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提利昂那张因侏儒症而略微畸形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我想野人们正是挑准了时机,要在这个时候作乱啊,我的大人们。”
侏儒站在总司令和北境公爵这些大人物所在的高台长桌边上,身影矮小却声音洪亮、富有条理。
“咱们的长城之外,近几天聚集了大量尸鬼,这又瞒不住人。”
“史塔克大人和咱们可敬的北境诸侯们将战士派往赠地,一直在封锁拘禁那些野人的活动范围,这也是摆在台面上的事。”
“那些野人本来就是为了逃避塞外的恐怖而涌向长城,现在已经进来了,那么以区区在下对野人们的风闻来看,他们可不像是能走一步想三步的人。”
“在咱们眼里,异鬼直到被消灭之前,都该不言而喻地是所有生者的头等大敌。可在他们眼里,他们已经暂时逃离了异鬼,进入了长城,那么异鬼的威胁自然就该往后排,相反,咱们这些封锁赠地的人,才是他们的首要敌人啊。”
“冲出赠地,才能在更广大的领土上劫掠。冲出赠地,才能更加远离塞外,远离异鬼。”
大餐厅兼会议室中的众人,在提利昂的讲述之中都沉默了下来,面面相觑,尤其是从临冬城赶来的那一部分。
渐渐,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高台下数条长桌中的一个身影上。
“都看我干嘛?”在场唯一的野人,托蒙德叫嚷着,看了一圈后无所谓地说道,“行吧,这个小矮子说得对,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至少大部分。”他补充了一句。
在大餐厅边缘跟冰原狼待在一起的罗伯不可置信:“你们野人就短视至此?除了绝境长城还有什么能阻挡异鬼和尸鬼?难道你们以为逃到更南方就万事大吉了吗?而不是趁着还有优势,赶快解决掉注定无法逃避的敌人?”
“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啊,少狼主。”托蒙德那红色的大胡子下,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容,“想那么远干嘛?能比别人多活一天都是好的。”
罗伯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这是懦夫的想法’。
但是又转念一想,野人里面几乎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自己被杀也不眨眼的恶徒。说这些人没胆量,可能吗?
可是既然有胆量面对死亡,又为什么连对抗异鬼的唯一机会都不敢抓,只敢逃?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确实无法想到那并不遥远的未来。他们的眼光只能顾及到眼前方寸。
“感谢,”颤颤巍巍的老人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转移过去,“让我们感谢提利昂兄弟的洞察力,还有托蒙德阁下的坦诚。”
伊蒙学士放下手,双目失明却依旧让人感觉到睿智。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野人们为什么在现今的局势下准备发难,接下来,我们该讨论怎么应对了,诸位大人。”
“现在的局势决不能再乱,”艾德首先沉声说话,定下了基调,“蓝恩阁下和丹妮莉丝……陛下,正在塞外试图解决最严峻的麻烦,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调集军队,让我们冲散那些野人!”曼德勒家族的胖子大哥昂声呼喊道,“二十万野人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大人,从封锁赠地的队伍里调拨五千人马,具装骑士,我们就能冲散他们!”
野人本来就是部落制,内部混乱各有仇恨,很容易就会把混乱扩大。
五千冲二十万说得吓人,可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冲散。
“您说得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曼德勒大人。”可是在罗伯身边坐着的琼恩·雪诺却出声反驳道。“如果野人还是散落在赠地平原上,那骑兵当然可以冲散他们。可他们现在突袭占据了守夜人的六座城堡,已经坞堡化了。依托城堡,这样可冲不散。”
曼德勒皱眉看向琼恩,他知道这是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来到长城宣誓成为守夜人。
私生子这种角色在维斯特洛的地位并不高,一般都会遭到歧视。
比如人们常说‘私生子的血管里都是放荡的血液,因此私生子会比婚生子长得更快’之类的。
曼德勒并不想为难琼恩,毕竟那是北境公爵的私生子。只是按照规矩,私生子是没资格这么加入对话的。
可是曼德勒快速扫视一圈之后,发现不仅是艾德·史塔克对此没有意见,在座的其他守夜人中,大部分也对琼恩发言这件事表现得很信服。
那曼德勒就懂了。
他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向琼恩点头致意,随后重新坐下。这代表他认同了琼恩的发言。
史塔克家族扎根北境八千年,基本每一代都会派出家族成员加入守夜人。
艾德那一代是他的弟弟,现已失踪。而在曼德勒看来,这下一代就是这位私生子了。
他代表着史塔克家族在长城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那他开口说的话自然没什么可质疑的。
而在琼恩说完之后,不仅是在场的许多守夜人赞同这位兄弟,他真正的兄弟也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