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平静地回答,“我当过医生,希里。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还没老眼昏花呢。伤口是几个钟头还是几天前留下的,我分辨得出来。”
“我在夏至日后的第三天傍晚,在沼泽边的烂泥塘里找到了你,多亏了你的马够显眼。夏至日后的第四天我着手对你进行治疗,然后,现在才是第六天。”
“那中间的三天时间去哪了?”希里荒谬地摇头,“你以为追捕我的那群人,是能够放着目标不管,悠哉悠哉到酒馆里喝三天大酒的二流货色?肯定是你的日子记错了。”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的话,”维索戈塔笑了笑,“那就当是我错了。毕竟,我只是一个窝在沼泽里面,愚蠢、没见识、穷酸又与世隔绝的隐士。”
“别胡扯了!”希里低吼着,像是一只好斗的猎犬终于找到了对手,“你以为我是个笨蛋,对吗?少自以为是了,我他妈可不傻!”
“头脑简单的隐士?你出门的时候,我已经看到过了。我看到了你房子那边的角落,就在那边。那书架上不是放着很多书吗?还都跟科学有关。你敢说不是,头脑简单又没有文化的隐士先生?”
维索戈塔没说话,只是挑衅地扬起眉毛。好斗的女孩没让他等太久。
“亲爱的隐士先生,我也是读过书的。我待过的地方有很多书,其中一些跟你书架上的一模一样。好多书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维索戈塔再次扬起眉毛。
“你以为我在骗你?”希里直视他的双眼,“你以为我只是个衣衫褴褛的假小子?是个被你从烂泥塘里翻出来,落难的破相女土匪?”
“我告诉你吧!我看过罗德里克·德·诺文布瑞的《世界历史》,《药物学》和《植物大全》我都能背下来了!”
“我还知道你那些书的书脊上的浮雕花纹,红色衬底上的十字型白鼬皮,那代表着奥森福特大学出版!”
希里本以为自己的质问会得到对方更加激烈的回应。
但是没有。
老隐士反而拍了拍身前的鸭子毛,坐在了希里对面。
“在我的书架上,有一本精灵的短篇故事和预言集。如果你真看过的话,我想引用其中一段老渡鸦指责小燕子鲁莽与轻浮的选段:Hen Cerbin dic'ss aén n'og Zireaelark, aark,cáelm foilé, tee veloë,ell?Zireael…”
他刻意没背完,眼神看着希里。而女孩则挺直脊背,轻蔑的回望过去,张开嘴巴。
“Zireael veloë que'ss aén en'ssan irchMa bog, Hen Cerbin, váen ni, quirk, quirk!”
“好啊,”他很是轻松的说着,“看来这位年轻的小燕子女士确实博览群书。而我们两人之间,老渡鸦和小燕子之间,也终于从此前并不认识的伤者和医者的关系,来到了能够开诚布公的环节。”
年轻人的愤怒和不安被安抚下来,他们互相讲述了各自的故事。
维索戈塔的故事颇具传奇色彩。
他本来是奥森福特大学的教授,但那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所学习的科目包括医学、炼金术、哲学、历史、道德学。但是学院的象牙塔生活没有给当时的他带来太多敏感性。
他发表了一些论文,那些论文试探性的指向了一个在五十年前的北方足以被判死刑的罪状:无神论。
不用别人出手,离奥森福特最近的永恒之火就差点弄死他。
他背井离乡,妻子受不了,于是婚姻结束。他也去到了尼弗迦德,在古劳皮安堡的帝国学院当了哲学和道德学教授。
但或许是学者的清高,或许真有‘对真理的坚持’这么一回事儿。
他在帝国学院任职十年之后,又发表了一篇论文。
主旨是……讨论极权主义政体和侵略战争的罪恶本质。
说到这里,即便希里现在自认为叛逆,并且正处在一个认为‘叛逆’很酷的年纪,她也不由得对维索戈塔侧目以待。
毕竟跟对方比起来,她这点儿动静也敢说自己是叛逆期?
说起自己的论文,维索戈塔感情复杂。不过他在描述之中,重点并不是后悔写了那篇论文。
而是帝国学院对那篇论文的盖棺定论。
“他们竟然用‘鼓吹异教与形而上学神秘论’的标签给我定罪!根本就文不对题!”
“而他们的调查结论说:我是广泛支配北方诸国的扩张性激进主义宗教团体的走狗。”
“这真是个残忍的笑话,因为正是他们口中的这种宗教团体,在北方判处我死刑。而且在北方,宗教团体的神职人员影响力一直呈下降趋势。”
“但尼弗迦德人不看这个。”维索戈塔苦笑着,“他们又给我判了死刑。只不过当时的皇帝改了个流放国外。并且警告我说,如果胆敢再踏上尼弗迦德的土地,那么就将履行死刑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