倒是团结的很,提出了一个强硬方案。”
“什么方案?”
“‘净化隔离法案’。”洛伦佐吐出这个词,“他们主张,任何村庄一旦发现病例,立刻由军队封锁,切断内外一切联系。直到最后一个病患死去,再观察一个月,才能解除封锁。”
特里斯坦皱起了眉头:“这是在用人命填。一个村子几百人,很可能因为一个病人,就全部被饿死、病死在里面。”
“没错。但他们说,这是为了保全更多人,必须付出的代价。这个提案,在那些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贵族中,很有市场。”洛伦佐补充道,“而教会,则在另一条战线上煽风点火。”
“他们宣称瘟疫是神罚,专门惩戒那些信仰不纯,甚至背弃神明的堕落者。大主教甚至号召所有信徒踊跃揭发身边的‘伪信者’和‘渎神者’。”
“就在昨天,城西一个酿酒商人,就因为拒绝给教堂捐献‘赎罪金’,被邻居举报,说他在家里偷偷向邪神祈祷。教会的骑士们冲进他家,把他和他的家人都拖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维林和特里斯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帝党和教会,一个要用军队掌控土地和人口,一个要用信仰掌控思想和灵魂。他们非但没有在平息灾难,反而利用这场灾难,疯狂地扩张着自己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