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史塔克正被愁绪笼罩,他一边擦拭染血的族剑,一边放空自己的思维。
让自己的身体在这简单、重复性的机械动作中,得到精神上的排遣。
他听到了自己小女儿的声音,虽然这打断了他舒缓精神的节奏,但他仍旧感到一阵安心。
因为从君临回来之后,小女儿的成长或许是南行的一干人等中成长最大的。
她变得能考虑周全、顾全局势,并且勇于承担责任。而最让艾德欣慰的是:她依旧保持住了自己那活泼好动的本性,没有改变。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看见孩子懂事会很欣慰,但如果以磨灭本性为代价,他们心里又会不好受。
艾德觉得艾丽娅能成为现在这样,一定是旧神保佑。
但是等他抬起头来,看到了艾丽娅身后跟着的蓝恩……
猎魔人观察到,他原本只是轻轻扶着剑柄,方便另一只手擦洗的姿势,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看着自己的眼神也警惕了起来。
“看来发生了什么事?”
迎着艾德的眼神,蓝恩首先开口说道。
他面带微笑:“我可不记得咱们上次见面的最后告别,有闹得很不愉快啊。”
“蓝恩,”艾德·史塔克依旧是那蓝恩熟悉的张愁眉苦脸的表情,“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当初的帮助,但是现在……很难说人们之间还能彼此信任。”
“尤其是你当初离开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现在却又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看来南行一趟让你清醒许多,也不是没好处嘛。”
蓝恩从艾丽娅身后走向前,十分自然地坐在了那鱼梁木外露的另一根粗壮树根上。
艾德·史塔克则低垂眼帘:“我宁愿不要这好处。”
“爸爸,到底发生什么了?”艾丽娅不解的问,“明明在我们这次出去之前,大家还没有这么紧张。我们刚才想进城的时候,罗德里克竟然要逼问乔里的糗事才放行。”
“你们见过他了?”
蓝恩和艾丽娅点点头。
说到这里,艾德的神色才放松了点,握着剑柄的手也松开了点。
“他说什么,‘黑色的信鸦带来了黑色的消息’之类的话。”
“确实如此,”艾德点点头,神情苦涩地回答了女儿的问题,“蓝礼死了,被刺杀。”
“等等,蓝礼?”猎魔人在旁边插了一嘴,“那个风息堡公爵?法务大臣?劳勃的弟弟?”
艾德那苦闷的眼神抬起来,奇怪的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蓝恩:“你就算是这段时间去了厄斯索斯,也不该对维斯特洛的变化这么陌生吧?连听都没听过?”
蓝恩毫无波动,十分坦然:“我该听过什么?”
艾德将一只手放在脸上狠狠抹了抹:“……劳勃已经死了。”
“嗯?”猎魔人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什么意思?我记得咱们刚把他身边那些兰尼斯特的狮子给拔完,瑟曦和詹姆都下狱了不是吗?还能搞出幺蛾子?”
“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没人知道!”
艾德低声说。
“人们都说他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恶化而死,流脓、腐坏什么的。还有说当初比武大会上的刺客都给武器涂了毒。”
“但我们都知道,君临和红堡是什么样子,不是吗?”
艾德看着蓝恩:“那地方,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某个人的耳目、探子、杀手。甚至可能都不止服务于一个人。在那地方,国王死得能比战场上还容易。只要在他的床榻旁来上一刀,或者干脆在换药时掺上点别的东西……很简单,不是吗?”
“所以你不信。”蓝恩了然地点点头。
“我当然不信!劳勃跟我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他在当时的比武大会后立刻就得到了治疗,那点伤口怎么可能恶化到让他死掉?还那么突然。”
艾德先是冷笑,随即就是无奈。
“但我信不信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个位于偏远北境的公爵。劳勃的尸体要是等我过去看,早就烂完了。他在贝勒大教堂停灵七日,随后下葬。”
蓝恩听明白了他话语背后的意思。
“那就是说,”猎魔人点了点头,“在君临的人,并没有追查死因的意图了。”
艾德低声笑了笑:“你果然还是很敏锐。”
“是的,国王死了。但最要紧的不是追查死因,而是确定谁是新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