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见此不由得看向了左若童,不解的问道,“左门长,冷大夫这是……”
“李公子,得罪了!”
左若童话一落下,上前抓住了李谦的肩膀,带着他追了上去。
李谦只觉得耳边风声骤起,脚下的砖石庭院飞速倒退。
左若童抓着他肩膀的手掌沉稳有力,带着他在山间竹林中飞掠,竟比奔马还快。
他这才明白,这位平日温文尔雅、偶尔会说些俏皮话的门长,轻功竟高明至此。
不过数十次呼吸之后,李家那座气派的宅院门脸已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宅院门口,此刻,李家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管家福伯满脸焦急地探出身来,一见李谦,连忙上前说道,“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他、他方才吐血昏迷了!”
三人脸色剧变,李谦与左若童二话不说,当即在前引路。
步履匆匆,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带着冷飞白穿过庭院回廊,径直冲向李老板所居的内院正房。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混合着药味与沉闷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中陈设雅致,此刻却弥漫着压抑。
靠里的雕花拔步床上,帐幔半开,一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者静静躺着。
他面色是一种不祥的蜡黄,仿佛失了所有血色与生气,双颊深陷,眼窝发黑。
即便是昏睡中,眉头也因痛苦而微微蹙着,容颜枯槁,令人望之心惊。
冷飞白一个箭步抢到床前,伸出三指,稳稳搭上老者露在锦被外、枯瘦如柴的手腕寸关尺处。
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极其清晰而有力的下压手势,示意房中所有人心神收敛,保持绝对安静。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冷飞白的指尖微微调整着力度,时而轻按,时而重取,凝神细察那脉搏中传递的每一丝微弱信息。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仿佛在触摸一条即将断流、却又挣扎奔涌的暗河。
良久,他终于缓缓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紊乱虚浮的脉象触感,沉重地摇了摇头。
“脉象散乱无根,元气溃散,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就七天左右了!”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都哭天抢地了起来。
女人的呜咽声、孩童受惊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绝望的氛围浓得几乎化不开。
李谦上前两步,恳求的说道,“冷大夫,还请您想想办法!救救我父亲啊!”
冷飞白叹了口气道,“李公子,人力有穷时,药石亦有尽。老爷子沉疴已久,脏腑经脉皆已衰朽枯竭,油尽灯枯之象已成定局。我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至多只能为他延命半年。这半年,已是从阎王手中硬抢来的光阴。”
说完,冷飞白转向屋中其他悲泣的亲属,语气放沉了些,“这半年光景,弥足珍贵。有什么重要的亲人,散落在外地的故交,或是心中未了的心事牵挂,赶紧去通知,去见面,去交代。莫要等到……徒留遗憾。”
言毕,冷飞白缓缓抬起右掌,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便在他掌心氤氲生成。
那气流颇为奇异,乳白色中夹在着几分绿色。
两相交织,散发出一种既温和又霸道的生命波动。
冷飞白神情肃穆,将这股白中带绿的特殊真炁,稳稳地按向李老板枯瘦如柴的手腕。
真炁如同最精细的溪流,沿着皮肤纹理,一丝一缕地渗了进去。
随着真炁的注入,李老板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的淡淡晕红,那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也稍微变得明显了一点点。
但这细微的变化,却让跪在地上的李谦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尽管他知道,这火光燃尽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短短的半年。
稳住了老者的生命后,冷飞白的袖中飞出了一个药瓶,取出一粒碧绿色的丸药,交给了一旁的李谦。
“用温水化开,喂给老爷子服下。可保老爷子剩下的半年内,意识清醒,安心的走完最后一段路。”
李谦见此,连忙接过药丸,冲着冷飞白作了一揖,便亲自去处理药物去了。
一个时辰后,左若童和冷飞白两人同苏醒了的李老板闲聊了会,便离开了李家。
回山的路上,冷飞白看着左若童郁闷的神色,忍不住说道,“左门长,你可是有心事?”
左若童身形微微一颤,沉默片刻,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终于缓缓开口,“冷小友,此事在我心中压了四年……”
声音低沉,左若童缓缓将四年前李慕玄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早就熟知剧情的冷飞白听完后,却是叹了口气道,“左门长,你知道,你当年犯得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左若童摇了摇头,却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就不应该给那两个全性开口的机会!”
冷飞白无奈的说道,“若是你认为那两个全性罪不至死,上去给他们两个耳刮子把他们打晕过去,然后被李慕玄带走就行了。”
左若童听后嘴角一阵抽搐,但也不得不否认,冷飞白说的确实是对的。
“其次,那小子选择拜师王耀祖,很大的可能也是在跟你怄气罢了!”
冷飞白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听李老板的话,那小子为了拜你为师,都把名字改成了慕玄。”
说道这里,冷飞白不由得笑了起来,“要我说,那小子哪里是慕玄,分明是慕童才对……他仰慕的,从来就是你左若童本人啊。”
左若童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名字背后深藏的少年心事,竟被冷飞白用如此轻松却又尖锐的方式点破。
“说到底,那小子就是头倔驴,而左门长你又不会顺毛罢了!”
冷飞白伸了个懒腰道,“也罢,要是以后我碰上那个小子后。会帮你劝劝他!至少……”
话到这里,冷飞白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了许多,“也得让他清楚,全性那帮人的大部分,究竟是一帮怎么样的混蛋!”
左若童听后喉结动了动,但没有在说什么,两人就这样一起回了三一门。
一个月后,九月十五,陆家太爷的寿宴上。
冷飞白身穿青色长衫,眼蒙白色纱布独自一人立在一处窗口旁。
几百年了,他那个不喜欢参加宴会的个性可以说是一点没变。
再加上这里除了陆瑾外,又没有什么熟人。
所以他在应陆瑾之邀,给陆家老太爷号了号脉,送上了一瓶固本养元的丹药后,便找了这一处僻静的地方躲清静来。
不远处的酒桌旁,陆瑾正与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闲聊着。
其中一个是小胖墩,圆滚滚的脸蛋配上笑眯眯的眼睛,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另一个则顶着扎手的刺猬头,眼神中隐隐露出了一丝狠劲。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未来和陆瑾共同位列十佬的吕慈和王蔼。
吕慈的目光也在这个时候看向了一旁树荫下安静站着的冷飞白。
青年一身素色长衫,气质沉静,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吕慈忍不住问道,“陆瑾,那个…你请来的那位冷大夫是什么来路?看他的岁数,好像没我仁哥的年纪大啊。”
“你说飞白哥哥啊!”
陆瑾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闪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拉了拉吕慈的袖子,语气都雀跃了几分,“飞白哥哥是什么具体的来头我也不清楚,但他可厉害了!”
陆瑾随即压低了声音,将这段时间冷飞白在莆田一带行医济世,尤其是救治三一门伤残前辈的事情,简略却生动地告知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