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虫的尸体在镜头下清晰可见——它们的身体干瘪，组织结构崩解，显然是因为营养不足而死亡。
“能量密度不够。“维林放下显微镜，转身走向另一张实验台，“当初他们啃食的舰船都是高级木材，看来普通木材的能量太低，无法支持它们完成第一轮的生长蜕变。它们需要更高浓度的营养物质。“
他拿起笔记，快速翻阅着当初的研究记录。
“在错锚港，它们啃食的是附魔龙骨木——那是经过魔法浸润的高级船材，内部蕴含着微量魔力。“维林的手指在笔记上划过，“这才是关键。不是木材本身，而是其中的能量浓度。“
他抬起头，看向特里斯坦。
“我需要重新配制营养液。模拟附魔木材中的能量环境。“
接下来的一整天，维林都泡在实验室里。
他将船蛆的尸体样本放入蒸馏瓶，小心地加热、分离、提纯。一次次地测量，一次次地计算，在羊皮纸上写满了各种化学符号和数字。
特里斯坦站在一旁，默默地递上需要的器材，记录下每一个数据。
傍晚时分，维林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兴奋。
“找到了。“
他指着羊皮纸上的一个配方。
“它们需要高浓度的磷、钾、微量的铁和铜，最关键的是——以太能量。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点点，就足以启动它们的新陈代谢。“
维林转身，开始在实验台上操作。
他将沼泽里采集的荧光菌磨成细粉——那是一种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真菌，体内含有微量的魔力。
然后加入海兽的骨粉，那是之前处理利维坦食物时的副产品。
最后，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瓶闪烁着微光的粉末——原血晶粉末，一克五金阳。
维林将这些材料按照比例混合，加入特制的溶剂，不断搅拌、加热、冷却……
一个小时后，一种墨绿色粘稠液体出现在烧杯中。
它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味，像是混合了泥土、海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生命气息。
“新配方。编号7-B。“维林用滴管吸取了一点液体，小心地滴入一个新准备的培养皿中。
培养皿里是清澈的海水，还有几只从死亡样本中抢救出来的、奄奄一息的幼虫。
液体滴入水中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几乎不动的幼虫，突然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它们疯狂地向营养液聚集，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成功了？“特里斯坦的声音里出现了罕见的波动。
但维林没有停下。
“这只是第一步。我需要测试不同浓度的效果，找到最优的性价比。“
他将营养液按照不同比例稀释，分别注入五个新的水箱。每个水箱里都放入了等量的普通松木和船蛆幼虫。
“记录时间。现在是傍晚六点整。“
一夜未眠。
维林和特里斯坦轮流守在实验室里，每隔一个小时就观察一次水箱的变化。
第一个小时，变化不明显。
第三个小时，浓度最高的那个水箱里，水开始变得浑浊。
第五个小时，木头表面出现了细密的孔洞。
第七个小时，一条条白色的蛆虫从木头中钻出，在水中扭动着肥硕的身体。
当晨光透过地下室窗口的狭缝照进来时，维林和特里斯坦面对着一幅令人震撼的景象。
编号为7-B-3的水箱里，那块原本完整的松木已经被啃食掉了三分之一。数十条拇指粗细的船蛆在残余的木头上钻进钻出，疯狂地进食。
它们的身体饱满而富有光泽，每一次蠕动都充满了生命力。
而在水箱底部，沉积着一层白色的絮状物——那是它们的排泄物，也是消化后的木质纤维。
维林用网兜捞起一条船蛆，放在解剖盘上。
它有成年人的食指那么粗，身体柔软而饱满。维林用手术刀小心地切开它的体壁，露出了内部的组织结构。
“看这里。“他指着船蛆的消化道，“这个器官的大小，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二。而且肠壁极薄，吸收效率惊人。“
他又切开了另一部分。
“这是脂肪储存组织。你看这个颜色和质地——这是高能量密度的标志。“
维林直起身，看向特里斯坦。
“如果我没算错，一公斤这样的船蛆，其营养价值相当于三公斤的普通鱼肉。“
特里斯坦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作为熟稔政务的市长，他很快就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特里斯坦缓缓说道，“用廉价的木材，生产高价值的肉食。“
“不止如此。“维林的酒红色眼瞳中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你看到那些排泄物了吗？那是消化后的木质纤维。我们可以收集起来，混合其他材料，制成新的培养基。“
他在羊皮纸上快速勾画着一个流程图。
“用木头喂养第一代船蛆，然后用第一代船蛆的尸体和排泄物，混合少量营养液，喂养第二代。第二代的产量会更大，然后继续循环……“
特里斯坦看着那个流程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在一个巨大地下室内。
一端是源源不断送入的木材。
中间是层层叠叠的养殖池，里面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
另一端，是被打捞出来、加工处理后的船蛆尸体——利维坦的饲料。
整个系统自我循环，自我繁殖，只需要少量的外部输入，就能产出惊人的生物质。
“这是……“特里斯坦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维林放下笔，“而且，我们还可以进一步优化。“
他走到那个养殖成功的水箱前，敲了敲玻璃壁。
“它们的繁殖速度极快。一只成熟的雌性船蛆，一次可以产下数万枚卵。在合适的条件下，从卵到成虫只需要两周。“
“两周……“特里斯坦快速计算着，“如果按照指数增长……“
“一个月后，我们就能拥有足够喂养三头利维坦的产能。三个月后，产量将超过需求的十倍。“
维林转过身，看着特里斯坦。
“通知工程部门，在地下洞窟里选择一块隔离区域，建立专门养殖场。我需要五十个标准蓄水池，每个五十米长宽、三米深。池底和四壁必须用魔法硬化，确保绝对密封。“
“还有，“维林的声音变得严肃，“所有养殖池必须远离任何通往外界的河道。设置三重物理隔离和魔法警戒。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一只活体船蛆进入自然水域。“
“明白。“特里斯坦记录着每一个细节，“食物来源呢？“
“领地内所有能找到的木质材料。森林里的枯木，沼泽里的腐木，废弃建筑的木料，甚至是木质家具——只要是纤维素，它们都能消化。“维林语速越说越快，“另外，通知各村镇，以合理价格收购所有正常工程无法使用的废旧木料。这将成为一个新的产业链!“
特里斯坦点头，继续记录。
“后勤部门需要重新制定远征补给方案。以新的养殖规模为基准，计算可持续的利维坦饲养能力。我需要确切的数字——我们能支撑多长时间的远航，能携带多少战斗储备。“
“还有一个问题。“特里斯坦抬起头，“这种生物的繁殖速度太快。一旦成熟，产量会呈指数增长。我们如何处理多余的产量？它们的食量会成为一个新的无底洞。“
维林看着水箱里那些蠕动的白色身影，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多余的？“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画了一个更复杂的流程图。
一个完整的循环系统。
木材进入第一级养殖池，产出第一代船蛆。
第一代船蛆的一部分被收获，作为利维坦的饲料。
另一部分继续生长，产卵，繁殖出第二代。
第二代船蛆的食物，是第一代船蛆的尸体和排泄物，混合少量补充营养。
第二代产量更大，其中一部分继续循环，另一部分被收获……
“它们本身，就是最高效的饲料。“维林在草图上画了一个箭头，将“产出“和“投入“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闭环，“用它们自己，喂养下一代。“
特里斯坦看着那个图表，一个自我循环的、永不停歇的工厂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突然理解了维林为什么要求“绝对隔离“——这不仅仅是防止生态灾难，更是为了控制这个恐怖的循环系统。
一旦失控，这个系统会像癌细胞一样无限增殖，最终吞噬一切。
“至于我们真正需要的，“维林在图表上又画了一个向外的箭头，指向一个代表利维坦的符号，“只是定期从这个循环中抽取一部分，作为最终产品。“
他放下笔，转身看向特里斯坦。
“这是一个完美的生物质转化工厂。输入是几乎没有价值的废弃木材，输出是高价值的魔兽饲料。中间的过程自我维持，成本只有定期投入的营养液消耗。“
“一旦建成，我们的后勤压力将从'不可持续'变为'可以承受'。“
“很快，利维坦就不再是财政负担。它们将是征服南方群岛的利剑!“
特里斯坦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