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莉丝又看了看满脸愁苦却依旧挺立身形的艾德·史塔克。
她先是面无表情,接着又笑了笑。
“你确实就该这样。”她说道,“如果你那么容易就动摇,当初也不会能拦住簒夺者往狭海对岸派遣刺客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这位少女国王似乎就对艾德失去了兴趣,转头看向佝偻着身体的伊蒙学士。
“你好,老学士。”
她先是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接着却又紧盯着对方问。
“可能告知您的姓氏?我知道成为学士之后,就相当于抛弃了姓氏和家族,但是……韦赛里昂它们竟然会有点亲近你。你可是拥有龙血?”
孵龙、驯龙、养龙,这在四百年前是这个世界上独属于瓦雷利亚四十个龙王家族的能力。
而在瓦雷利亚灾难之后,这就更是独属于幸存下来的坦格利安家族的能力。
寻常人在龙面前根本就没资格活着,这个世界的龙更接近于野性难驯的狂兽,如果没有龙王血统,那连喂食、清理龙粪都没法做。
在坦格利安王朝还有龙的时候,他们有不少私生子,就是专门给王室养龙的。
这些人一方面是血脉淡化,毕竟只有坦格利安家族内的人才被允许近亲通婚。另一方面也没有任何法理上的继承权。
所以只被称为‘龙种’,有龙血罢了。
丹妮莉丝只以为伊蒙学士也是当初坦格利安们在外留下的龙种。
但是伊蒙学士只是笑笑,同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他双目失明看不见,却好像根据三条龙的喉音和热气在半空中摸索着。
甚至已经摸到了绿龙的翅膀骨,绿龙也没什么反应。
“这就是……龙啊。”
老人带着某种叹息、某种满足,情绪复杂地说着。
丹妮莉丝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从没接触过的陌生人可以直接上手摸雷哥?
初代龙种或许才可以做到吧?
丹妮莉丝的三条龙分别是黑龙卓耿、绿龙雷哥、白龙韦赛利昂。
分别纪念了她的三个亲人:她已经去世的丈夫,还有流产的死胎,卓戈。
她的长兄,曾经的王太子,雷加。
还有之前在厄斯索斯一直带着她逃亡的二哥哥,韦赛里斯。
“您有所不知,女王陛下。”熊老这时候被蓝恩看了一眼,立刻一个机灵,恰到好处地开了口。“伊蒙学士并非只是龙种,他是您货真价实的亲属。”
他体形很壮,再加上并不那么善于交际,这么突然一开口,就跟一头熊晃了晃似的,十分突兀。
但有龙在身边,女王不在乎熊。
“据我所知,”她说,“我在这世界已经孑然一身。”
她看着伊蒙学士,但学士并不说话,甚至就连龙都只是摸了摸之后,就撤回了手。
“他是‘铁砧’梅卡国王之子,是伊耿五世国王的兄弟,当初为了让王室继承顺利,不生波折,本来就已经是学士的他,主动提出要成为守夜人。”
杰奥·莫尔蒙解释道。
丹妮莉丝则惊讶地看过来。
学士本来就已经是放弃姓氏了,再叠加守夜人誓言,那再有野心的人也没法拿伊蒙学士去搅乱朝局了。
艾德在旁边补充道:“当时的伊耿五世既感动又惭愧,他继位之后清空了君临的监狱,连带着当时的国王之手布林登·河文与他的鸦齿卫队一起,都派遣到了长城。那是守夜人军团百年来受过的最大一次补充。”
丹妮莉丝看着伊蒙学士:“但你却在簒夺者一路打到君临的时候,都不闻不问。”
老学士早已放下了抚摸龙鳞的手,他听了少女国王的话后摇摇头。
“每个守夜人都至少被他的誓言考验过一次,而我则被考验了三次。最后一次,我几乎心碎,但我仍旧撑了过来。”
守夜人们宣誓自己已经与正常社会无关,他们不娶妻生子,不封地,守望从发下誓言开始,至死方休。
丹妮莉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老人,这个突然出现的血亲。
她从出现起就始终维持着的强势和自信这时候轰然瓦解,她下意识地捏着衣角,手足无措。
她该怒斥这位血亲对于家族的冷漠?对于誓言的愚忠?
可他当时就是出于对亲人的爱,才发下了这些誓言。
坚守长城在以往看来确实愚蠢,可是时至今日,长城之外的威胁也已经被证实。那这就不是愚蠢,而是高贵的坚持和守望,为了整个活人的世界所做出的牺牲。
身为活人之中的一员,谁又有资格去批判这种牺牲?
丹妮莉丝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遇见这种人。于是她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