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正拿着树枝挑拨火堆的蓝恩突然插话道,“你嘴里那个‘标致的好姑娘’,丹德里恩——她堕胎了。时间不算远,几个月前吧。”
“堕胎?”
丹德里恩惊叫一声,显然是完全没想到。
但是他又是清楚蓝恩在医学领域的造诣的人,因此也一点没怀疑蓝恩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但怎么会?”丹德里恩很吃惊的继续说,旁边双目无神的杰洛特也抬了下眼,显然他也不明白。
“她、她不是树精们对外的间谍、探子?干这种工作的女人,在森林之外神经紧张的都睡不着觉!月经都会不调!森林之内又全是树精!她哪来的机会去……哦!”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丹德里恩原本急促的询问声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蓝恩向后扭头,在篝火照明范围的边缘处,米尔瓦抱着柴火的身影走进来。
能言善辩的丹德里恩立刻闭上了嘴,他和杰洛特一起看着女猎人脸色木然的将抱着的柴火扔到火堆里。
“我很抱歉,”蓝恩对女猎人致歉道,“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隐私实在不好,但是鉴于你们将要一起旅行,我认为你的同伴们有权利,同时也有责任,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米尔瓦坐在篝火周围,一言不发。同时跟之前的杰洛特一样,双眼无神。
丹德里恩则立刻补充道:“我不知道你平常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但我保证,现在在你身边的三个男人虽然职业各不相同,但我们都是拥有良好教育经历的人。”
“我们不是野蛮人,不是对萨满言听计从的原始部落男人。很显然,堕……这种事只能由承受这种事的女性自己来做决定。这是你不可剥夺的权利。我们都不会……”
“闭嘴,丹德里恩。”杰洛特低吼道,“请你闭嘴吧。”
诗人本想习惯性的刺回去,但是一看米尔瓦那木然的脸色,他的嘴巴就只是张了张,却不再有声音发出来。
蓝恩依旧在安静的拨撩着火焰,杰洛特看着米尔瓦的眼神却非常奇特。
没人能形容在这一刻,白狼的眼神里都蕴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毕竟这一切都太戏剧性、太冲突割裂了。
一个女儿失踪的父亲,现在正不顾一切的想要去寻找女儿。
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一个数个月前刚打了胎的‘前母亲’。
“米尔瓦,”杰洛特开口说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回去吧。回布洛克莱昂。之前,我只乞求你给我带来外界的消息,再帮我带路。”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辛特拉,这完全够了!你可以不用照顾我们了。你、你……你打了胎,这事儿很伤身体。长途旅行完全不……”
杰洛特说不下去了,米尔瓦则平静的回应了他:“但是,艾思娜女王给我的命令是:帮助你们。可没说只是送出布洛克莱昂。”
“别管那树精的命令!”丹德里恩大喊,“天哪!见鬼了!你总不能因为别人的命令去损害自己的身体吧?你没这个义务!”
而面对丹德里恩的义愤填膺,米尔瓦却显得十分沉静:“事实上,我有。我欠她的。并且……”
说着,女猎人也看向了杰洛特。
这是个风气开放的世界,男女之间第一次见面看对眼了直接上床也不算什么。
但是流连床底、女人之间的丹德里恩看得出来……这两人的对视之中,唯独没有情欲。
“那是上一年的七月,一个周末。”她轻声接着说,“我带着一支突击队去布洛克莱昂森林。我们在火灾之中与追兵战斗,最后只剩七个人骑马逃走。五个男精灵,一个女精灵,还有我。”
“那儿离缎带河大概只有半里路,但我们前后都是骑兵,四周乌七八黑,只有沼泽和泥塘。到了夜里,我们藏在柳树林里,让人和马匹能休息一下。后来,那个女精灵一言不发地脱光衣服,躺了下来。”
“然后一个精灵躺倒在她身边……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走开,还是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我的血直冲上太阳穴,额角跳个不停。”
“这时那女精灵说:‘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谁能跨过缎带河?谁又将入土埋葬?En'ca Minne.’En'ca Minne,意思是‘一点点爱’。”
“‘只有这样,’她说,‘才能挫败死亡,还有恐惧。’他们很害怕,她很害怕,我也很害怕……于是我也脱了衣服,铺开一张毛毯,在旁边躺下。”
“头一个精灵抱住我时,我咬紧牙关,因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吓得魂不守舍,而且那里很干……但他很聪明——毕竟他是个精灵,只是看起来很年轻而已。”
“他聪明,温柔,身上满是苔藓、野草和露珠的味道。”
“然后,我主动朝第二个伸出双臂……想要……多一点点爱?天知道其中有多少爱和多少恐惧,但我敢肯定,还是恐惧的成分居多……因为爱是伪装出来的。”
“也许伪装得很好,但依然是伪装。这就像一场哑剧:只要演员的演技够好,你就会混淆表演和现实。但其中仍有恐惧。货真价实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