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大家都已经对尼弗迦德部队采取无视态度,但还是有一个切实的相关人员,从蓝恩身边往前几步,站到了恩希尔的面前。
蓝恩听见杰洛特无声的吸了口冷气,还有周围人的惊愕、叶奈法的叹息。
因为活见鬼了。
此时此刻任谁都应该能看出来,包括那些尼弗迦德黑甲军!
同样的态度,同样闪闪发亮的眼睛,同样的嘴唇动作,同样双手抱胸的姿势。幸好她继承了她母亲的银灰色头发。但就算这样,也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出来她流着谁的血。
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你想娶我,想要得到我!”希里的眼神里掺杂着愤怒和得意,“但随你怎么派人抓捕、阻挠!我还是我!我还是自由自在!你的痴心妄想结束了!呸!”
恩希尔·瓦·恩瑞斯没有回话,他原本还在跟蓝恩的谈话之后保持着冷峻严苛的面色。
但现在,他看着希里,仿佛入了迷。
然后他靠近了些,朝她伸出手。换作平时,希里对这动作会本能地缩起身子,但令她惊讶的是,这一次,她的身体却全无反应。她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厌恶这个男人的触碰。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在清点鼠灰色发丝的数量。
他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拂过那道伤疤。他拥抱了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抚摸她的后脑勺。
她身体颤抖,原本充斥着愤怒和得意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地湿润起来,接着不由自主地哭泣着,却毫不挣扎。
“你长得还真是快……命运也真是奇怪的东西。”她听到他轻声说,“再见了,我的女儿。”
没等希里搞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恩希尔就已经后撤一步,并且收回了自己拥抱少女的手臂。
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温情就好像幻觉一样消失。
等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已经又变成了那个冷峻严苛的尼弗迦德皇帝。
“走吧。”
他大声命令。蓝恩没有任何表示。
于是黑甲军们表情冷漠,脚步沉重却整齐地向着城堡外走去,盔甲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没多大一会儿,外面传来马嘶声和马蹄踏地的动静,并且那些动静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人们的耳畔。
而直到尼弗迦德人都走光了,希里仍旧没有回过神,或者说……她仍旧不敢相信。
“他,”希里转过身来,看向杰洛特、叶奈法、蓝恩,这些她最信任的人,“他是什么意思?他叫我什么?等等,要是这样想……”
杰洛特突然出声:“希里。”
“什么?”
“别想了。”杰洛特和叶奈法走上前,三人拥抱在一起,他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我们该走了。”
众人走出城堡去。
暴风雪虽然已经溃散,但仍旧导致这里比别处更凉。
高远的秋日天空之下,云团已经被暴风雪的溃散给搅得一团乱。原本寂寥凄凉的船骸坟场,现在地面成了一片焦黑。
坟场本身的船骸在火巨灵成型的时候就全被它卷到身上了,这会儿已经随着战斗,还有火巨灵被放逐,而在城堡周边分布得更散、更乱。
临着城堡的那片静如黑玛瑙的湖,现在也已经不见痕迹。
“为了放逐那头火巨灵,”蒂沙雅表情平淡地说道,“我把那片湖给用干了。不过周围的水系环境不变,或许还能再积蓄出来。”
众人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而在走出城堡不远后,老巫师格底米蒂斯对着周围的虚空一挥手,像是抓到了什么不可见的网一样,接着随手一扯。
“亲眼见到仇人身首异处,还真是让人心情舒畅。”老巫师笑着说,“封锁传送的魔法我已经收回,回头见了,各位。班·阿德那边,现在正好该我午觉后上课了。”
老巫师说得洒脱,但是一群人里一大半对此面色怪异。
因为一路厮杀,年轻人们大多身心俱疲了。
杀戮和运动,都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和生理压力。
卡希尔和米尔瓦甚至在接下来几个月、几年的时间内都不想再跟人发生任何冲突了。
杰洛特干脆到现在都是一副木着脸的模样。
结果人家从古时候活到现在老巫师,张嘴就是这么一句‘看见仇人头颅,喜不自胜’的话。
属实是很搞他们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