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曼·奶油伯的眼睛朝着‘山下’先生示意的方向一瞥,接着又看了看坐在阴影里悄无声息的杰洛特方向。
终归因为霍比特人是周边土生土长的种族,并且各个家族沾亲带故、知根知底。所以这四个霍比特人刚一进来,就能得到比外地人类更多的认同和信任。
杰洛特问不出来的话,霍比特人在这儿提了一嘴就会得到解答。
“他?”巴里曼压低声音,“我跟他其实也不熟,他属于那种喜欢到处游荡的人类,我们这里管他们叫游侠。他话不多,不过当他有心时,往往能告诉我们以前从没听过的故事。”
“他有时会消失好几个月,甚至一整年,接着又出现,这还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他没跟我们说过名字,但我们都叫他神行客,或者大步佬。他那双长腿可是能倒腾得飞快啊。”
“他也没跟我们说过他为什么总是神色匆匆,我们也不多问,毕竟我们布里这边有句俗彦:别管东边和西边的闲事。这话指的就是你们夏尔那里的人,还有他们。话说怎么你也在问他的事?”
话还没说完,奶油伯就被客人叫去添酒,霍比特人没机会问他最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些话,都被杰洛特的听觉收拢在了耳朵里。
霍比特人‘山下先生’又跟其他人聊了一会儿,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比如南方越来越不平静,许多人流离失所到北方讨生活。
布里的人们十分同情那些人,但这个小地方显然还没准备好容纳那么多异乡人。
一个眯眯眼的丑男宣称:如果没人安置他们,他们会自己想办法。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有权讨生活。
当地居民中似乎有人不太高兴,但霍比特人不在此列,毕竟那些大个子人们总不会和霍比特人抢地洞住嘛。
说到这里,‘山下先生’发现那位兜帽人正看着他,并且抬手让他过去。
想到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霍比特人也没怎么害怕就走了过去。
那人掀开兜帽,露出掺灰的黑色乱发,他面容苍白、严肃,一双灰眸精光骇人。
“叫我神行客,”他低声道,“山下先生?如果奶油伯没叫错你名字的话。”
“对,是我。”霍比特人有些干涩地说道,对方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好,山下先生。”他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关注一下自己的朋友,让他们谨言慎行。美酒、雨夜中点火的壁炉、难得一见的朋友都确实让人激动,但是,这么说吧,这里可不是平静的夏尔。你们已经来到了外面的世界,危险的世界。”
“最近这里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甚至,还有比形迹可疑这个词古怪得多的来客,在四处转悠呐。”
神行客的手上正捏着他的烟斗,但是霍比特人几乎没能注意到,他身边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上了一个人影。
“我真怀疑,”杰洛特轻轻坐在了‘山下先生’的旁边,沙哑低沉的嗓音轻声说,“你真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种话?形迹可疑的先生?”
“吓!”
霍比特人委实被杰洛特吓了一跳。
桌上的三人之中,杰洛特和神行客已经无视了霍比特人,各自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那么你呢?”神行客似乎也并不惊讶杰洛特的到来,他又把烟斗凑到了嘴边,深吸一口,“我好像也并没有邀请您移步,先生?”
神行客吐出一口烟气,他表情镇定,眼神却向着‘山下先生’不断朝旁边示意。
霍比特人这才从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的惊恐中回过神,关注到了自己的朋友身上。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伙伴皮平,这个大嘴巴的图克家的人,在之前的故事被大伙儿一阵好评之后,竟然开始描述比尔博生日派对上发生的奇事!
他已经将比尔博发表的演讲模仿到了结尾,再之后就该是那神秘的突然消失了!
他当即又慌又怒,比尔博在生日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眼睛凭空消失,这事儿放在布里,或许只是个河对岸发生的怪人怪事,并且已经时隔数年之久了。
但是当地那些见多识广的人物,却可能由此联想到许久之前比尔博办过的生日宴,还有他突然消失的事情。由此联想到巴金斯这个姓氏。
万一这里有人在当时打听过这个名字,岂不是更加糟糕?
‘山下先生’当即想要阻止,但是经过杰洛特的打岔,他已经没机会了。
皮平的嘴又快又碎,他几乎是一溜烟的功夫就将故事讲完了。
酒馆里的众人听得哈哈大笑,仿佛这只是今天这热闹的夜晚之中的有一个新鲜故事罢了。
但是座位上,神行客吐出一个烟圈,神情冷峻。杰洛特则也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众多顾客之中,有那么几个人的表情,跟之前轻松吃喝的时候发生了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