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对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比尔博发出邀请。
此时的霍比特人正十分熟练且顺畅地掰开螃蟹,并且吮吸硬壳之下鲜甜晶莹的蟹肉,听到提利昂的招呼后转过头,动作还慢了半拍。
“下凡的战士竟然会带着个侏儒?”提利昂短粗的手指轻点着桌面,“这让我这个同为侏儒的人都嫉妒了呀,伙计。”
守夜人大餐厅的桌子都不知道多久没清洁过了,皮甲和皮手套搁在上面再挪开都能发出一阵撕胶带般的响声。
厚厚的一层凝固黑油污,提利昂的指甲点过的地方留下了几个白痕。
“首先,蓝恩不是神。”比尔博扔掉手中空了的蟹爪,“至少不是你们这儿的神。其次,我也不是侏儒,先生。”
霍比特人依旧秉持着自己的礼貌和教养。
相比之下,真正出身显赫的提利昂反倒显得有点放荡不羁了。
“每个侏儒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祈祷自己不是个侏儒。”他貌似轻松地说着,“我理解……等等?”
但是,等他真的仔细看向比尔博时,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对方的体态太正常了。
要论身为一个侏儒症患者的痛苦,再没人会比提利昂·兰尼斯特更清楚。
他不光是长得矮小,面部畸形,他还有一双罗圈短腿,稍微走远一点就会止不住的疼,脊柱也疼、腰椎也疼。
咨询过的学士说这是因为侏儒们的骨头跟正常人差的太多,并非自然和谐的构造,当然磨损剧烈。
可是比尔博……提利昂能看见他头上的棕发里夹杂着几缕银丝。
这人面相看着不大,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已经近乎是和蔼的老人了。
但是据提利昂自己了解,可是很少有侏儒能活到正常人的年纪,更别说到变成老人这一步了。
“那是霍比特人,小恶魔。”
艾丽娅在旁边说道。
‘霍比特人?’
提利昂看似呆愣了一小会儿,但其实他已经在自己的脑瓜里检索了他从小到大阅读过的所有书籍。
有从学士那里看到的,有从旧镇的学城外流出来的,还有从狭海对岸的东大陆流传过来的。
但毫无疑问……他不知道什么叫‘霍比特人’。
“没听说过。”看似并不在意地,提利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啊,战士下凡带着的怎么可能是个可怜的侏儒呢?哈!我心情好点了,各位!再喝!每人酒杯里都能再加一块黄油,我请!”
众人也不在意他这个混到北境的兰尼斯特了,轰然叫好。
只是琼恩有些告诫要提醒他:“你还要喝?别忘了,你得照顾伊蒙学士。而不是让伊蒙学士照顾一个醉鬼。他都已经很老了。”
提利昂扫了一眼大餐厅最深处的高台,那上面没几个座位有人入席。
“担心这个干什么?伊蒙学士都被拉到长城上了,我还是更担心他那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受得住城墙上的冷风,那可是足足七百尺的高空。”
实际上,在七百尺的高空中吹着从塞外而来的冷风,伊蒙学士现在甚至感觉有些热。
因为蓝恩稍微让身体产生的废热多释放了点出来。
伊蒙学士是个很老的男人,他的皮肤松弛,已经在两颊和下颚耷拉了起来。一头雪白的头发只够盖着头皮。
一圈由各种金属组成的链环组成了项链,挂在他垂垂老矣的脖颈上。
此人佝偻着身体,并且双目失明。
那项链表明了他学士的身份。
在维斯特洛的河湾地,五大城镇之一的旧镇就坐落在大陆西海岸。
那里不仅是贸易重镇,还是学术重镇。
整个大陆唯一的学城就在旧镇,那里接收各地贵族或普通人,将他们培养成学士。
一个学士在一个领域取得认可后,才能得到一枚金属链环,渡鸦学是黑铁环,经济或财会学是黄金环,历史学是红铜,军事是生铁,医学是银……
而只有进修到足以让被授予的金属环组成项链时,这才算正式毕业。
学士们要像守夜人一样抛弃姓氏和家族,放弃继承权,也不允许有政治倾向,他们只服务于城堡,城堡换了主人,他们也照旧提供服务。
而集齐了守夜人誓言和学士身份的伊蒙学士,他在整个维斯特洛大陆都属于是最有荣誉的那一批人。
蓝恩身上的热气顺着冷风,持续扑到伊蒙学士的身上。
蓝恩站在长城的边缘,向外俯瞰好似一片平静的塞外。
能容纳十二名骑士并肩骑乘的墙头,比黑城堡附近连接七国南北的国王大道还要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