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管是场面还是烈度,蓝恩记忆里那些镇压经验都比眼前区区一个利维亚城的城市居民暴动要夸张得多得多了。
不过不论这场暴动是如此的‘正常且小规模’,蓝恩还是叹了口气:“真是……狗屎。”
镇压暴动的立场往往有三种。
最普遍的一种是暴动群众和镇压者都有话可说,事实已经是一团乱麻,谁也占据不了道德制高点。
一种是暴动群众是正确的,那么作为镇压者,当然就要承担做坏事的心理压力。蓝恩基本也不会让自己处于这种境地。
另一种,暴动群众是不正确的。那么镇压者就要承受另一种压力:面对被煽动起来的极端情绪,还有从自己内心涌出来的属于厌蠢症的火气。
所以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足以让人感觉这是一滩狗屎般的恶心了。
“是啊,”目光发直,盯着剑刃上血迹的杰洛特也喃喃道,“狗屎。”
说完,他把本来撑在街面地上的席希尔剑‘呲’的一声拔出来,扭身插在了门廊的木板地面上。
“这下,我是真退休了……”杰洛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也跟身边的安古兰一样仰躺下来,“说什么,也是真退休了。我老了,拼不了命了。”
他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悠长的气,仿佛自己身下躺着的并非是酒馆门口的门廊台阶,而是一张再舒适不过的躺椅,能祛除一切疲惫。
两匹马的马蹄声在这时从街口的位置传来,并且飞速靠近。
“杰洛特!”希里叫喊的声音跟着马蹄的节奏颤抖,“丹德里恩!你们在哪!”
嘴里问着在哪,但其实希里已经直奔维尔辛酒馆而来。
她在她的血脉影响下,从不迷路。
越过那些已经不再骚动的暴民,那匹漂亮的纯黑色母马还没停稳,少女就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她张着嘴,碧绿的瞳孔中积蓄着泪花,踉跄着向酒馆方向跑来。
可是等真要跑到近处的时候却又脚步迟疑地磨蹭了两下,像是不愿真的看到某个场面。
最终,她也只是迟疑了那两下罢了,随后就迅速朝着酒馆跑完剩下的距离。
还好,在她越靠越近,眼神在杰洛特身上的血迹上打转的时候,杰洛特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
“啊!”
少女尖叫一声,立刻扑到了他的身上,四处看着他,直到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杰洛特真的没啥大事之后才浑身一软,也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
叶奈法在随后半分钟内也骑着马赶来了。
利维亚城中的暴乱是全城性的,只不过追到榆树区这里的一波人数最多也最激动。
这里被蓝恩强硬地按下来了,其他地方也会好处理不少。
叶奈法在街道上亲眼看见一个想要冲击暴民、维持秩序的骑士被拽下战马,在盔甲里活活被踩死。
她紧跟着希里,但还是多费了点时间才来到这里。
她毫无疑问经历了跟希里一样的心路历程,毕竟希里这幅瘫坐在台阶上的样子如果按照负面解读,很容易就能理解出一个坏消息。
但终究杰洛特没死,他只是坐起身来,紧接着那个冷艳的女术士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暴动正在被镇压下去,而一群人也互相搀扶着重新进入了酒馆里面。
维尔辛亲自给蓝恩搬来了一个合适的大凳子,并且双手奉上了一个大酒杯。
蓝恩发现了这位老板眼中的敬仰和敬畏,知道对方或许是一个听过关于自己歌谣和传说的人。
于是蓝恩接过酒杯说了声谢谢后,面对那期待的眼神说了声:“呃……需要签名吗?”
维尔辛立刻欢呼一声:“如果您愿意的话!”
蓝恩将被杰洛特插到门口的席希尔剑拿过来,收入剑鞘,左手捏着手印在剑鞘上一扫而过。
‘呲呲啦啦’的灼烧声中,珍珠鱼皮包裹的剑鞘上就留下了花体字的焦痕。
维尔辛赶紧捧过来这把剑,珍而重之地重新挂到了酒馆的壁炉上。
到了这会儿,桌上的蜗牛其实也没有完全凉透。
要不是那两百名遭到屠杀的死者,还有几栋仍在燃烧的房屋,人们简直会以为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湖面映出垂柳的倒影,鸟儿再次鸣啭,青草散发着湿润的味道,一切都充满了田园牧歌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