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站在船头纹丝不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上。
这种生长方式……
他见过。
在剑齿省,在那个叫石盐镇的地方。
那个男人,也用过类似手段,催生出坚韧的藤蔓,困住了灰沼之主。
巧合?还是……
破水而出的树木,枝杈开始相互交织、缠绕。
枝条像拥有生命的触手,寻找着彼此,拧成一股。
连接处发出木头被强行挤压的呻吟,嘎吱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原本嫩绿色的表皮,正在迅速脱水。
颜色由绿转灰,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理与裂痕。
短短几十个呼吸,原本柔软的植物,就硬化成了坚硬的灰白石质。
恐惧、惊讶、好奇、沉思,各种情绪交集在脑中。
这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株树木停止生长,当最后一截枝杈与旁边的同类锁死,海湾彻底变了模样。
一片高达数米,连绵数里的灰白色“围墙”,拔地而起。
它完美地沿着海湾弧线,将这片水域与外海隔绝。
阳光被这道突兀的墙体截断,在贵族们的船队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海水拍打在崭新堤坝上的声音。
安塞尔老男爵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这是魔法么?那得是六环以上才能达到的效果!
或者,是某种上古遗留的魔法奇物?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件东西,它的价值足以买下整个晨曦领!
灰沼领男爵到底从哪弄来这种东西?
短髭骑士瘫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那道比曦光城城墙还要雄伟的造物,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毫无察觉。
其余的封臣们,有的呆立如木桩,有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有的则在胸前胡乱划着各种符号,向自己信奉的任何一位神明祈求庇佑。
骗子?逃兵?那些在酒馆里流传的笑话,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黛安娜没有看那道墙。
她的心跳得飞快,她注意到的是被墙圈起来的这片平静水域。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哪里是墙。
这是一道堤坝!一道将海洋与陆地隔开的堤坝!
只要……只要把里面的海水排干,那从原本的海岸线,到这道新堤坝之间这片广阔的区域……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可以建造港口,可以开垦田地,可以修建要塞的,晨曦领的……新土地!
就在此时,堤坝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一根触腕,如同灵活的吊臂,托举着一个身影,从堤坝外侧缓缓升起,悬停在半空。
维林站在那根触腕的顶端,衣衫整洁,黑色的短发甚至没有一丝被海水打湿的痕迹。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小船上那些神情各异的人们。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得意或炫耀,只有一种做完实验后,审视样本数据的淡漠。
他看向那些被吓傻的贵族,开口。
“诸位,你们多久没有获得新的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