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城的春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
城南的“醉熊”酒馆里,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皮货商脱下斗篷,雨水顺着边角淌了一地。
“见鬼的天气。”他嘟囔着,挤到吧台边,“一杯热麦酒。”
酒馆老板推过来一个陶杯,随口问,“从南边来的?路上还太平?”
“不太平。”皮货商喝了一大口,哈出白气,“到处都在传,说咱们的伯爵大人要跟一个沼泽地来的男爵结盟,连日阳家族都惊动了。”
他声音不大,但“日阳家族”四个字像一块石头丢进池塘,周围几桌的谈话声立刻小了下去。
邻桌一个本地布商压低声音凑过来。
“我也听说了。说那个维林男爵品行不端,用诡计赶走了飞利浦伯爵和瓦勒留斯子爵,现在又想骗取伯爵大人的信任。”
“何止!”皮货商来了兴致,压低声音,“我听风鸦堡那边的伙计说,瓦勒留斯子爵都气炸了,说那小子假扮神职人员,亵渎神明,按教规该上火刑架!日阳家族已经放出话来,绝不允许晨曦家族的血脉被这种投机者玷污。”
“天哪……那我们晨曦领岂不是要大祸临头了?”
“谁说不是呢。跟海族开战,还得罪宗主,咱们这位女伯爵,还是太年轻了啊……”
议论声在酒馆里散开,混着雨声,透着一股不安。
同一时刻,晨曦城堡的议事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冷。
贵族们各自坐在椅子上,彼此间隔着距离。
他们有的盯着靴尖的泥点,有的研究着天花板的石雕,没人说话。
窗外,雨水敲打彩绘玻璃,嗒嗒作响。
黛安娜坐在主位,脊背挺直。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份已经拟好的羊皮纸盟约。
“诸位。”
“灰沼领正面临海族的威胁。维林男爵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晨曦领一海相隔的邻居,帮助他们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这份盟约,我准备签署。”
无人回应。
过了许久,头发花白的安塞尔老男爵才咳嗽一声。
“伯爵大人,我们并非质疑您的决定。”他斟酌着用词,“只是……您也听说了,关于日阳家族……”
这个名字一出口,好几位贵族立刻坐直了身体。
“听说?”黛安娜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样的传闻,能让晨曦领的骑士忘记誓言?”
“他们说……日阳家族对您和克莱因男爵的来往,非常不满。”
另一个骑士直接开口,“大人,日阳家族是我们的宗主!如果他们认为这项盟约是对家族的冒犯,我们晨曦领……”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嗡嗡的议论声终于爆发。
“是啊,为了一个外人得罪日阳家族,太不明智了。”
“我早就觉得那个克莱因来路不明,那颗珍珠,谁知道是不是跟海盗销赃来的?”
“跟海族开战?上次打野猪人我的扈从就死了三个!海族可比野猪人厉害多了!”
这些话正如窗外的雨水,浇在黛安娜心头。
几天前,就是这群人,围着维林请教种植技术,一口一个“男爵阁下”。
现在,维林在他们口中,成了一个带来灾祸的骗子。
黛安娜的脸气得通红。
“够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
“那些是飞利浦和瓦勒留斯的谎言!两个被吓破胆的逃兵说的话,你们也信?维林男爵的智慧能让你们的土地增产,让你们的钱袋变鼓,这些你们都忘了?”
她的质问,换来的是更彻底的沉默。
安塞尔男爵叹了口气,站起身,对黛安娜深深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