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确实找过他,明里暗里威逼利诱过,让他大概清楚了龙禾如今背后的资本。
可在他看来,来历不明的新兴资本并不值得相信,更不安稳。
他更搞不明白的是,类似的新兴金融资本老老实实在自己的行业里赚钱不好吗,非要跑到娱乐圈来捡这三瓜两枣。
不知道现在内娱药丸?
再看丁衡是以龙禾“助理”的身份出现在后台,刘导恍然大悟。
还是年轻气盛,感情用事。
丁衡转过视线,望向墙上的大屏幕。
第二轮抽签结果公布……龙禾抽到一号,第一个登场。
又是一首新歌,曲终之后,刘导久久无言。
如果说第一首歌只让他觉得丁衡“有点东西”,那么第二首歌给他的感觉,已经不止是“有点东西”。
像是在听一个活了五十年的人,认认真真地将她一辈子的酸甜苦辣全都娓娓道来。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什么样的歌手什么样嗓子他一听就能分出个大概,但龙禾今天唱出来的东西,不只是声音上的变化,而是从上到下的蜕变。
气息控制、对音符之间的留白处理,甚至连她抱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的姿态,都完全不像她从前。
更让他纳闷的是,龙禾什么时候会弹吉他的?
丁衡忽又问:“刘导,你觉得她能夺冠吗?”
刘导没有正面回答,静静掐灭嘴里的香烟。
他感慨道:“龙禾两首歌一出来,其实已经赢了,她不需要冠军来证明什么。”
丁衡语气依旧:“需不需要,不是你说的。”
刘导笑容收敛,客气地试探道:“丁先生,我跟杨总也是老相识,大家都是在圈里吃饭的,还是希望大伙都能体面,你说是不是?”
“体面?”
丁衡冷眼直视刘导。
“你不想体面!”
刘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从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
“丁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衡开始讲述。
“刘导,前年在海城办的那场巡回汇演,你报了四百万的制作费,实际花了一百二十万,剩下的二百八十万走的是你小舅子的文化公司帐。
去年秋天你给何芳菲团队许诺的赞助分成,合同签的是六四分成,但你私下跟赞助商谈的实际天差地别。
还有你在坡县以及欧洲几处房产,购房款怎么出去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刘导没有开口打断,嘴唇抿成一条线,颤颤巍巍又点起另一根烟。
丁衡没有停,语速稍稍加快。
“至于你人生最后悔的事,应该是六年前那位电视台实习生……她和你的女儿如今由你表姐抚养,今年刚上小学。”
刘导额头渗出点点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对方什么来历,能给自己查得底裤都不剩?
“还是那句话。”
丁衡起身拍拍裤腿,再推开房门,最后留下一句。
“我只要一个公平的结果,希望刘导想清楚。”
……
颁奖环节缓缓推进。
主持人手捏印有赞助商logo的信封,用拖长的语调汇报各位歌手的得票率和专家评审的打分。
龙禾站在最左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手背。
“本届星城新声代全国总决赛……冠军得主是……”
主持人刻意放慢半拍。
“龙禾!”
那一瞬间,龙禾心脏猛颤,甚至有种幻听的错觉
直到聚光灯打下,她才终于确认,捂嘴发出惊呼。
歌手们转头看向她,纷纷微笑鼓掌,哪怕原本早已经内定的前辈,都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甚至主动朝龙禾伸出手,态度温和。
“恭喜。”
“谢谢XXX……谢谢!”
龙禾回应,之后就是一系列获奖感言以及颁奖流程。
录制结束,龙禾走下舞台,刘导迎面上前。
“恭喜龙禾你,实至名归。”
“谢谢刘导,刘导这段日子也辛苦了。”
龙禾同样礼貌回应,哪怕满心怨念。
“应该的,希望未来还有合作!”
刘导视线下意识转向龙禾身旁的助理丁衡,再说上几句场面话后转身离开。
龙禾察觉刘导反应稍显怪异,心里忍不住开始琢磨。
对于自己能夺冠,龙禾同样震惊。
虽然自己母亲杨思洁是马桶台走出去的,但马桶台早换了一批领导班子和导演,利益往来少之又少。
这次《歌手》,只有那位前辈夺冠才是皆大欢喜的剧本,也是马桶台最想看到的画面。
可……
难不成节目真是公平的?还是母亲杨思洁暗中发力?
龙禾晃晃脑袋,不再去想!
反正冠军已经到手,总不能今天也是梦吧!
保姆车门一关,龙禾一屁股栽进座椅里,仰头后倒平复呼吸。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抱住丁衡的胳膊。
“我真不敢相信……我真的拿了冠军?不是在做梦吧?”
龙禾的兴奋完全压抑不住,她用力掐一下虎口。
“疼的。是真的。”
“行啦!”
丁衡宠溺微笑:“是你自己的实力,没人可以说三道四。”
龙禾愣愣出神一会后,忽又开口。
“你知道不,昨天你给我按摩,我做了一个梦。”
她稍稍平静:“特别奇怪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在那个梦里过了五十年,从头到尾,好长好长。”
丁衡笑笑:“是吗?”
“嗯!”
龙禾回忆道:“我经历了好多事情,学到好多东西……乐理知识、编曲、还有好几种乐器,然后发现我今天真会弹吉他了!”
丁衡你说……这算不算所谓顿悟,要不要明天咱们去开福寺拜一拜?”
人一旦经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总会下意识联想怪力乱神。
就像白玛,甚至真心觉得自己阿哥是罗汉转世!
“可能吧。”
丁衡态度敷衍,转而打趣问:“对了,你做那么长的梦,那梦里有没有我?”
“啊?”
龙禾懵了,眨眨眼。
她飞快松开丁衡手臂,伸手去够车门边的矿泉水瓶,试图逃避话题。
然后重新调整语气道:“走了走了,先去庆功宴!曾姐订的火锅,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
丁衡收回目光,没有拆穿兄弟。
只是不免暗暗感叹。
兄弟咋还是这么别扭呢,真就还想抱憾终身?
看来得再下点狠招!