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对于艾瑞汀的等候并不感到吃惊。
人在异乡,并且周围也全是连思维方式都跟自己不同的异族,她还被限制了行动范围,说是要在这里被某人受孕。
在这种危机四伏且压迫感十足的情况下,希里虽然疲惫又苦闷,但压力之下的成长是实打实的。
猎魔人们的教导、蓝恩对她的嘱咐、叶奈法教她的女术士的生存方式……她过往所接受的教育和指导,此时都变成了滋养她精神意志的补给品。
已经有几个月没见的艾瑞汀对于女孩的淡定挑了挑眉。
但还是在一阵夹枪带棒的略微寒暄之中,提出了单独谈谈的想法。
他们沿着一条小溪向前,跑下一段林木茂密的陡坡,前方是一段磨损不堪的砂岩台阶。阶梯相当古老,在树根的推挤下开裂破碎。
岩石台阶顶端有座石制平台,有道小瀑布从那里飞流而下。平台之上,接骨树丛荫蔽下,有栋爬满常春藤的凉亭。她能看到下方的林木,缎带般的河流,以及提尔纳利亚的屋顶、露台与柱廊。
“你们,”希里选择用一句不好惹的质问作为开场白,“没告诉过我,这个世界还有人类。”
但是艾瑞汀似乎完全不在意女孩语气中隐含的愤怒:“那跟你的命运无关,小雨燕。你知道你的命运是什么吗?”
“你会留在这儿,”没等希里回答,他就自顾自接着说道,“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天。”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带丝毫感情。
“他们不会允许你离开这儿的。”他继续说道,“他们不愿意承认,尽管有那些预言和传说,但你真的只是个无名小卒,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相信我,他们不会放你走的。他们给过你承诺,但只是为了欺骗你,让你乖乖听话。他们根本没有兑现承诺的打算。半点也没有。”
“阿瓦拉克,”她用沙哑的嗓音说,“他向我保证过。质疑精灵的诺言似乎是种侮辱。”
艾瑞汀冷笑一声:“他是艾恩·萨维尼,通晓者。即便是在我们的社会之中,他们也是上层阶级,他们自有一套荣誉标准并且他们惯会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掩盖那个标准:只要目的得当,手段不重要。”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除非……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想跟我做交易。你想要什么,艾瑞汀?我的自由……要用什么来换?”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而她徒劳地在他眼中寻找着信号与征兆。
“毫无疑问,”他缓缓开口道,“你现在对奥伯伦有几分了解了。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他的雄心壮志。有些事他永远不会接受,也永远不会留意。他宁可去死。”
“奥伯伦·穆希塔齐,”精灵说,“从来不会用魔法或其他手段改变现状。但那些手段是存在的。优秀、有力又有保障的手段。比阿瓦拉克的女仆掺进你香水里的费洛蒙可靠得多。”
他的手飞快地拂过纹理分明的大理石桌面。等他拿开手时,桌上多了只灰绿色的翡翠瓶子。
希里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在艾瑞汀和那瓶子之间来回摇摆。
“你当我是个傻子?还是个妓女?”她几乎是从嗓子里发出低吼,随后却又冷静下来,“不,我不会这么做。”
“我被你们强制要求怀上一个人的孩子,结果我还得亲自给他下壮阳药?”
“再说,”希里用眼神打量着黑发精灵,“这是不是壮阳药……好像也是两说啊。万一瓶子里要是点别的东西……呵,我可不会给一个国王下药。不管什么药,那风险都不该由我来承受。”
“不行,”希里用断然的语气强调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精灵的手迅速而流畅地一扫,像魔术师一样让瓶子消失不见。他再次看向那条流经提尔纳利亚的河,后者在林间蜿蜒流淌,河面闪闪发光。
“你会死在这里,小雨燕,”他说,“他们不会放你离开的。但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我跟他们有约。为了我的自由……”
“自由,”他吐了口唾沫,“你到现在还是满口自由。就算你真的重获自由又如何?你打算去哪儿?你是否明白,你此刻身在我们的世界。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间。这里的时间流逝方式和你们那里不同。你认识的孩子已经上了年纪,而你认识的大人早已死去。”
“我才不信。”
“回想一下你们的传说吧。失踪的人回到家乡,却发现亲属的坟墓早已野草丛生——而对他们来说,时间只过去了一年。你以为这些都是纯粹的幻想故事,是编造出来的?”
“你错了。许多个世纪以来,人类一直被绑架,被狂猎掳走。他们被诱拐、被利用,然后像空贝壳一样被人丢弃。但别期待那种好运会降临到你身上,吉薇艾儿。你会死在这里,连你朋友们的坟墓都看不到。因为别忘了——我就是狂猎!”
“我不相信你的话。”
“信不信随你,你接下来的遭遇会证明我的正确。现在,我们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