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禾原本还想客气两句，低头一看，肚子反倒真有点饿。
下午排练结束，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吃东西，后来又陪丁衡逛半天，光靠一杯奶茶根本填不饱肚子。
“坐吧。”
文静替她拉开一张椅子：“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什么特别的菜。”
“已经够多了。”
龙禾坐下：“本来就是我突然过来，别把我当客人招待。”
话说到最后，她还特意瞥了赵颜希一眼。
赵颜希像是根本没听懂，紧挨丁衡坐下。
她再次道：“家里好久没来客人了，小静静你干嘛不多做两个菜嘛。”
龙禾握筷子的手稍稍一紧。
死丫头，没完了是吧？
赵颜希视若无睹，乖乖给丁衡盛汤，看不出半点故意针对的意思。
龙禾也不好为一个称呼当场翻脸，只好装作没听见。
文静询问道：“你能吃辣吗？”
“能，稍微辣一点也没事。”
“那试试这个。”
文静将一盘湘式辣子鸡往龙禾面前转：“颜希和花晴都不太能吃辣，我今天做得少，应该正好。”
“谢谢。”
龙禾夹起一块尝尝，眼眸微亮。
她真心实意夸奖道：“挺好吃的。”
“喜欢就多吃点。”
文静笑容温和，又给她盛一碗汤：“不过你是歌手，晚上还是少吃太多辣，容易不舒服。”
如此细致的态度，反倒让龙禾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最近没有正式演出。”
“节目排练也得注意嗓子。”
“你知道我最近在排练？”
“我有看你超话啊。”
“额……”
“别介意啦，我们都算你粉丝。”
文静客气恭维道：“你决赛那首歌很好听，颜希当晚拉我们一起给你投票，后来在家里循环好几天呢。”
龙禾一惊，下意识转向赵颜希，神情诧异。
赵颜希闷头吃饭，也不反驳。
龙禾稍稍收敛敌意：“谢谢啊。”
赵颜希低头喝汤：“给丁衡哥面子。”
话是这么说，语气倒没有先前那么夹枪带棒。
龙禾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瞧见丁衡将筷子伸向辣子鸡。
还没碰到，文静便先用公筷轻轻挡了一下。
“先喝汤。”
“为什么？”
“你一天没吃东西，空腹别吃太辣。”
虽然知道丁衡体质超常，但该有的关心，文静还是一点不少。
丁衡没反驳，老老实实端起汤碗，文静又给他夹菜。
“诺，你喜欢吃的香菜牛肉，牛肉是曲珍阿姨牧场的，特意空运送来的，新鲜呢！”
“你自己吃饭，别把我当小孩子。”
丁衡捏捏小兔脸蛋，语气亲昵又无奈。
赵颜希在旁边偷笑，花晴同样见怪不怪。
显然类似的场景，平时没少发生。
龙禾默默吃菜，心里那点不舒服再次冒出来。
至少在她记忆里，兄弟过去似乎从不吃香菜。
可那都是以前。
这些年丁衡爱吃什么菜，生过什么病，晚上几点睡觉，早上几点起床，她一无所知。
反倒是眼前几个姑娘，对他近些年的习惯了如指掌。
尤其文静，几乎将照顾丁衡当成一种生活本能。
相比爱粘在丁衡身边的赵颜希，她不起眼，却更让龙禾难受。
忽见丁衡夹起一块鱼肉，龙禾不免好奇问：“你又开始吃鱼了？”
丁衡苦笑回应：“都过去多久了……”
“丁衡哥以前不吃鱼吗？”
赵颜希立即来了兴趣。
可记得认识丁衡第一天，她们仨吃的就是鱼。
龙禾用筷子点点桌上的鱼：“丁衡小时候吃鱼被刺卡过，后来好几年碰都不碰。”
“我怎么不记得？”
丁衡满脸怀疑：“有这回事？”
“当然有！那天你哭得鼻涕都出来了，还非说以后再也不吃鱼，阿姨哄了半天都没用。”
龙禾似是终于扳回一城：“你小时候丢人的事多了，不记得很正常。”
文静却只是笑笑，将一块鱼腹夹进丁衡碗里。
“这块没有刺。”
丁衡低头便吃，龙禾刚刚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讲完丁衡小时糗事，人家文静立马把鱼刺处理干净。
赵颜希忍不住阴阳怪气：“小静静平时就是太会照顾人，把丁衡哥都惯懒了。”
“吃你的饭。”
文静也替她夹上一块排骨。
“哦。”
赵颜希乖乖低头。
龙禾愈发不是滋味。
她发现自己能反复提起的，好像只有小时候。
可赵颜希她们说的，却全是丁衡如今的生活。
二十多年交情听着挺唬人。
仔细算算，两人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大部分还是懵懂的孩童时期。
进入青春期后，丁衡又有类似谢宝阳之类的朋友，而她却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还是一个劲粘丁衡。
也就是丁衡惯着她了……
丁衡突然开口：“想什么呢？”
“没什么。”
龙禾低头扒饭，丁衡顺势往她碗里夹上一只基围虾，眼神同样透出几分宠溺。
“尝尝这个，应该符合你口味。”
龙禾记得丁衡小时的一切，丁衡又怎会忘记她呢。
“我自己会夹。”
龙禾嘴上嫌弃，倒没把基围虾还回去。
一顿饭越往后吃，龙禾越觉得自己多余。
几人之间未必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甚至各吃各的，餐桌上安静许久。
交谈的事情也都琐碎寻常，而偏偏正是这种寻常，才最难插进去。
龙禾发现自己第一次过来，确实只能是个客人。
哪怕她再怎么强调和丁衡认识二十多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吃完饭，文淑终于找到机会，小心翼翼询问。
“龙禾姐，等会儿能和你合张影吗？”
“可以啊。”
龙禾爽快答应，拿出营业态度：“几张都行，要不要再签名啥的。”
“真的？”
文淑眼睛一亮：“谢谢龙禾姐！”
“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谢的。”
可说归说，龙禾却毫无底气。
真是自己人吗……
耐着性子和文淑合影，又替她签名。
文静收拾好餐桌，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再坐会儿吧。”
“不了。”
龙禾看一眼时间：“曾姐刚刚发消息，让我快点回酒店确定后续行程。”
其实曾姐根本没发消息，龙禾只觉得继续待下去没什么意思。
文静体贴归体贴，赵颜希也没有再阴阳怪气，可她坐在这个家里，怎么看都像个突然登门的客人。
客气热闹，却始终隔着一层厚障壁。
“这么快就走？”
赵颜希还真是真诚挽留道：“要不再吃点水果？”
“不吃了。”
龙禾拿起帽子墨镜：“你们慢慢吃。”
丁衡同时起身：“我送你。”
“不用。”
“送你回去。”
“别别别，我司机已经来接了。”
龙禾走到玄关，匆匆换好鞋。
丁衡没再勉强，客气告别。
“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可等龙禾拉开房门，丁衡还是跟出来。
“真不用我送？”
“你回去陪她们吧。”
龙禾嘟嘟嘴。
丁衡乐呵调侃：“怎么酸溜溜的，晚饭也没菜放醋啊？”
“你！”
龙禾恶狠狠瞪他，最后又讪讪作罢。
电梯恰好抵达楼层。
龙禾快步走进去，抬手按下关门键。
丁衡站在外面，大声道：“下次再来，给你留房间过夜。”
谁稀罕过夜……
龙禾在心里嘀咕，没出声。
电梯门缓缓合拢，直到彻底隔绝丁衡的视线，龙禾才背靠轿厢，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明来之前还想着，不就是去兄弟家吃顿饭，有什么可怕的。
结果一顿饭吃完，她除了反复提起那些陈年旧事，似乎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最后灰溜溜逃离。
认识二十多年又怎么样？
她有丁衡的过去。
而她们已经挤进了他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