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商场，龙禾恋恋不舍将手松开，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丁衡照旧跟在她身旁。
两人从商场侧门出去，沿街走没多远，龙禾毫无预兆拐进一家麻辣烫店。
店面很小，一眼望到头。
龙禾拿起不锈钢盆，沿冷柜随便夹些东西。
丁衡没有另拿，跟在旁边看她挑。
“你不吃？”
“你挑就行。”
龙禾没说什么，又多夹一块方便面。
首都商场的物价不便宜，明明东西不多，结账时却足足有一百多。
龙禾抢先扫掉付款码。
“昨天奶茶你买的，今天我来！”
“行……”
丁衡哭笑不得。
两人如今身家都不是小数目，没必要为百来块争执。
可男女约会吗，总不能让一方当冤大头。
不过龙禾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假装自己还能和兄弟平起平坐……
麻辣烫端上来，龙禾摘掉口罩，低头尝一口。
她蹙眉道：“下料有点重。”
“还好吧……”
丁衡感慨道：“至少比咱俩小时候路边吃的麻辣串要清淡。”
大部分星城人口味重盐重油重辣是常态，龙禾口味改变应该是近几年的事。他们小时候吃麻辣串，涂的可都是路边地沟油炼的辣椒油
“也是，那味道现在回想，真不知道咱俩以前怎么能吃得下去，还吃得那么起劲。”
龙禾同样开始回忆。
小时候吃麻辣串都是二人省下的早餐钱，丁衡总会让她选自己喜欢的，然后吃她剩下的。
想到这，龙禾又顺手将自己不喜欢的蟹棒丢进丁衡碗里。
动作做完，她思绪一愣。
类似的事以前她经常干，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不过是同样的动作，龙禾却开始感到惭愧。
从小到大，自己在丁衡面前过于任性放纵，尤其现在一对比乖宝宝文静，或贴心秘书林蔓，更是天差地别。
丁衡像是没有察觉，夹起来直接吃掉。
实在没话题，龙禾开始主动问：“你觉得刚才那电影怎么样？”
“没怎么看懂。”
“那么简单的剧情都看不懂？”
“前面吵了两个小时，最后突然和好了。”
“前面不是有铺垫么？”
“什么铺垫？”
龙禾想解释，又觉得跟丁衡讨论言情剧的剧情有点费劲，且没必要。
“算了。”
“你有看懂？”
“当然。”
“那女的为什么不早点把话说清楚？”
“她有她的顾虑。”
“说清楚不就没事了？”
“什么都能直接说？”
“为什么不行？”
龙禾直视丁衡几秒，重新低下头。
“所以说你没看懂……”
丁衡笑笑，没继续问。
又过一会，龙禾再次主动开口：“另外刚才牵个手，不代表我答应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丁衡明知故问：“哪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丁衡！”
龙禾可爱嘟嘟嘴：“你非得让我当面说出来？”
“那倒不用。”
丁衡叹笑：“我怕咱俩理解得不一样。”
“少装。”
龙禾警告道：“反正今天就是看电影，吃饭，最多再加上牵了一下手。其他的，你先别想。”
“知道了。”
丁衡继续安抚道：“一切照常，至于咱们两个……你想慢慢来，那就慢慢来，我不会勉强兄弟。”
龙禾嘴角微扬，但又很快控制住，身体坐姿渐渐放松下来。
“说得倒是好听……”
她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丁衡对自己有想法。
两人已经说到这一步，再装纯洁多少显得有些虚伪。
她只是不想自己对丁衡的感情里掺入其他因素，可现在来看，又似乎无法避免……
好在丁衡态度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事事都能让着她，有耐心等她彻底想清楚。
龙禾再次转移话题：“对了，明天还得碰一次巡演方案，你来不来？”
丁衡摇头：“你们团队内部开会，我总去做什么？总不能啥事都让我决定吧，那帮人还拿工资干嘛？”
龙禾又问：“那你觉得我这次巡回演唱会能成吗？”
丁衡神情诧异：“龙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现在有多火没概念？”
换做两年前，丁衡可能还会鼓励兄弟，可现在就龙禾热度来说，类似问题就完全没必要考虑。
不成功才奇怪！
龙禾羞愧低头。
确实，自己问的都是什么蠢问题，好作好茶……
难怪曾姐总说，女人谈恋爱会变傻。
两人吃完麻辣烫，重新回到车上。
回酒店的路上，龙禾始终保持沉默。
丁衡打开车载音乐，恰好是她女团时期的老歌。
龙禾听上半分钟，伸手将声音调低。
“这首挺烂的……”
“我觉得挺好。”
“你又不懂。”
“不懂归不懂，但只要你唱，我都觉得好。”
丁衡发言给龙禾整得尴尬又脸红，没有继续反驳。
虽然是流量偶像歌手，但龙禾从不喜欢所谓的脑残夸夸粉。
但如果是丁衡，好像又没那么讨厌……
车子抵达酒店侧门。
她解开安全带，戴好帽子和口罩。
“明天的方案会发你一份，你有空就看，没空算了。”
“嗯。”
“唔……”
龙禾关上车门，转身走进酒店。
丁衡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才驱车离开。
……
龙禾回到房间，母亲杨思洁已经等候多时，手里是初步预估的演唱会预算报表。
“妈，还有事吗？”
“过来坐坐，咱母女俩谈谈话。”
杨思洁取下老花镜，揉揉眉心。
龙禾看看时间：“还有工作？”
“不是工作。”
杨思洁将手里的报表放到一边，开门见山：“我想问问你和小丁，现在到哪一步了？”
龙禾完全没预料母亲会问得如此直接，只好敷衍应答。
“反正没到哪一步。”
“也好。”
杨思洁微笑：“有些事情，现在谈还来得及，对我对你对公司，都好！”
“妈……”
龙禾颓丧过去坐下：“你想说什么？问我喜不喜欢他？”
杨思洁调侃道：“这还需要问吗？打你五岁起我就明白。”
“唔……哪有。”
龙禾还在嘴硬。
杨思洁慈爱地摸摸女儿脑袋：“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认真想过，真跟他走到一起以后会怎么样。”
龙禾逃避道：“现在说这些太早。”
“不早咯，你已经是大姑娘。”
杨思洁摇摇头，感慨道：“以我的经验来说，做生意先签合同再看条款，通常都要吃亏。”
龙禾面露不满：“处对象也要这样算？”
“如果你找的是普通人，我只看他的人品和家境。”
杨思洁直视女儿：“可丁衡同你认识二十多年，现在又是你的投资人。牵扯的东西太多，你不替自己算，迟早也会有人替你算。”
龙禾沉默下来。
“先说你的事业。”
杨思洁继续道。
“你刚拿《歌手》冠军，全国巡演正在立项，商务报价也在往上涨。这个时候，你和投资人的关系一旦传出去，不管你靠没靠他，外面都会把你取得的成绩算到他头上。”
“没有他投资，我一样唱到今天。”
“真的吗？”
“我……”
龙禾骤然哑语。
确实，如果没有丁衡，自己别的不说，至少《歌手》冠军肯定没戏。
“在娱乐圈，舆论这玩意你应该明白，一旦发酵，方向完全不可控！”
杨思洁开始客观描述。
“人们只会看见，他刚投资公司，你便拿冠军，随后开始做全国巡演。时间连在一起，足够他们编出一整套故事。
当然，或许会有人喜欢这个故事，甚至觉得很浪漫，但代价是日后你和丁衡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并捕捉。”
龙禾眉头越皱越深。
自己还好，丁衡身边可是有其他女人，根本无法正大光明出现在媒体镜头前。
杨思洁提醒道：“所以你们即便确定关系，也先留在私下。”
龙禾再次嘴硬：“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
“迟早的事……”
杨思洁了解自己女儿，不觉得她能逃出丁衡的手掌心，被吃干抹净是迟早的。
她将巡演预算拿起来，继续给出安排。
“从明天开始，项目追加预算一律走公司流程。选歌、场次、排期等等，由你和专业团队决定。你私下不要替公司向丁衡要资源，公司的事也别带进你们的感情里。”
“我本来就没准备……”
“我知道。”
杨思洁打断道：“你更容易走向另一边，为证明自己没靠他，连艺人正常应该拿到的资源都往外推。”
龙禾没有反驳。
“该拿的资源照常拿，该守的流程照常守。”
杨思洁提醒道：“你和小丁先分清公私，下面的人才知道怎么做。”
龙禾沉思片刻，再问：“妈，你觉得丁衡会影响我？”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杨思洁摇摇头：“举个例子，比如你们两个小情侣吵个架，某天互相脸色不对。或许你们觉得是小事，但下面的人会开始无端揣摩。一次两次没有关系，时间一久，公司判断肯定会受到影响。”
资本带来的压力，往往不需要资本本人亲自开口。
这一点，杨思洁比任何人都明白。
“以上，是我作为公司经营者的看法。”
杨思洁将文件重新放回茶几，语气稍稍缓和。
“至于作为你的母亲……我其实希望你找的人简单一点。”
杨思洁轻轻叹气：“小丁身边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不怀疑他对你的感情，可他身边一大群女人也是实实在在的。”
龙禾闷声道：“我知道。”
“知道和真正接受是两回事。”
杨思洁注视女儿：“他会疼你，会给你位置，却不会事事如你所愿。你若想着先和他在一起，以后再慢慢让他改变，最后受委屈的多半是你。”
“我也没想让他改变。”
“那你就问问自己，究竟能接受到哪一步。”
杨思洁没有逼女儿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